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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心里也明白,若是非要朝栖动用神契之力,去跟毕无庄拼个你死我活,那么朝栖所要付出的代价,将是巨大而惨痛的。
再怎么说,她也不能为了报仇雪恨而任凭自己家的孩子堕入魔道抑或走上死路。
这么一想,恐怕如今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作出了决定后,一行人开始着手打点归国的事宜。
与此同时,萧王府里躺着的金叔已经急得快要病急乱投医了。
算算日子,诏令公布已有一段时间,那些辅国人想来已经相继起程返乡了——其他人走了不打紧,这神契可走不得啊!
诚然,他们筹谋了这么多年的大业,其中最为关键的环节,就是要有神契相助——如今,这到嘴的鸭子就要飞了,他金叔岂能容忍!?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大计功亏一篑。
为此,哪怕叫他不忠不义、不择手段,他也在所不惜!
被执念冲昏了头脑的老人吩咐手下,悄悄地把木离给找了过来。
他想,原本这个将要被他带进棺材的秘密,不得不重见天日了。
少主,既然你执意沉溺于儿女私情,就休怪老奴负你了!
说到底,一切都是为了他弼国的千秋大业!
下定决心的老人将木离叫到跟前,挥手遣退了屋子里的其他人。
“金叔寻我何事?”搜肠刮肚都想不出老人究竟所为何事,木离走近了低声问。
“少主前些天将大好河山拱手让人,你怎么想?”金叔并不急于道出某桩秘事,而是先行询问木离对此事的看法。
“主子的决定,木离自是遵从。”对老人突如其来的提问,木离不显山不露水地给出了模棱两可的回复。
“你就一点儿也不反对!?”眼见对方不咸不淡、不冷不热,心里有所盘算的老人不免有点儿急了,连说话的嗓门都不自觉拔高了。
“主子这么做,自有主子的道理。”木离仍旧不露声色。
“哼……你倒也是个沉得住气的。”见木离死活不愿表露真实的想法,金叔用鼻子冷哼一声道。
诚然,木离这般模样,虽是让他觉得不太如意,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毕竟,古之成大事者,决不可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轻易表明心迹。
“若是我现在告诉你,你有机会替少主做决定,你会如何?”如此思量着,金叔也不再卖关子,径自道出了一句叫木离转瞬一怔的问话。
“金叔此言何意?”听得一头雾水的木离不由微微蹙眉。
“你可知,你父亲临终前,为何要反复嘱咐你好好侍奉少主?”孰料金叔不答反问,并且,他提出的问题,听起来与他们探讨的话题全然是风马牛不相及。
“……”是以,木离不由自主地愣了愣,“木家……世代效忠于皇族,父亲叮嘱我向主子尽忠,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你的父亲并非木家血脉。”金叔斩钉截铁的一句话令木离登时瞠目。
“金叔你说什么?”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不明就里的男子才皱着眉脱口而出。
“你的父亲,”金叔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面沉如水地开了口,“其实本该姓毕,他与先帝,乃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话音刚落,木离已是呆若木鸡。
他只觉一道晴天霹雳轰然而下,弹指间震裂了他以往所有的认知。
“换言之,”然而,面前的老人却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他目瞪口呆的反应,“你和少主,是如假包换的堂兄弟。”
不……这、这不可能!
“金叔!”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木离难得表现出了一丝慌乱,他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对方的话,整个人更是绷紧了不动,“这种话切莫乱说!”
“我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断不可妄言!”老人登时冲着他吹胡子瞪眼,“所以,我说的句句属实!”
“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你爹是先祖的私生子,这件事先帝也是知情的。若非我当年凭着先祖的遗诏竭力劝服先帝,你和你爹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看着老者义正词严的模样,双目圆睁的木离不得不信了。
不过,他和诉说秘辛的老人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被这一惊天内(和谐)幕所震撼的,又岂止是他这个当事人?
