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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那么熟悉,这一刻,她却觉得陌生到可怕,让她忍不住想逃离。
紫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见影舞失神的望着帐顶,不由叹一口气,劝慰道:“娘娘,您这是何必呢?”
影舞哑然一笑。这是何必?她也不知道,或许她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去还给萼妃,也或许她只是想知道,如果她也同样病了,那他是不是也会一样的心疼?
毫无征兆,影舞像是又看到了漫天的大火,熊熊燃烧,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影舞惊恐万状,止不住往后缩去。
“娘娘,您怎么了?”紫雨一叠声的叫喊。
影舞却不闻不问,只慌乱的四处躲闪,脑袋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她该往哪儿逃,逃到哪儿去?
紫雨吓得赶紧要去叫人,影舞却突然又安静了下来,拉着她的手,脸色苍白的说:“我没事,不用惊慌。”
紫雨感到拉着她的那只手,滚烫灼人,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下去吧,我想歇息一下。”影舞说完,闭目躺下。
紫雨心下担忧,出了门径直去了勤政阁。
勤政阁内,宣璘眉头紧皱,正为边关战事而忧心。辰国新帝已集结十万兵马,战争迫在眉睫。
“奴婢紫雨叩见皇上。”
宣璘放下手中的地图,抬手揉揉眉心,疲惫道:“怎么了?”
“皇后娘娘昨夜一夜未寝,现下起了高烧,情况很是糟糕。”紫雨恭敬道。
宣璘紧皱的眉头更加深锁,他很想如她那般决绝,却终究是做不到对她无情。
栖凤宫内,影舞睡得并不安稳,一个接一个的梦魇让她不能逃离。
火,四处都是火!
影舞奔跑在一道似乎永远都没有尽头的长廊,不管她怎么跑,都一直置身火的海洋。偌大的宫殿,影舞寻不到一个人。
她为什么要跑?
影舞突然有些不明白,她觉得她该想起点什么的。。。。。。
对,她要找一个人。可是,要找谁呢?
“璃儿!”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欣喜的声音。
影舞回头,熊熊烈火中,宣璘正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一颗不安的心,瞬间变得安心。影舞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去,想要回握住他的手。宣璘却在她刚触到他的那一刹那,化为灰烬!
影舞感到她的心跳仿佛在那一秒停止,而后,才惊慌的大叫出声:“。。。。。。云岚。。。。。。”
宣璘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云岚”两个字就那么毫无征兆的闯入他的耳朵,声音是那么的悲痛欲绝。
对她的担忧心疼之情瞬间被漫天的怒火代替,急行至塌前,漫天的怒火却又瞬间熄灭。
塌上之人,面色苍白,发丝凌乱,额头上冷汗淋漓,两滴晶莹的泪犹挂在眼角。
无力之感,挫败之感瞬间袭来。
她的心里那个男人就那么重要么?那么他又算什么呢?他们在一起的这两年又算什么呢?
那一秒宣璘想到了放手,罢了,她既然如此不肯留在他身边,那么就。。。。。。由她去吧!
只是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么疼呢?
他不知道哪里在痛,又或者哪里都没痛。只是有些什么东西,如被她砸碎的玲珑般寸寸碎裂开来。
三更已过,月上中天。一弯明月孤立天空,洒下惨淡的月光。
采薇宫内,萼妃高烧不退,软软靠在宣璘怀里,抓着他的袖子,不肯放他走,“宣璘,冷,萼儿好难受!”
看着她难受的模样,宣璘突然想到了影舞,一时不知心下该作何感受,只得将她搂得更紧。
“宣璘,萼儿想看姐姐跳舞,你让姐姐给我跳舞好不好?”萼妃往他怀里更紧的靠了靠,小声撒着娇。
宣璘皱了皱眉,道:“现在天已经这么晚了,你身子也还没好,等你好了再看吧。”
萼妃定定看了他很久,别过头,两行清泪无声流下,抓着他袖子的手慢慢松开,脸上写满失望。
宣璘眉头皱得更深,柔声劝道:“好了好了,朕这就叫皇后来采薇宫给你跳舞可好?”
“不用了,是萼儿不懂事,任性妄为了。”萼妃故意冷着声道,以退为进。
宣璘更深的皱了皱眉,想到影舞,想到边关的战事,终是无奈叹一口气,将她又搂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好了,别生气了。。。。。。来人,去栖凤宫请皇后。”
第三十二章 你说,后来。。。。。。
“奴才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赵德忠恭敬请安。
影舞披了件妆缎狐肷褶子大氅斜倚在床头,脸色憔悴,脸上有不正常的嫣红,虚弱道:“赵公公快请起。”赵德忠是太监总管,影舞只是得给他三分薄面,格外客气,“不知赵公公这么晚过来有何事?”
