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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娘本想推开他,却意外瞧见他后项细如针孔的伤痕,她惊诧不已,湿润了眼眶,却缓缓伸出双臂回搂住他,声音哽咽道:“忆娘一残花败柳,何值公子如此情深。”袁无术搂得更紧,摇头道:“不是的,从来都不是。当年,我若提起勇气早一点向你表白,或许我们早已结为夫妻,今日又怎会是如此局面。”忆娘沉痛的闭上双眼道:“今日局面怎么了,今日相守也为时不晚啊。”袁无术激动的推开忆娘,痴痴看着她,突然凄然一笑道:“对不起,我不该痴人说梦话。”忆娘哽咽:“无术。”袁无术虚弱一笑道:“我明知自己时日不多,何苦再来害你。”他深情的凝视着忆娘,接道:“临死之前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感谢上苍了。”忆娘忍不住落下泪珠,问道:“告诉我,是谁?是谁害得你,他们目的何在?”袁无术忆起往事,幽然道:“怪只怪我们袁家家财无数,那人害我全家,烧我钱庄,亡我袁氏,他想得到我们袁家财产。可惜,我死都不会告诉他我们袁家的金库所在。”他突觉心口绞痛,伸手用力捂着。忆娘担心的道:“无术,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你先休息,有话我们慢慢再说。”袁无术只是接道:“我只知道那人叫韩铁铮,生性狡猾,圆润多变,诡计多端,人前人后完完全全是两个人,我才不甚中了他的圈套。”忆娘喃喃念道:“韩铁铮,生死楼前任楼主韩铁铮。”袁无术看着丽若春梅的忆娘,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又是如何习得一身好武功?”忆娘扶他躺下道:“你先休息,以后我再慢慢告诉你。”袁无术柔顺的躺下,但仍拉着忆娘的手不肯松开。忆娘安慰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好好睡吧。”袁无术仿佛吃了定心丸,这才安下心来,渐渐沉睡。忆娘见他睡熟,悄悄起身离开。贺连珠在外面见她出来一同离开。
回到自己住处,忍不住问道:“袁无术病情有变?”忆娘沉重的点点头,沉声道:“箫姑娘未救醒,如今又多了个无术。他身中看牛毛针,已流入七经八脉,我原以为是被人废了武功所致,不想,却是牛毛针所致。”贺连珠问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忆娘悲痛道:“箫姑娘或还有一线生机,可无术……却是回生无术咳……”她伤心之余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贺连珠叹道:“所以你才骗他,所以人才愿意与他相守。”忆娘仰望苍天诚心诚意道:“他若能平安无事,我便真心愿意与他厮守一生,情为何物,我不懂,也不想懂,当年我为万倾城身中奇毒,受苦至今,可他呢,仍抛不开他所谓的面子。而无术,同样有头有脸,金光碧耀之人,对我情深如此,何曾顾忌过自己颜面。”贺连珠上前抱住她道:“我若是你,也会选袁无术,因为他不会让你伤心。”
忆娘扶着袁无术缓步至花园雅停,倚栏而坐,袁无术执起她柔荑感激道:“忆娘,这些日子,你一直陪着我,就是我立刻死了,也死而无憾。”忆娘忙捂住他嘴,轻斥道:“休得胡言,什么死不死的,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块,你怎么可以轻言死字呢?你死了,我怎么办?”袁无术感动不已,轻拥她入怀,有些呼吸困难的道:“忆娘,就算我明知道你这些话只是骗我,安慰我,我也很开心,最起码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他推开忆娘自怀中取出一颗亮闪闪珠子送于忆娘:“这个送给你。”忆娘怔怔的接过珠子,惊道:“千年明珠。”袁无术点头道:“这是我身上惟一的一件东西了,希望你会喜欢。”忆娘感动不已:“无术。”袁无术定定看着她突然很认真的问道:“忆娘,如果当年我不放手,同万倾城一起竟争,你会选他还是选我?”忆娘看着他不知作何回答,结结巴巴道:“我……我……”袁无术却又突然一笑道:“夜深了,我们回去休息吧,连珠姑娘若知道我缠着你一天不给你休息,又该给我脸色看了。”忆娘点点头两人起身回去。
