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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道之祸起萧王-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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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期而至的表现令陆修难免当场愣住,他不解地注视着陆子乔惊魂未定的神色,只能推断他这是被慕朝栖的样子给吓着了。
也难怪,自那一年路家夫妇惨死刑场后,他们三人就相依为命,过着相对平静的日子——这四年多来,陆子乔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么多血,何况吐血的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亲人,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哪有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思及此,陆修倒是觉着,他似乎有必要陪少年去歇一歇,来好好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了。
是以,他心下虽有不舍,却也只得暂别了让他牵挂的女子,带着陆子乔,随宅子里的人前往客房了。
翌日清晨,躺了整整一夜的慕朝栖寻回了意识。
她有些吃力地支起身子,恰逢屋外有人入内。
“玺主?!玺主您醒了!?”来人乃是奉命在银婆婆有事暂离时守着慕朝栖的侍女,她一脸惊喜地走到床头,急急伸出双臂扶了女子一把。
“陆大哥……和我一起来的那位公子和那名少年呢?”慕朝栖在来人的帮助下坐稳了身子,她靠在枕头上,首先关心的是陆修同陆子乔的安全。
“回玺主的话,他们在客房里歇着,玺主可要奴婢去请他们?”来人据实以告,恭敬有礼。
“不必了……”听闻两人平安无事地随她来到了府中,慕朝栖也就放下心来,并不急于同两人相见,“婆婆呢?”随后,她转而问及老人的所在,为的是尽快与之商议大事。
诚然,因为她的疏忽以及种种的意外,他们原先的计划已被完全打乱——眼下的当务之急,应该是加紧寻求对策,拨乱反正。
“奴婢这就去请。”
得了慕朝栖的点头认可,女子当即退出了屋子,前去办差。
不下一盏茶的工夫,人就被请来了。
“朝栖!”眼见昏睡了好几个时辰的慕朝栖终于醒来,银婆婆自是喜上眉梢,她快步来到床边,二话不说就坐了下来,紧紧地握住了女子的玉手,“脉象平稳些了,”回神替对方把了脉后,她更是不由露出了一丝宽慰的笑意,“待我好生替你调理,不出半个月,你定能恢复如初。”
慕朝栖没有答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朝栖,告诉婆婆,你这一去这么久,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银婆婆自然是瞧出了女子异常的沉默,再加上这个问题的确是她心下最大的疑惑,她这便瞅准了时机问出了口。
面对银婆婆的疑问,饶是慕朝栖一早就有了准备,这心里头还是免不了打了个寒颤。
“婆婆……他……”慕朝栖始终低垂着脑袋,可惜就算那残酷的现实再叫人难以启齿,她还是得把真相告知与眼前人,“他是玉面小将军。”
“……”银婆婆怔住,一时间根本没法消化最后的那五个字,“你、你说什么?什么玉面小将军?”
“他不是郁无庄……他姓毕,是弼国的三皇子,当年名满天下的玉面小将军。”将叫人心寒的实情娓娓道来,慕朝栖只觉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命地蹂躏着,眼眶不由自主地就红了起来,“是几乎令我慕家灭了满门的人……”
“不……不可能……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听闻与固有的认知完全不符的讯息,银婆婆好不容易才缓过气儿来,瞪大了眼睛扬声反问。
“没有死……他没死……”慕朝栖喃喃自语着摇了摇头,不禁流露的悲戚痛苦之色,终于令银婆婆相信了她的话。
想当年,她接到弼国人图谋不轨、攻入云中城的噩耗,绷紧了神经拼了老命地往城中的慕府赶,最终,却还是迟了一步。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那玲珑可人的外甥女和那一表人才的外甥女婿惨死府中的景象,更不会忘记,当年仅九岁的小朝栖被她从暗处救出的时候,脸上那空无一物的神情。
自那一刻起,恨得潸然泪下的她就暗自发了毒誓,定要替这一家子讨回血债。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没一个多月的工夫,掠夺他辅国的弼国竟也遭了报应——被玉衡国的铁蹄踏破了山河。
而她和朝栖的仇人——人称“玉面小将军”的弼国三皇子,也在同玉衡大军的对抗中战死沙场。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让她既解恨又遗恨的结局,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朝栖……”越想越觉怒发冲冠,银婆婆的声音已然不受控制地微颤了起来,“杀了他……杀了他!为你的爹娘报仇!”
