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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云熙现在的状况,就好比穿着夏装被丢到西伯利亚,既然无法抵御寒冷,就只能降低一切消耗,来保住性命。这是人类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中进化出来的天性,但在丛云熙这里,却被激化,并且用来对付人为的伤害。
根源就是莫骏阳。
刘嘉聪接到妹妹的电话也是放下工作,直奔医院。莫骏阳只是当时那一下有些意识封闭,照他平日里的火爆脾气,有个爆发性的歇斯底里发作大家还比较认可。这回是因为丛云熙竟然顺了华兰的意离开他,他接受不了才会变成这样。
毕竟莫骏阳每次从战场回来都回去接受心理指导,一直在接受心理暗示,所以刘嘉慧在家里对他的刺激已经够深,他缓过神儿来也就不会有事。刘嘉聪陪着他站在12月底的医院门口,吹着寒冷的夜风抽了半包烟,然后才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莫骏阳一拳砸在墙上,“丫丛云熙断气儿之前,我绝不会有事儿。”
他这话说的十分渗人,加上脸上阴郁的表情,看的刘嘉聪觉得背后直冒凉气,“莫少,您可悠着点儿,世上何处无芳草啊?丛云熙真那么不识抬举,您就别跟她较劲了。”
莫骏阳没回话,大踏步地走回医院里,耳提面命地交待刘嘉慧好好给丛云熙治病,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嘉聪为此担心了一夜,第二天莫骏阳拎着一大摞的书,双眼通红地推开他办公室的门,生生把他吓了一跳,“哎哟喂!少爷!您这大半夜都跑哪儿去了?!”他从座位上弹起来,把莫骏阳手里的书接下,“赶紧坐。”他把自己的水杯塞进他手里,“快喝两口吧!”
☆、甜蜜(6)
莫骏阳抱着杯子一通猛灌,喝完了一抹嘴,“老子跑了大半夜才把这堆书买齐,你赶紧教教我那个什么狗屁行政管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下个礼拜期末考试了!”
刘嘉聪一哽,心说那丛云熙怎么办?你不管了?他没敢直接问,捏起一本《微观经济学》来,说:“你课程里头有这个么?”
“不知道。”莫骏阳回答的十分干脆,“反正男生宿舍我按门敲的,所有有关的书我都买回来了。”
“好吧。”刘嘉聪偷偷地抹了一把汗,“莫少,您可别吓我,你想学习这咱可以理解,人谁没有个上进心哪,可问题是那谁”他观察着莫骏阳的脸色,看他没有爆发或沉默的先兆才敢继续说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他妈又不是大夫,我能怎么办?”莫骏阳嗤笑一声,“不是有刘嘉慧呢么,他们那么大个医院再治不好个丛云熙那就白开这么多年了。我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我们家老爷子那关混过去,整治丛云熙以后有的是时间!”
刘嘉聪听完在心里大大地慨叹,正所谓牛逼人士,大抵如此,你都不知道莫骏阳这是怎么想通的。他脑子里的神经沟回肯定跟正常人的不一样。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莫骏阳在刘嘉聪处恶补他的知识,丛云熙躺在医院的加护病房里听心理医生讲那开导人的故事。
刘嘉慧找来的是心理医学界的权威,正巧那老教授对她的案例很感兴趣,于是就过来看了看情况。简单地做了检查之后,老教授当机立断地让刘嘉慧给她推了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强行刺激她的心跳和血压,丛云熙被搞得当时就亢奋了,三四个护士一起用力才能将她压制住。亢奋一过就是昏迷,十八个小时的深度昏睡之后,丛云熙才慢慢醒了过来。
这样一通折腾折后,丛云熙醒来的时候已经将封闭的意识打开了一部分,起码她能够听得进去人说话,也能简单地说一两个字或者点头摇头地表达她的意思了。
丛云熙就像是一个刚刚有一点记忆力的小孩子一样,需要慢慢找回正常人的状态。老教授和刘嘉慧一天起码十几个小时地守着她,不停地轮流尝试各种疗法,刺激她的思维和感官功能。在不辍的努力之下,到莫骏阳进考场考试的时候,丛云熙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也由大脑一片空白回想起了她的过往和现在。
但是,在她的记忆中有两块空白,一块是钢琴,另一块是莫骏阳。这两个部分在治疗过程中丛云熙始终没有提到,老教授和刘嘉慧也不敢轻易的触及,但治疗到了一定阶段,是必须要通过更强烈的刺激让丛云熙能够打开全部的认知功能,钢琴和莫骏阳,一个是她封闭的回忆,一个是她封闭的技能,只有将这两大部分突破,丛云熙才可能完全地恢复正常。
