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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醉看着喉咙也一时发紧,不知道说什么了。陈世非缓过来,拉下他的手,说:“后面主要就看四月了,所以暂时我的待遇应该还不错,等到他现出原形,我想问你借一个人。”
花醉沉吟片刻,颔首。
陈世非回到牢中的时候,狱卒们还在睡,他想了想,又走过去一人给了两巴掌。然后怡怡然走近牢房,掀开被子,睡觉。他这一觉睡得香甜,有人却睡不着了。
花醉再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都是那软绵绵的唇,还有那片刻他的小女儿情态,他头一回觉得,这人也是个惹人疼的小女人。
小女人?
花醉对这三个字有些懵,心底却拉紧了一根弦,此弦不能断,一断,后患无穷。
迷迷糊糊终于要睡着的时候,他对自己说:“这是一出戏,戏散了,人也该散了。”
话说那日醉鬼四月被请到郝府后,送他回房的小厮将他扔到床上,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见他没什么反应,对着他的腿肚子狠狠踹了一脚。鼻子嗅到身上一团臭,整张脸都皱了。
这死小子居然吐了自己一身,要不是看着少爷还用得着他,真想将人直接丢河里去。
臭死了!
小厮匆匆离开回去换衣洗澡了。
小厮前脚刚走,床上原本闭着眼死猪一样睡着的人就蹦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被踹疼的腿肚子,心说:丫的,要不是你一路扛着我走,我能受不了的吐你一身么?活该你受罪,还敢踹我,哼,这一脚我定要双倍要回来。
揉完了腿肚子,四月继续倒床上睡觉。别说,这床还是挺舒服的,好好睡一觉,明儿才有气力应付那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第二日,天将将亮,就有人奉命守在四月门外等着他起床。四月起来的时候,瞧见外面站着的两俏丽的小丫鬟着实愣了愣,而后笑了,学着陈世非平日里的模样对两小丫鬟眨眨眼,“两位姐姐,早上好啊。”
四月虽说没有陈世非的骚包,但扮作男装也是个顶漂亮的小伙子。尤其是微开着唇露出的小虎牙,着实可爱。俩小丫鬟登时红了脸,将梳洗的东西端进去,就要动手伺候他洗漱。
四月笑着摆手:“我也就是个做下人的,哪里敢劳两位姐姐动手。”
一名粉衣的小丫鬟抿着唇笑:“你这说的哪里话,公子吩咐我们一定要以上宾之礼好生伺候你,我们怎敢——”
四月佯装生气地说:“姐姐说这话是对我见外了?再说公子又不在这。”
粉衣丫鬟还要再说什么,一旁绿衣的丫鬟拉了拉他的衣袖:“既然陈公子不愿意,我们就先退下吧。”说着两人就离开了。
听到那句“陈公子”,四月着实没有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原来他也有做公子的命啊。
不过——他眼眸子一深,看来郝三儿还是未对他放下戒心,居然派了两名女子来试探他。
四月没有猜错,他梳洗完毕,换了衣裳,神清气爽地随着丫鬟来到主院儿的时候,郝三儿打量了他一眼,颇为激赏地说:“这么一扮,风姿比之你家少爷还真是不差分毫。”
四月正色道:“三公子,我与那人已经断了关系。”
郝三儿“啊”了声儿,忙打哈哈:“四月,怎么不叫她们伺候着?”他手一指不远处的两丫鬟。
四月讪讪地笑:“我平日里伺候惯了人,这要被人伺候……还真不习惯。”
郝三儿颔首:“以后,你总得习惯的。”
四月明白了,以后身边总是有人监视着的。
郝三儿跟他说了会儿话,邀他一同去花厅用早餐。花厅内,郝大人坐在主座上,见四月,忙笑着招呼:“是四月啊,快过来吃早饭。”
四月感激涕零,话都说不利索了:“谢,谢大人。”
这样一直到了陈世非的案子升堂那日。牢房离知府公堂有些距离,陈世非被数名衙役围着一路走着过去。
陈世非毒杀花班主的案子早已穿街走巷,人们早早地知道了审案子的日子,一大早地就赶着看热闹来了,其间不乏有小姑娘拿着手帕作掩面状。
一白发老翁望着一身绯色衣裳的年轻小伙子,感叹:“作什么杀人呢,杀人是要偿命的啊孩子。”
陈世非怡怡然走在一群衙役中间,时不时地给站在两边围观的小姑娘小伙子大妈抛个媚眼,冷不丁听到老人的话,他脸上的笑容一顿,但也仅仅只是一瞬就又恢复成了漫不经心的笑。
凤阳班子的弟子也都来了,小胖穿梭在人群里,花容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他:“小胖,你别挤了,祸害都是遗千年的。”
小胖不听,“我没事的。”
花容抓着他的衣襟:“我是怕你挤伤了别人。”
小胖:“……”
好不容易挤到外面,小胖见仅仅几日,他家混蛋哥哥就憔悴了许多不由红了眼,哑着嗓子凄凄地唤了声儿:“混蛋哥哥——”
陈世非转过头来,对他摆摆手,笑得一如既往:“小胖,你也来了啊。”那语气好似在说“你也来逛街啊”。
小胖听他这么说,心里更难受了。
陈世非走着的步伐慢了些,身后的衙役见状就踹了他一脚:“赶紧的,你当你逛街呢!”