赵德忠斟酌了下,淡然道:“皇上有旨,宣皇后娘娘即刻去采薇宫见驾。”
候在一旁的莹然一听,不自主柳眉一皱,插进话来:“这么晚皇上还叫娘娘去采薇宫作甚?”
赵德忠看一眼塌上神色憔悴的影舞,犹豫了一下,道:“。。。。。。献舞。。。。。。”
“献舞?”莹然惊疑,“现在?”
“是。”赵德忠答得肯定。
“可是。。。。。。”
“莹然,”莹然还想说什么,影舞却阻止她道:“你想抗旨么?”
莹然担忧的看影舞一眼,终是再没说什么,低下头退到了一侧,心下难过:皇上明知娘娘病着,却还要这时候召她献舞,这不是。。。。。。哎。。。。。。
“烦请赵公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容本宫。。。。。。咳咳咳。。。。。。”影舞话未说完先咳了起来,直咳到面红耳赤才渐渐停息下来。
赵德忠冷眼看着,心下却也不免叹息。皇上对娘娘的感情,他一直看在眼里,可现下。。。。。。哎。。。。。。只能说,世事弄人!
空空荡荡的高台上,影舞傲然孤立。
白色茉莉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一头青丝不扎不束,任它们垂落至缱绻在地的裙摆上,梅花晕染的绮罗自她细致的肩部流水般滑落,一柄团扇,娇容半掩。
宣璘定定望着高台上的影舞,脸上的神色晦涩难明。靠在他怀中的萼妃脸上难掩得意之色。
“你说帘外海棠,锦屏鸳鸯。。。。。。”红唇轻启,声如黄莺,婉转动听,团扇半掩,露出娇羞无限。
“后来。。。。。。”情意陡转,秀眉微蹙,难掩哀伤:“庭院春深,咫尺画堂。”
“你说可人如玉,与子偕臧;后来。。。。。。”水袖轻舒,颤微微的玉足,步步生莲,“。。。。。。长亭远望,夜色微凉。”
听得曲中之意,宣璘忍不住眉头紧皱,不自主加重了手上力度,惊了怀中佳人。萼妃看一眼宣璘,恨意瞬间涌来,再看向影舞的目光,得意尽没,狠毒渐起。
影舞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心中情愫幽幽唱来:
你说霞染天光,陌上花开与谁享;后来烟笼柳暗,湖心水动影无双。
你说锦瑟韶光,华灯幢幢;后来荼靡开至,青苔满墙。
你说霜冷长河,蒹葭苍苍,后来伊人何在?孤坐未央。
你说月洒寒江,玉柱琼梁,后来冷镜残钩,三更榻凉。
你说梦呓故园,桃花水里游鸳鸯;后来千山暮雪,老翅几回自奔忙
。。。。。。
一曲唱毕,影舞力尽,团扇遮面,两行清泪隐入发间。
直到很久很久之后,采薇宫的宫人回忆起那夜所见之舞,都会忍不住潸然泪下。
影舞强撑着回到栖凤宫,再支撑不住,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吐将出来,而后昏阙过去。
睡梦中,影舞再次被梦魇缠绕。。。。。。
依旧是漫天的大火,依旧是那条永无尽头的长廊。
她要去哪儿?
她该做什么?
“呵呵。。。。。。”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娇笑。
影舞猛然回头,萼妃一身水红宫装,依偎在宣璘怀中,望着她,美目流盼。
影舞心惊,往前跨了一步,却发现自己正身处高台边沿,多一步就粉身碎骨。
影舞吓得急急后退,却不曾想撞了人,猛然回头,只见高台之上,烈火之中,一位素雅罗裙的姑娘,手持团扇,婉转低唱。
那不正是她自己?
火舌吞噬了她的衣裙,转眼就要将她淹没,她却宛若未觉,团扇遮面,凄婉哀唱。
影舞想要将她唤醒,却话不能言,唯有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宣璘。可宣璘却像看不见她般,自顾与萼妃谈笑聊天。
心在那一刻碎裂,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影舞,醒醒,影舞。。。。。。”宣璘眉头紧蹙,一脸担忧的坐在床前,声声唤她的名,却怎么也唤不醒。
床上,影舞似是陷入了恐怖的梦魇,不停挣扎着,脸上有不正常的嫣红,双眸微微颤抖,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宣璘伸手小心为她擦拭泪水,却似怎么也擦不完般。
他突然很后悔,他明明知道她正病着;他明明知道那样做会让她受伤;他明明那么舍不得,可为何却。。。。。。这般做了呢?