木离的父亲……怎么会是……
站在门外的毕无庄亦是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本来,他只是听闻金叔身体有恙多日,思量着大抵是同他那日的态度有关,心中多少有点过意不去,故而特地出宫回府探望。
孰料走到病人的房门口之际,他却发现屋里已经有了探病的人。
下意识停住步子的他刚想抬手推门而入,就听到了木离少见的一声惊呼,让金叔莫要胡言乱语。
他奇怪于往日素来处变不惊的木离为何突然如此激动,便立在原处侧耳静听。
谁知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木离的父亲竟然不是木家人,而是他毕家人?!这么说来,他和木离,岂非就成了堂兄弟?!
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听任何人谈到过,但金叔的一番话,却勾起了他的回忆。
的确,他曾听说,木离的父亲险些被他的父皇治了重罪,后来也不知是怎么地,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原来……是金叔遵从皇祖父的遗诏,从中劝阻,这才保全了木离父子?
正惊愕不已地整理着事情的来龙去脉,屋里忽而响起了老人幽幽的嗓音。
“现在,少主被那女子迷得罔顾了江山……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可愿取而代之?”
作者有话要说:
110
110、迷茫 …
木离自然不会答应。
尽管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几乎让他措手不及,但于他而言,毕无庄永远都是那个从未把他当部下去使唤的主子。
近二十年的忠诚,不会随着身世的改变而产生一丝动摇。
这一点,绝不容他人玷污。
为此,木离当场驳回了金叔的提议,甚至连带看对方的眼神都出现了些许变化。
在他看来,即便金叔不赞同主子的做法,也着实不该萌生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
不过,拒绝了老人之后,他心下的波澜还是难以轻易平复的。
再怎么说,这个身份都……
是以,在接下来的两天里,素来鲜有纰漏的木离居然接连在处理公文时出了三回差错。
直到事发后的第三天,毕无庄忽然把他叫到跟前,告诉他继辅国之后,自己打算以玉衡新帝的身份,再将弼国的国土归还与弼国子民,而他木离,将要暂时作为弼国的最高统治者,带领众人回归故乡,重整朝纲。
若是没有两天前那段惊天动地的插曲,木离此刻也至多就是稍稍迟疑一番。
可眼下今非昔比,获悉了自己乃毕家血脉,以木离这向来冷静的头脑,这会儿也不由自主地慌了神。
尽管主子尚对此事毫不知情,但这件事情到底还是太过敏感了。
他……他不能答应。
如此思忖着,木离忙不迭跪下身来,婉转地表示:此举不妥。
“怎么不妥了?”谁知毕无庄听罢却是面色如常地发问,进而又将他的理由娓娓道来,“金叔年事已高,火云又重伤未愈,何况就火云那性子,耐不耐得住还是个问题……你叫他一本正经地端坐在龙椅上,听群臣禀报这禀报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来得痛快。”他顿了顿,好整以暇地注视着木离渐渐锁起的双眉,“至于我,你也看到了,我现下是玉衡国的皇帝,根本就分(和谐)身乏术。”
言下之意,算来算去,都只有你堪当此大任了。
对此,木离也是心知肚明的。
可是,而今的情况有变啊……
就在木离千载难逢地纠结起来又一时找不到劝阻之词时,毕无庄已然自顾自地说上一句“好了,那就辛苦你了”,然后就不由分说地命他退下了。
为此,木离很是苦恼。
倒不是担心主子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情来,实在是他这一登位,对主子失望了的金叔定是会趁此大好时机展开行动的。
到时候,他和主子将双双陷入怎样的窘境,可想而知。
但是,他现在又不好把他身上的秘密直言不讳地告诉主子。
这……真真是叫他不知如何是好了。
是日,左右为难的木离独自来到皇城外的一座山坡上,迎着凛冽的寒风舞起剑来——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姑且排解他心头的烦闷。
一心沉浸在刀光剑影之间的男子并没有留意到,远处,正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领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埋头在地上寻觅着什么。
“前辈,这一月初春的,这儿真的会有我们要找的草药吗?”提着个竹篮的土衾一边低头扫视着脚下的土地,一边忍不住开口询问。
“丫头,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我说有,就一定有——”老人家头也不抬,自信满满地拖长了音调。
诚然,本来瞧着姓慕的那丫头和姓毕的那小伙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他便也算是功德圆满,准备功成身退了,可奈何这土衾丫头委实是深得他意,有得一手好医术不说,人也勤奋好学得很,若不是碍于自个儿特殊的身份,他都想着不如收了她当徒弟得了。
不过,这到底是使不得的——他就只好退一步而求其次,把毕生所学尽可能地传授给这个让他一见如故的小丫头了。
这不,听说这个季节居然有某种少见的药草长在山丘上,这衾丫头愣是不信,非得他亲自带她前来采得了才算。
难为他一把老骨头了,还得陪着这年轻人翻山越岭啊,咳咳……
老人家正垂着脑袋暗自调侃着,忽然发现原本走在身后的土衾好像停住了脚步。
他也跟着顿住了步子,回头抬眼看她缘何如此。
映入眼帘的,是女子侧首遥望某处的景象。
老人家不免有些奇怪,这就顺着她的目光扭头一看。
嘶……
他抬高了下巴,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
是个长得不错的小伙子嘛……身手也好,一看就非池中之物啊……
所以……衾丫头是看上他了?
