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两重的厚纱檀木门以及一层层绒质的绛色帷幔将飕飕冷风尽数挡在了屋外,当宫人为他们撩开最后一层帷幔时,可见敞亮的屋内装饰的是金仙鹤银烛台,铺的是进贡绒毯,设的是祥麟纹的软木家什,一切陈设都是皇家惯有的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唯一不和谐的,是摆满各色精致酒菜的圆桌边上,竟坐着一位毫不遵礼教自顾大快朵颐的老妇人。
那不是别人,正是朱老婆子。
撩帐子的宫人原本好好地守在那里,突然却见竟有一个老妇人凭空出现,不由得大吃一惊,赶忙跪下朝苏肆夜等人谢罪。
“奴婢不知那里为何突然冒出个人来,奴婢失职,罪该万死……”
苏肆夜并不扫他们一眼,只是道:“下去吧。”
“这……”两位宫婢觉着自己犯了天大的过失,可苏肆夜却是这般无所谓的反应,一时手足无措,两人相识一望呆呆跪在原地。
“没事,那是旧相识了。况且她要进来,你们谁也拦不住,不关你们的事,都下去吧。”
还是听了云破月温和的语调,两个宫婢才匆匆忙忙起身,刚要欠身出去,却被苏青瑶喝住。
“等一下。”
一听公主发令,两个宫婢不由得双腿一软又朝着苏青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直呼公主饶命。
步逐风撞撞苏青瑶的肩膀,凑上来说道:“你平日里肯定很凶,你看看,你一句话别人就怕成这样。我说你没事吓唬人家小宫婢干什么?”
“我哪里很凶啦!”苏青瑶吼着,顿觉这样反而是证明了步逐风的观点,只能又降下了音调来,似是有些委屈一般嘟着嘴指着满桌狼藉道,“你看,桌上的菜都被扫荡过一遍了,怎么吃啊,我只是想叫他们再去备一些菜端过来而已啊。”
往日里刁蛮成性的公主殿下居然为了别人的一句话而改了性子,两位宫婢不由得相识一望,又呆呆地跪在原地。
“你们听见啦,还不快去?”
还是由步逐风一催,两人才赶忙应承下来,退身出去了。
等众人各自围桌坐下,朱老婆子抹抹嘴已经吃完了。
咕噜咕噜的倒酒声中,苏肆夜率先开了口。“你是哪一日到的?”
“也就这两日。”苏肆夜手中的酒壶还没有放下,就被朱老婆子夺了过去,一边倒酒一边指了指步逐风和云破月,道,“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先前我怕这两个年轻人把事情搞砸了,于是自己就先四处走走,看能不能打探到点什么消息门道出来。”
“可有结果?”苏肆夜问着,只顾看着自己的酒杯,似乎对答案并不感兴趣,或者说自己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朱老婆子哼了一声,道:“我每月派人出来查,查了十七年都没什么收获,这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我哪能找到什么有用的。”
喝一口酒,朱老婆子转而朝步逐风他们问道:“哎,年轻人,不是说你们师父会知道寻回鲛珠的法子的嘛,他人呢?”
“啊?”刚上了菜,步逐风正是满嘴塞满了东西,啊啊哼哼地也说不出什么来。
“我师父说他不愿意过来帮忙。”云破月皱着眉接口,自己也甚感疑惑。
“什么!”
朱老婆子一拍桌子,步逐风刚要夹起的一个丸子又从筷子上滑了下去,索性不吃了,解释道:“本来好好的,我和云破月都已经说动他老人家了。可是前两天他向我详问经由,我一提……”步逐风说时停了一顿,朝朱老婆子瞥了一眼,继续说道,“我一提起朱婆婆,他就一下子火大了,说是就算死也不肯出来帮忙的了。”
云破月在一旁凝眉地听着,思量了一番,缓缓道:“我曾记得,以前师父和我提过,他曾与一个女子对誓,说是今生今世老死不相往来。”
云破月并未说下去,朱老婆子已是神情激动地凑了上来,带着些不可置信的口吻朝云破月问道:“难不成,你们师父就是公孙仲?”
“你怎么知道我家师父的名讳!”步逐风惊讶着,尚且没有反应过来。
“你就是我师父口中的那位九娘了吧。”云破月点点头,果不其然。
“既然你们师父就是那臭老头,那也没什么可商量的了!他不愿与我往来,我也不愿意再与他有什么相干!”朱老婆子说着又是拍案而起,正要愤愤离去的时候,却被苏肆夜截住。
“他既与你有些渊源,你去请他必然可行。”
“不行!”朱老婆子使力架开他的手臂,愤懑到,“老婆子我就算死,也不会与他再有瓜葛,更别说要我去求他!”