☆、甜蜜(7)
莫骏阳和刘嘉聪两个人泡在办公室焦头烂额了整整两周时间,总算把期末考试给混过去了。好在莫骏阳是编外学员,分数和卷子只有莫老爷子一个人要看,也就无所谓判卷速度快慢,加上刘嘉聪已经跟管理学院的老师们打好了招呼,莫骏阳总算不必担心年近30岁还要被他爷爷拎着马鞭抽打。
等学校这边完了事儿,莫骏阳趁着华兰不在家的时候回了一趟莫家,跟莫老爷子把成绩单和卷子一拍,表示他圆满完成了任务,现在轮到莫老爷子帮他搞定华兰了。
莫老爷子看那成绩还算是满意,但如何将华兰应付过去还是个大问题,祖孙俩坐在花房里发愁了将近两个钟头,也没磨叽出个结果来,莫老爷子烦了,让莫骏阳先顾好丛云熙,他回头再想辙。
其实学校期末考试的时候,莫骏阳真是靠着大堆大堆地死命啃书才能暂且忘记丛云熙的存在。刘嘉慧每天的情况简报都是汇报到她哥手机上,刘嘉聪确认没事儿就不跟莫骏阳报告,一直等平安地渡过了考试周,丛云熙那边也有了起色,刘嘉聪才敢跟莫骏阳说。
丛云熙的心理病症发作得非常强烈,表征太过明显,老教授尝试着拿莫骏阳的照片或者钢琴的谱子给丛云熙看,丛云熙的反应都是十分有限的。见到这两样她封闭的东西没有任何反应,是好事也是坏事,好的一方面是她的情绪已经趋于平静,坏的一方面是将来都会有认知性的障碍,如果再被刺激,很可能产生比这一次更严重的后果。
刘嘉慧后来一琢磨,莫骏阳刚把人占到手的那一次,丛云熙也是直接高烧昏迷,感情是早有前科的。那时候也有大夫建议送她去做心理干预,但莫骏阳没当回事儿。她好歹也是跟莫骏阳一起长大的,打丛云熙身上看到了这个小军阀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可能性,于是对于丛云熙的问题也很上心,莫骏阳来医院接人的时候,她啰啰嗦嗦地说了一个多小时的医嘱,然后又警告莫骏阳近期以内一定不能再碰丛云熙了。
丛云熙这时候已经从特护病房转进了单人病房,她知道今天出院,但没想到会有人来接她。莫骏阳推开门的时候,丛云熙就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刚刚换下了的病号服。
在医院住了许久,丛云熙的脸色愈发苍白,样子看着也瘦了许多,莫骏阳心头一热,险些跟文艺青年似的念出句诗来。能够再度见到丛云熙出现在他面前,哪怕只是这样无言地静静站着,也让莫骏阳觉得感谢上苍。
他不是狠心到将她一个人扔在医院不管的,而是他对于她的康复没有任何帮助。加上即便是来了,老教授和刘嘉慧也不会允许他和丛云熙见面,如果只是远远的看一眼,那又何以解了他的相思?莫骏阳遇到丛云熙之后,凡事都在往长远打算,丛云熙要努力和自己抗争,获得健康;他就要在功课上拼命,获得莫老爷子的支持。
☆、甜蜜(8)
在他心底,其实还是认为他们俩是一起在为两人的未来努力。这也是他找回丛云熙的时候没有动火发怒的主要原因…他觉得根源还是在华兰那里,丛云熙只是做出了有利于她的选择。
丛云熙的意识还是有些混乱,大多数时间都在放空,她看着莫骏阳,觉得这个人她很熟悉,却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
“逆向遗忘,自我保护的一种。”刘嘉慧轻声提示,她是真觉得丛云熙太可怜了,原来好歹还是有主见的人,生生地莫骏阳折磨的没了自我。
“医生,我认识他吗?”丛云熙将病号服放下,视线转向了刘嘉慧。
“嗯,他,他是来接你回家的。”刘嘉慧挽住丛云熙,“出院以后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如果觉得不舒服,马上要给我打电话,或者告诉他,知道吗?”她将丛云熙的手拉起来,交到莫骏阳手里,“你好好照顾她。”
莫骏阳还在看着丛云熙发愣,刘嘉慧提醒了两遍他才将丛云熙的手握住,然后牵着她出了病房。丛云熙的行李非常少,几乎都是药物,莫骏阳一手提着药,一手牵着她,倒像是来医院探望病人的小夫妻。
卡宴是华兰配给莫骏阳的车,现在已经被没收了,莫骏阳最近都是自己开他那辆黑色的路虎。车开上环路以后,丛云熙才“啊”了一声,“你是莫骏阳,对吧?”她想起那张脸在老教授给她看过的照片里面有,只是不太肯定是不是这个名字。
莫骏阳一个激灵,差点把油门踩成刹车,“哦,是。是这个名字。”
“那”丛云熙再度陷入了沉默,似乎是思虑良久,才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这句话非常直白,很符合丛云熙现在能够达到的表达水平。莫骏阳却冷汗直冒,这问题该怎么回答,万一说是夫妻,丛云熙理解不了或者再度发病怎么办?