“看上了?”老人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
“什么?”可回过神来的土衾并不理解他在说些什么,当即不明就里地反问。
“看上那个年轻人了?”老人毫不避讳地重复着,还特地朝着那边飒爽的英姿努了努嘴。
“……”土衾一下子就窘了,“前辈……他只是晚辈的一个熟人罢了。”历来淡定的女子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替自个儿正名道。
“哦,熟人……”岂料老人家竟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的脸,露出一个在她看来有些暧昧的笑容,“熟人你脸红个什么劲?”
“……”土衾再次无言以对,但一张脸蛋却是红得愈发明显了。
唔……认识这么些天了,也没见她如此局促过——看来那小伙子,在她心里的分量不轻啊……
老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白花花的胡子,忽然冲着土衾挤眉弄眼道:“既然是熟人,就过去打个招呼吧。老头子我呢,就不打搅你们年轻人了,哈哈……”
说罢,他就自顾自地侧过身子,捋着胡子笑眯眯地走开了。
眼见老人真就自说自话地走了,土衾顿觉一阵无语。
只是……
她微微皱起眉头,再次扭头望向仍在那边练剑的男子。
她了解他,他极少会放下手头的事务,躲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独自舞剑——可一旦他这么做了,就代表他有了无法言说的心事。
但是,眼下大局已定,他究竟会生出什么烦恼来呢?
她果然是不放心。
于是,土衾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站定在距离男子不远处的空地里。
让她稍觉意外的是,她站了有一会儿了,可对方却浑然不觉,兀自置身于他的世界里。
唯一能够解释这一现象的,就是他太过专注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心上的事,的确是叫他忧心不已。
正当土衾为此心生忧虑之际,木离刚好使完了一套剑法,令他得以抽身注意到周遭的情况。
这不察觉还好,一察觉,饶是一贯镇定的他也不由心尖一跳。
土衾……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采药,刚好看见了你。”像是看穿了他的错愕一般,女子直截了当地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与她,虽然这些年因为他们的复国大计而不常见面,促膝长谈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但两人之间的默契,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增无减。
“你……”就在木离听得此言继而心神一定之际,土衾已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斟酌着开启了双唇,“有心事吗?”
木离闻言难免一愣,但须臾的愣怔过后,是不着痕迹的微笑。
是了,这些年来,他内心的每一次悸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陪我走走吧。”如此思量着,木离干脆利落地收起了利剑,径自走向了这个唯一能让他敞开心扉的女子。
土衾没有接话,旋即就随之迈开了步子,以行动代替了语言。
就这样,两人并肩而行,在山间迎着呼啸的北风漫步向前。他们一个提着篮子,一个拿着宝剑,却都迟迟未尝开口说话。
他不主动提及,她就不会出言逼问。
他明白,她素来都是这样知情知趣、令人安心的女子。
“土衾……”毫无预兆地,木离停止了前进,侧身凝眸于身边安安静静的女子,“若是有一天,主子不需要我了,你会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