朱老婆子说完又要走,而苏肆夜这番却没伸手拦他,甚至连头也没回一下,只是淡淡反问:“你耍得起性子,可让朱砂怎么办?”
朱砂这个名字对她而言无疑是最有牵制力的,朱老婆子听罢回头顿住脚步,陷入了沉思中。正当所有人以为她会马上回头坐下谈论如何去求那老头子,她却回了头,如风一般大步离开了。
“不是吧,连自己女儿都不管了啊?那老太婆也太倔了吧!”步逐风着实无法理解地大喊了一声。
云破月也锁眉不展。自己师父平日也是说一不二的驴脾气,若他已与别人有言在先,真不知可以用什么法子可以打动他回心转意。
而苏肆夜却仍是一如既往的冰雕表情,不慌神,无愁色。
步逐风看着更加无法理解,刚想问问苏肆夜是不是在岛上呆了十七年之后除了面无表情之外其他任何的表情都已经不会了,却忽然见到厚重的帷幔被挑起,一个灵巧的身影闪了进来,直直跑到步逐风的面前。
“喂,你干嘛,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反悔了,想跟我们一起去求我师父了?”
“呸。”朱老婆子啐道,“我才不去求那个臭老头子!”
说着,朱老婆子从身后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来,墨迹味道还很新鲜,应当是刚刚才写的。
“你把这张纸拿着。”
步逐风接下来,正要拆开来看个究竟,却被朱老婆子打了一下手背:“谁让你看的。你只要交给你师父,我保证他一定马不停蹄地立刻赶到这里来。”
摸摸自己被打疼的手背,步逐风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纸张,惊讶道:“就凭这张纸?还马不停蹄?”
“对。就凭这张纸。马不停蹄。”
第21章 薄情转是多情累(二)
“姑娘就请先歇息歇息,老臣让宫婢随我去太医院取一帖药来,伺候姑娘用罢了晚膳之后再服,明日老臣会再来向姑娘请脉的。”
老御医说完,正要行个礼再告退,却被云菀慌忙给扶住了双臂:“大夫,你一个老人家和我这般客气,我怎么受得起?大夫还是叫我云菀吧。”
以前云菀在百花岛的时候被刁钻的朱婆婆呼来喝去惯了,一到这里被人家这样恭恭敬敬地待着,实在觉得别扭。
“云菀?”老御医见云菀谦恭有礼,便直起腰来捋捋胡子笑问,“可是云菀赤梅的云菀?”
云菀点点头,盈盈笑答:“是啊。大夫你也知道云菀赤梅?”
“这宫中虽仅有一处宫苑的园子里种了云菀赤梅,但老臣进出太医院必经那里,常常能看见闻着,自然是知道的。”
“原来这里这么大,却只有一处园子里种了云菀赤梅,难怪我一路都没有能够见到。”云菀呢喃自语了一番,忽然走到老御医的身边,展着微笑,试探性地请求:“大夫,既然那是你回去必经的所在,能不能带云菀去看看?”
“啊?”老御医灰白的眉毛立时皱到一起,“云菀姑娘,苏将军吩咐要让你好好休息,这……不妥吧?”
“大夫,我是从南方来的,虽名叫云菀,可是种了十几年的云菀赤梅却从没见她开过,花朵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什么香味,我都不知道。”云菀略低下头,眸子里点点的失落和期盼让人看着都于心不忍。
“这……可是苏将军那里……”老御医摸摸胡须,犹豫了。
听见语气中似乎有些转机,云菀赶紧接着央求道:“云菀只看一会儿,看完马上就回来喝药歇息,好不好?”
“哎……好吧。”
拗不过云菀,老御医回太医院的时候也让云菀一起跟着去。太医院离这不算太远,不过道上都积了雪稍有些难走,好一会儿,老御医将云菀领至一处较清幽的宫苑门前停了下来。
一抬头,可见宫门抬头的匾额上刻着笔锋秀丽的“留翠苑”三字。
“留翠苑……”云菀回忆着以前曾在书上见到的,问道,“这是不是书上写的‘留翠挽红’,取留住美好年岁的意思?”