高台上的影舞眼睁睁看着自己葬身火海,不能动不能言,只能那么眼睁睁看着。。。。。。
“影舞,醒醒,快醒醒。。。。。。”虚空中,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给了她无尽的力量。
影舞突然睁开眼睛,双眼却空洞无神,怔怔看了宣璘好一会儿,才猛地扑到他怀中,紧紧抱住,颤抖着一遍遍质问他:“着火了,为什么,为什么你都不理我?着火了,为什么你都不理我?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
“火?”宣璘疑惑,火,就是她梦到的么?
“好了,不怕了,我在这儿,没事儿了。”宣璘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着,心下一片柔软。
影舞却像受惊般,突然将他推开,惊慌失措的叫:“快走,快走,着火了,快走。。。。。。云岚。。。。。。”
宣璘怔住,滔天怒火瞬间燃起,随之而至的还有铺天盖地的寒意,绝望。
连梦里也只有他么?
他以为她的那支小曲儿是为他而唱,他以为她在怨他的冷落,他以为她的心里或许也是有他的,却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你说梦呓故园,桃花水里游鸳鸯;后来。。。。。。千山暮雪,老翅几回自奔忙。。。。。。呵!”宣璘喃喃轻念,苦笑一声,而后扣住影舞的脖子,一抹狠绝之色闪过,抛出一句冷冰冰的话:“朕告诉你,你是朕的皇后,就是死,也别妄想和那个人在一起。”言罢,冷漠转身离去,再不看她一眼。
意识尚未清明的影舞,却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两行清泪再次自眼眶滑落,渐渐平静下来,茫然的望着虚空,低喃:“着火了,快逃啊。。。。。。宣璘。。。。。。”
第三十三章 再次中毒
明宣四年,隆冬。
影舞懒懒歪在榻上,怀里抱着黑玉,轻轻抚着它光滑的皮毛。
“娘娘,您上次的书还没看完呢,现在要看么?”莹然将书送到影舞跟前,小声询问道。
她家娘娘自采薇宫献舞归来,昏昏沉沉睡了两日才完全清醒过来。醒来后却一直打不起精神,每日不是歪在这榻上逗逗黑玉,就是躺在床上,痴痴的发呆。看得她担心不已。
影舞也知她的担忧,却也只是勉力笑笑,淡淡道:“搁那儿吧,我现在不想看。”
莹然无法又只得把书放下。突然想起她家娘娘之前一直未完成的冬衣,遂翻了出来,笑着递到她跟前:“娘娘,您看,您的冬衣还没缝制完成呢,要不要继。。。。。。”
“拿出去丢了吧。”影舞脸色有些难看。
“姐姐要把什么丢了?”说话间,一身淡雅宫装的悦雅进得屋来。
经过了这么些时日,悦雅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天真的大小姐,现在的她眉宇间透着成熟。
悦雅接过莹然手里拿着的冬衣,“这么好的冬衣,姐姐扔了作。。。。。。”话到一半,悦雅突然明白过来,又随手将冬衣还给莹然,叹一口气,道:“拿去扔了吧,扔了也好!”
只是,她扔得了这件冬衣,可扔得了她的牵挂?
影舞起身示意悦雅过去,悦雅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拉过她的手,惊讶道:“姐姐手怎么这么凉?”说完又转头吩咐莹然:“你快去多笼个火盆来。”
“是,奴婢这就去。”莹然福了一身,匆匆退下。
不多会儿,莹然就端了个火盆回来,与她一起而来的还有淑晨宫的淑妃。
“淑曼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淑妃柔柔一拜,温婉大方。
影舞一直觉得,淑妃是个精明的女子,似乎是这个后宫中活得最好的女子。可不知道为何,对于她,她一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是敬畏羡慕,又或许是。。。。。。害怕!
“悦雅妹妹也在呢?看来淑曼是来对时候了,呵呵。。。。。。”淑妃说着掩面娇笑。
悦雅淡雅的笑着,并不答话。
“皇后娘娘,身子可好些了?淑曼昨日得了颗千年老山参,想着对您的病兴许有好处,今日就给您送过来了。”说着回头示意身后的小丫头呈上,又回头继续笑着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希望皇后娘娘不要嫌弃才好。”
“淑妃一片苦心,本宫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嫌弃呢?”说完,示意莹然收下。
“淑曼只盼着娘娘能早日康复,这后宫可还等着娘娘您打理呢。”淑妃说得真诚。
说话间,紫雨断了药进来:“娘娘,您该喝药了!”
看着那碗黑糊糊的药,影舞柳眉微蹙,有说不出的厌恶。
一旁的悦雅见状,觉出她的心意,便出言劝到:“姐姐,良药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