“你觉得呢?”莫骏阳紧紧握着方向盘,看都不敢看丛云熙。
“嗯”丛云熙嗯了一声,面部的表情十分认真,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一样,但实际上没有十几秒的时间,她的表情就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一直没有说过话一样。她的思考现在还欠缺连贯性,如果不是莫骏阳考试完了急着将她接回家去过年,恐怕她还需要在医院里观察好一阵子。
这不是莫骏阳头一次不在莫家过年了,但却是他头一次跟一个女人共渡这个中华民族讲究团圆的节日。学校放假,华兰也停了他公司里的职务,让他能够心安理得地缩在家里陪着丛云熙。这个家里的一切对丛云熙而言都是陌生的,莫骏阳带着她里里外外地转了好几圈,费尽唇舌地将整个屋子的陈设布置细细地讲给她听,并且一再重申,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千万不要去碰电器。
丛云熙就乖乖地听着莫骏阳的长篇大论,他也不知道她到底记住多少,她脸上的表情是木然的,仿佛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全然不见情绪的起伏。莫骏阳心里不是滋味,可也没办法,只能一个人苦闷不已。
☆、甜蜜(9)
好在,和以前相比,封闭了自己的丛云熙很柔顺也很听话,把药递给她,给她一杯水,她就会乖乖地把药吃下去。莫骏阳在照顾人这方面很有点无师自通的天分,除了做饭不行以外,几乎从一到十都能把丛云熙伺候的舒舒服服。
马上就快到春节了,莫骏阳计划着去趟超市,买点儿东西。正在想是打给刘嘉聪还是刘嘉慧将丛云熙暂时托付一下,经过客厅就看丛云熙站在窗户边上,看着楼下的小孩子们提前放鞭炮。
丛云熙看的很投入,聚精会神的,眼睛里不再是一片空洞,而是有着一点隐约的欢喜的情绪,莫骏阳的心情顿时大好,他跑过去问,“云熙,要跟我一起出去吗?”
“嗯”丛云熙还是需要几秒的时间才能反应过来,她点了点头。
莫骏阳笑起来,“那我们去穿衣服。”结果下午莫骏阳挑了四九城里最著名的超市,也不嫌道远,载着丛云熙穿越了小半个城区才来到那个只卖进口货的超市。
这种充斥着交了高额关税的进口商品的地方,永远是冷清的可怕,丝毫不见国货为主的超市里面那种人声鼎沸,跟不要钱一样地抢东西的场景。莫骏阳来这儿也是因为这地方人少,被熟人看见的几率小不说,丛云熙要是忽然不见,他也好找。
这是莫骏阳心魔作祟的结果,自打丛云熙住院以后,他就一直在做噩梦。他梦见,丛云熙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可是他一眨眼的功夫丛云熙就消失不见了,无论他怎样叫,怎样找,就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每当这时,莫骏阳都会惊醒过来,然后冲到丛云熙的房里去,看她睡得安稳才能放心。如果这件事让刘嘉慧知道,她肯定要苦口婆心地劝莫骏阳跟丛云熙一起进行心理治疗。偶尔做做噩梦还是正常的,连着一定时间做同一个噩梦就有可能是心理疾病的表现了。
幸好年关将近,医院里忙的昏天黑地。刘嘉慧通常给莫骏阳打电话也就不到二十秒,确认丛云熙没问题就立即要去忙她的事情,而莫骏阳没有机会也没有意愿提他自己的问题。
这超市里的各种东西都是一水儿的外文标签,价钱标得极大,中文名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