“姑娘好学识,不过这意思只说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云菀不由得走上前一步,好奇地探问。
老御医顺顺胡子,笑答:“另一半是一个爱情故事。是说前朝有一位王爷,每当受皇命远行的时候,就会将他挚爱的王妃从王府接到宫中来,免其一个人孤零。而那位王妃则会留下王爷指上的翡翠扳指,承诺他平安回程之后再还给他,留翠一名也因此得来。吾皇听到这么个鹣鲽情深的故事之后,也为之所动,就将这里面的陈设都保持原样,连匾额都没有改过。这园子里的云菀赤梅,也是前朝人留下的。”
提及前朝王爷,云菀便出了神,待老御医说完,便赶紧问道:“大夫可知是前朝哪位王爷?”
老御医摇摇手,道:“这些不过是宫中人为了解闷瞎传的段子罢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哪里还知道是哪位王爷、哪位王妃?”
老御医说着,只见得云菀凝望着那重重的朱门和匾额上清秀的字,目光恍惚而辽远,只当她也是被前朝王爷王妃的伉俪情深所感触,缓缓道:“外面风寒,老臣怕姑娘受不住,还是早些进去看了,等宫婢随老臣取了药回来,也好早些送姑娘回去歇息。”
经老御医一劝,云菀才收回神来,报以微笑。目送老御医同侍候的宫婢离开后,云菀走到重重朱门前,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地推门而入。
满园惊红。
殿前一整园子尽是红色的云菀赤梅,却半点没有显出繁冗杂乱来。花蕊含雪,枝头悬冰,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从朱红到绯红,从珊瑚红到玳瑁红,满园之中,仿若或浓或淡的赤墨在枝头点点晕开,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清冽绽放。
云菀走到一株略矮些的赤梅树旁,踮着脚尖凑上去轻轻嗅着,享受着悠然清香充满肺脾的曼妙感觉。
正是忘情的时刻,却忽然从树丛后传来一声铁器落地的声响,云菀心下疑惑,便绕过树丛朝声源寻去。
却见树丛后、殿外回廊的木栏杆上,正坐着一位着明黄衣衫的男子,弯腰低头正在全神贯注地刻着手中的木雕,连搁在一旁的一把三角刀掉到地上了也不知道。
云菀在百花岛时常年无可消遣,因而也极为偏爱画画写写雕雕刻刻,送给云破月的玉玲铛就是自她手里做成的。于是当有人在云菀赤梅树丛里做着木雕的时候,难免引起云菀的注目。
穿过树丛沿着台阶而上,顺着回廊走到那人身边,他却还专注着不知有人打搅。
倾身探望一眼,那人手中刻的是一支木枕,而两侧凹凸出来的花样正是眼前的云菀赤梅。
将落在地上的三角刀复放回那人身边的栏杆上时,他终于注意到了云菀,眼神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刻,道了声谢,便继续低头雕木。
云菀看了一阵,由衷赞叹道:“你这雕的是眼前的云菀赤梅啊!你的手法真娴熟,尤其是用蝴蝶凿修光的时候,把花瓣的弧度修得好美啊。”
“原来姑娘是行家”,他停了下来,抬头看云菀时笑容温润,“那你觉得我这雕得好么?”
云菀点点头:“自然是好的。”
“那请姑娘说说,好在哪里?”他谦恭尔雅的讨教如同一个温和的书生一般。
云菀在他身边坐下,细细凑上前欣赏了一番,如实道:“虽然花瓣刻得厚、失了一些轻盈感,但是线条流畅细腻,看着生动,能感觉到时很花心思、很投感情的。”
“真的?”那人唇角勾起明亮笑容,满足地看着手中将要完成的作品,“希望她也能看得出,我在这梅花上投入的感情。”
“她……”或许初次见面并不适合打探,可是云菀与这人志趣相投,且他温和亲近,丝毫不给人距离感,云菀便脱口问道,“你这是刻来送人的吗?”
想来那人也怀着同云菀一样的心思,并不介意她相问,笑着点头应道:“是啊。每年她生辰的时候我都会亲手刻来送她一样的。”
云菀也将自己雕刻的东西送过给别人,而且只送过给一个人。她明白这种心思。
涌泉相报必先有滴水之恩。
“她一定待你很好。”
那公子一开始对云菀这般的论断有些惊讶,复点头笑道:“是,她待我极好。”
他站起身来走到云菀赤梅树丛前,面对着幽幽花香思绪飘远。
“那时前朝刚灭新朝刚起,世道未定,宫里宫外时而有前朝余臣作乱。有一次来刺客人多,闹得凶,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