这一脚力道不小,往日风度翩翩的陈少爷被踹得一下子趴到了地上,前边儿的衙役见状,讥讽地笑:“哟,陈少爷这大礼我可是受不起啊。”
陈世非摔到地上的时候,以手撑地保住了他的脸,两只手却被蹭破了皮,没一会儿,就开始往外渗血。
围观的人群里一片抽气声,许多姑娘不忍再看,纷纷捂着眼,小胖何时见过身边人受这样的虐待,心里疼痛夹杂着怒火勇气,他奋力拨拉开挡在他面前的一人就要奔过去,一衙役过来横刀在身前挡住他。
花容见小胖不管不顾,急忙抱着他,阻止他疯狂的行为。
陈世非撑着刚要起来,又一衙役过来踩到了他背上,脚下碾了碾才收回来,“呀,没注意,对不住啊。”
是可忍孰不可忍!但是陈世非偏偏忍住了,他回头,对那衙役邪邪一笑:“没事儿,下次注意就行。”
衙役在接触到他眼中目光时不由一愣,心底涌起一片寒意,明明是初春,他怎么觉得比数九寒冬还冷。
陈世非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转头看向哭得淅沥哗啦的小胖。他勾起唇笑,一手抵在自己心口,而后指向小胖心处,接着竖起大拇指。
小胖哽咽着对他做了一番同样的动作。
陈世非满意地笑了,抬步继续往前走,只是那步子任谁都看的出有些踉跄。
“小胖,刚刚你们那手势是什么意思啊?”花容领着小胖走了一阵儿,忍不住问。
小胖擦干眼泪,那手势是有次混蛋哥哥带他玩儿的时候教他的。
“我们是最勇敢的。”
混蛋哥哥说过,人生来有命,我们也许敌不过命运的捉弄,会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很多的不开心。但是,不管遇着什么事,我们都要相信,我们是最勇敢的。那么,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被吓跑,所有的坎儿都会过去。
《拈花一醉》公子无痕 ˇ第28章ˇ 最新更新:20111102 22:35:27
公堂外挤满了人,陈世非翘着嘴角站在中间望着上方牌匾上“正大光明”四个字。
郝关坐在桌子后面,目光微带沉痛地望着他,许久才说:“陈兄弟,你这又是何必呢。”
陈世非不作声,眼里的讥讽那么明显。苦情戏?这一句话就已经坐实了他毒害花醉的罪名。
对视片刻,郝关低声叹道:“你可有话说?”
陈世非耸耸肩,“草民无话可讲。”
“那你是认罪了?”郝关问。
陈世非笑:“草民说的是‘无话可讲’,并非认罪,请大人听清楚了。”
郝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只得再度拍起惊堂木,“肃静!”
外面传来一声嚎哭,“大人,你可要为我家姑娘做主啊。”
郝关沉着嗓子道:“外面何人喧哗!”
话音落,一人就力排众难挤了进来,原来是晚清楼的老鸨。
老鸨跪下,痛哭流涕道:“大人,贱妇为我家丽娘喊冤来了。”
郝关喝道:“丽娘的案子早已了结,你现下才来喊什么冤?”