话音未落,目眦欲裂的老妇人已倏尔注目于垂眸不语的女子——下一刻,她就目视对方徐徐抬起眼帘,任由两行清泪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滑落。
泪眼婆娑的慕朝栖艰难地动了动唇,终究是将哽在嗓子眼的那个字,推出了唇齿之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90
90、窘境 …
腊月未至晚风急,天阶夜色凉如水。
来到宅邸与婆婆等人会合已有三日,慕朝栖的身子在老妇人的调理下也恢复了些许,可以起身随意走动了。
是夜,她一个人在屋里憋得慌,便随手披了件衣裳在肩上,不徐不疾地上院子里站着,仰头遥望那满天星斗。
婆婆说了,皇城内传来消息,不出十天,毕无庄怕是就会有大动静了。
她们若是再不行动,定将延误时机。
可偏偏慕朝栖体内余毒未解,倘若贸然动用神契之力,无疑是得不偿失。
为此,她们必须得想个法子,赶在女子身体康复之前先声夺人。
而这个办法,银婆婆已然筹谋好了——那就是,将毕无庄非玉衡七皇子的秘密宣扬出去,最好闹得举国皆知,叫他成为众矢之的。
然后,得以拖延时间的她们就可趁虚而入,直捣黄龙,谋得大业。
岂料当银婆婆踌躇满志地将这一计告知与慕朝栖时,后者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因为这个,老人家还同她置了气,当场拂袖而去。
朝栖到现在还没法对那个草菅人命的毕无庄下狠手,这怎能不叫她老婆子气急攻心!
被国仇家恨蒙了双眼,老人当然无法理解女子心中的凄苦。
一旦将这惊天动地的消息放了出去,那个人就十有八九将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玉衡上下决计不会轻易地放过他,仅凭他小小的弼国残余势力,压根无以与之抗衡。
她难以想象,那个如谪仙般超然脱俗的男子落到那般田地的景象。
他曾是那样的照顾她、体贴她、爱护她,她也曾经对他动了未尝动过的真心——往昔种种美好温存,岂是说忘就忘的?
或许在她的心底,至今都无法真正将那个温润如玉、爱她如命的男子同当年那个杀人如麻、恶贯满盈的仇人重叠在一块儿。
可是,一切皆是她亲眼目睹,而他,也丝毫不曾否认。
罢,如果一定要以命抵命,那么就由她亲手送他上路吧。
她实在不愿看到他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窘境。
至少,她会让他死得有尊严。
思及此,慕朝栖合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运功调息——因为只有速速打通了奇经八脉,挣脱了奇毒的束缚,她才能避免使用婆婆给出的计策,才能不致使毕无庄沦落到万劫不复之地。
呵……真是孽缘,都这个时候了,她居然还对他念念不忘。
慕朝栖啊慕朝栖,你如何对得起爹娘的在天之灵?
心下悲凉的女子没能集中精神,这就害得自个儿胸口一阵生疼。
“朝栖!”就在此时,早在暗处凝望了她许久的陆修目睹她弯腰捂住心口的模样,赶紧飞也似的蹿了出来,“没事吧?”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背脊,试图让她好受一些,“怎么穿这么少?我去屋里拿件披风给你!”
“不必!我不冷……”连连摇头的慕朝栖立马拉住了转身欲走的男子,同时缓缓直起了身子。
“手这么凉还不冷?”情急之下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陆修下意识地抓了抓女子的玉手,“走,进屋去。”
慕朝栖见他态度坚决,也只好顺从地跟着他回了屋里。
“听银婆婆说,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就跑屋外头受冻去了?”行至屋内,陆修一边往炭盆里添着新炭,一边心疼地嗔怪着女子。
孰料他一句话说完,却没能等来女子的回应。
放下手中的火钳抬头一看,敢情对方正在愣愣地出神呢。
而令她如此魂不守舍的罪魁祸首,除了那毕无庄还会有谁?