老鸨连磕了三个头,愤愤地指着旁边的陈世非,一字一句地说:“贱妇糊涂,受了这恶棍的威胁,才没有敢对大人讲实话。今日他又毒害了花班主,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来。贱妇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将一切说出来。”
于是絮絮叨叨地说起来。说是丽娘出事那日她路过丽娘房门外,听到陈世非威胁丽娘不准将什么说出去,丽娘不肯,两人就大吵了一通。
“这恶棍那几日夜夜宿在丽娘屋里,我们本来以为丽娘这辈子是有指望了,谁想——我也不知道他们后来又说了什么,没多久,我就听得丽娘喊救命的声音。贱妇听着不对劲,使劲地拍门。里面许久门才打开,我往里一瞧……丽娘,丽娘就这么没了啊。”老鸨抽抽噎噎地说,“大,大人,是贱妇一时糊涂,还请你为丽娘做主。”
郝关沉吟片刻,让老鸨先起来,他问陈世非:“现下可有话说了?”
陈世非点点头,转头蹲下身与老鸨眼对眼,鼻子对鼻子地对视了片刻,末了,拉开几寸距离:“妈妈,你脸上出油了。”
“噗!”外面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郝关不得不再次吼一声“肃静”,而后瞪着陈世非示意他别太过。
陈世非敛了笑,“妈妈,你也说我那时夜夜都宿在丽娘屋里,可见我对丽娘是很好的,对么?”
老鸨愣了愣,“那几日你对姑娘是不错。”那些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她不能睁着眼说瞎话,虽然她今天就是睁着眼说瞎话来的。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杀丽娘呢?妈妈你对一个人好会是因着要杀她么?”
老鸨摇头,脸上肥肉晃了两晃。
陈世非笑了,起身看向郝关:“大人,我无话可问了。”
老鸨看到他的笑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绕进去了,这可不得了,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还等着她呢。
郝关怒道:“王钏,你还有何话可说?”
王钏是老鸨的名字,乍听到这两个字别说是旁人就是她自己都愣着了。
王钏被骂醒了,立马道:“大人,刚刚贱妇是上了这恶霸的当。那天我明明听见他威胁丽娘的,对了,大人,他们说道一枚印章。”
陈世非眯了眯眼,终究是忍不住了么?不过,这一招还真的将他难住了。
若是他承认了王钏所言属实,就等于他认了杀人的罪;若是否定了,就等于说他没有印章,那么金陵那边小叔定然会以此为把柄。就算,以后哥哥真的回来了,也没有用了。
陈世非心里冷笑,他算来算去,还真没想到王钏这一出,更加忽略了,郝关虽和小叔心里有隔阂,但这完全不妨碍他们再度狼狈为奸的事实。
月娘去金陵后一直未给自己消息,也许她……
这时,他的目光在一处顿住,而后慢慢地笑了。
卯卯一身儿黄衫极亮丽地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她的眼睛红着,显然已经哭过。
“大人。”她拜道:“小女子也要告状。”
郝关微皱着眉:“难道你也要告陈世非?”
卯卯点头:“小女子要告她始乱终弃之罪。他明明已与妾身定下婚约,却……而且,妾身听说他在家还搞大了一位姑娘的肚子,大人,这人简直就是十恶不赦。”
人群里传出议论声,小胖仰头问花容:“师姐,混蛋哥哥真搞大姑娘肚子了?”
花容正看戏看得乐呵,听到小胖的话,她道:“放心吧,你家混蛋哥哥即使有通天之术,在这事上也只能是有心无力的。”
陈世非蹙着眉,按着额心,显得十分疲惫;“卯卯,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一事不甚明了,还请你相告?”
“你问。”
“我这事一直瞒着你的,四月不敢乱说。你是如何知道的?”
卯卯用帕子拭去泪水,缓了缓才开口:“那日你和郝大人的话我都听到了。”
见陈世非疑惑,她急了,“就是那天,郝大人小妾和郝三公子乱伦他不是来晚晴楼找丽娘的么?后来你听到郝大人的声音就弃我而去了,还把丽娘赶了出来,我不放心就过去看看,哪想——”她说着说着又落下泪来。
于是大家都明白了,原来郝大人曾去过丽娘屋里,而为什么从来洁身自好的郝大人会在如此伤心之际找丽娘呢?还是那样子的情况下。众人开始自动脑补,最可能的就是郝大人与丽娘原先就有些……咳咳。
郝关脸一阵青一阵白的,怎么也没想到审案子最后会审到自己身上。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目光下,他一挥衣袖离开,陈世非一案改日再审。
陈世非冲卯卯眨眨眼,眼里泛着泪花;上前一步将卯卯扯进怀里,说了句:“还是原配好啊。”
围观的人再度不淡定了,看来陈少爷与卯卯姑娘很有重修旧好的嫌疑,那么花班主呢?难道其实陈少爷毒杀花班主是为了与卯卯双宿双飞?
陈世非再度回大牢里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