认识到了这一点,陆修心中的火苗登时就直往上蹿。
他也不晓得最近这是怎么了,一碰上和慕朝栖有关的事情,就动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好似体内有股邪火,总是时不时来骚扰他,搅得他胸臆难平,甚至偶尔还会气到有那么一瞬神志不清。
“朝栖。”然而,饶是他心下明白,事到临头仍是按捺不住心头的邪气,这就忍不住冷声唤回了女子飘远的思绪。
猝然还魂的慕朝栖蓦地看向了说话人,却在四目相接的一刹那略吃了一惊。
陆修这般透着寒意的眼神,让她感到无比的陌生,可却又是她前几日方才见过的。
“陆大哥……”心头一紧的女子试探着唤了一声,一双杏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男子。
“朝栖,我只同你说一句话。”女子略显怯意的注目并没有换来男子缓和下来的神色,他依旧面色清冷地看着她,嘴上冷冷地出了声,“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话音落下,他便丢下手里的钳子,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徒留慕朝栖一人双眉紧锁着坐于床沿,良久无言。
此刻的她,毫无心思去揣度陆修缘何生出这一反常态的生硬态度,满脑子里都只回响着他最后留下的八个字。
于是,一夜浅眠。
之后的两三天里,慕朝栖总觉得陆修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她,甚至连带着陆子乔都不怎么同她打得上照面了。
她不禁开始心生忐忑——是不是他们知晓了她的迟疑,故而生了她的气?但是,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啊……
莫非这一次,她真的让他们如此失望?
终日郁郁寡欢的女子在凝眉苦思了许久后,终于痛定思痛地作出了一个抉择。
三天后,玉衡萧王并非郁无庄本人的惊天消息传遍了皇城的街头巷尾,使得百姓皆忍不住议论纷纷。
正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若是换做先前的承帝当道,百姓们才不敢私下妄论统治者的是非——而今换了个宅心仁厚的七王爷,他们压抑已久的八卦之好总算得以重见天日。
对此,最气愤不过的,当属风雅居内的火云和水色了。
“主子!您也不想法子堵住那悠悠之口?”这天,打从街上回来因而一路听得蜚短流长,火云义愤填膺地跑到毕无庄的面前,一张嘴就是火急火燎的语气。
哪知他的主子却是不骄不躁、不紧不慢——只见毕无庄兀自拿起一枚白子,将之轻轻落于棋盘之上。
“主子!”火云急了——都什么时候了,主子还有闲情逸致下棋?
“他们说的没有错,我要如何阻拦。”毕无庄始终未尝抬眼看他,自顾自地又从棋盒里取出一枚黑子。
“他们……”火云心头郁结,只得憋着口气坐到了男子的对面,“他们是说得没错,可我们也不能任由这话就这么传下去啊!”
诚然,他们部署了十年有余,好不容易熬到了出头之日,难不成要因为这些“流言蜚语”而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火云不由得埋怨起始作俑者来。
毋庸置疑,知晓毕无庄的真实身份并且有动机将其公诸于众的,这天底下除了慕朝栖,别无他选。
夫人啊夫人,你怎么就一点儿也不念及往日情分,真就把主子当杀父仇人般对付了呢?
这一刻,连唯主子之命是从的火云都不禁开始后悔——后悔那一日就那样将慕朝栖放走了。
也许金叔的想法和做法过激了些,可至少,他的所作所为不会害得主子陷入此等险境。
“无妨,他们要传,便让他们传去吧。”毕无庄自始至终地注视着那纵横交错的棋盘,面上看起来毫无涟漪。
“这……”急得快要团团转的火云刚想说些什么,却因注意到毕无庄空无一物的眼神戛然而止。
他深知,他的主子素来都是处变不惊的。
每当主子用这种波澜不惊的口吻示意他们莫要着急的时候,他们虽然心急依旧,却也晓得主子必是言出有依,因而多少总能安下心来。
然而这一回,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主子仍是秉持着那一贯从容的口气,可是他说话时的神情,却已与往日大相径庭。
没有云淡风轻的笃定,只有沉如死水的悲哀。
“主子……您……”思忖至此,目不转睛的男子免不了担心地皱起了眉头,“您该不会打算破罐破摔了吧?”
因为太在意夫人,因为被夫人伤了身心,因为被天意捉弄得无力抵抗,是以……自暴自弃了?
听罢火云小心翼翼的一句探问,毕无庄原本将欲伸向棋盘的手不由自主地顿在了半空中。
片刻,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一双略失光彩的眼眸对上了男子直直投来的忧虑目光。
“明日朝堂之上,我自会处理。”
语毕,他又低眉投身于黑白纵横之间,不再理会欲言又止的火云。
意识到此乃主子下达逐客令的表现,火云也不好多言,只得忧心忡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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