“不好了,不好了,忆娘,宫主。”小因气喘吁吁,跑至忆娘房间急急喊道。贺连珠边洗脸边问道:“怎么了小因,急成这样?”小因将手中信递于忆娘:“袁公子他走了。”忆娘一阵怔愣,忙接过信,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大堆:
忆娘,我走了,这些日子以来,将是我一生中最有意义,最开心的时日。当年扬州满花楼见你第一眼时,我便全身震憾,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你了;你聪明慧心,仪态万千;满腹经纶,沦落却不堕落,美丽却不妖娆。我费尽心思讨你开心,搏你倾心,最终却只搏得你的尊重,视我为兄长,并无半分男女之情,这也是我一直未曾向你表白心意的原因。昨晚我问你,如果当年我不轻言放弃,同万倾城一起竟争,你会选谁?你虽未回答,可我却已经知道了你的答案。梦一回痴缠爱恨,我心足矣!我自知身中牛毛针,无药可医,惟死路一条,为了你不再伤心,也为了在你心目中保持我金光闪闪袁无术的完美形象,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我会带着心中对你的那份爱一起消失在天崖海角的某一个角落里,然后在天上深深祝愿你与万倾城长厢厮守,共度一生。
袁无术绝笔
“无术,无术,无术……”忆娘泪流满面疯狂的跑向外面,四处寻找袁无术。贺连珠担心的追上去,看着哭倒在地的忆娘不住咳嗽着,她心痛万千,却无以安慰。认识忆娘以来,第一次见她如此伤心,崩溃的哭泣,可见她早已视袁无术为自己亲人一般看待。
采诗脸色凝重的来到宫主面前,启齿艰难道:“宫主。”贺连珠见她神色不对,疑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采诗道:“宫主,那个……你还是随我到前厅去看一下就知道了。”贺连珠莫名心生不安,同忆娘,采诗来到前厅。大老远便闻到一股令人反胃呕吐的腐臭味,她知道这是死尸的味道,这个认知让贺连珠心下更生恐惧。当走到前厅看到躺在木架上的尸体后,贺连珠整个人如被抽去了灵魂,瞪着空洞的双眸,半天未有反应。久久,才落下两行晶莹剔透的泪珠来,颤声唤道:“师兄。”那死者不是别人,正是杨杰。忆娘咳嗽着问道:“采诗,你在哪里发现的杨少侠尸首。”采诗道:“属下同姐妹们四处去打听回生丹的消息,恰巧,在一个小镇外的荒林里发现了杨杰少侠的尸首。”贺连珠伤心之余,忍不住问道:“只有我师兄一个人的尸体吗?可有李纤柔李姑娘?”采诗摇首道:“没有,不过李姑娘月前也已死于非命,生死楼楼主为此性情大变,还扬言还要与少林寺誓不两立呢。”忆娘看着杨杰的尸首思忖道:“看杨少侠尸体腐化情况,似乎与李姑娘死讯是同一时间,难道他们二人之死有所关联?”贺连珠红着眼眶道:“我与宇文茶靖在一起时,曾亲眼见我师兄与李纤柔在一起,当时,刚好有人想杀他们,而且那四人武功奇高,那时,我以为他们两个一个武功平平不会得罪什么人,二个无权无钱,怎会有杀身之祸,便并未放在心上,救了他们之后,便同宇文茶靖离去。如今想来,我真是不该,不然,师兄也不会惨死,还被人抛尸荒野。”忆娘劝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我们还是先把杨公子好好安葬了,也好让他早些安息。”
贺连珠立在院中,黑夜里寒风阵阵,星稀月无。她秀眉深锁,紧闭双眸,努力回忆着当日救杨杰之情景。那四人武功身手法,身形,一幕幕重现眼前。忽地肩上一紧,只听忆娘叹息道:“连珠,想不起来就别想了,他们既然有意隐瞒身份,又怎会让你看出他们武功承何门何派呢?”贺连珠睁开双眼,寒声道:“我师兄含冤惨死,凶手却逍遥法外,不报此仇,我心永难安宁。”忆娘见她好不容易才消磨平息的戾气复出,只得无奈叹息一声道:“箫雨心伤势已愈,我给她服了迷药,你打算如何处理她,是送她回武世门呢,还是让他们来人领她回去?”贺连珠想起她就没好气,冷冷道:“随便你,只要让她尽快从我眼前消失便可。”忆娘难得邪邪一笑道:“你说的哦,随便我。到时可别管我叫了谁来接她。”贺连珠一听她口气,便知她欲叫何人,本想阻止,忆娘已闪人离去,无奈只得任由她胡作非为。
“铁无情,铁无情?”宇文茶靖因上次被贺连珠用迷药迷倒送出了紫雪宫,虽不死心欲再进紫雪宫,但又碍于面子不好进去,这便在紫雪宫附近四处打转。却见铁无情前来,他心喜远远便招呼道。铁无情近前来道:“宇文公子?你也要去紫雪宫吗?”宇文茶靖一愣,含糊道:“啊,哦,是,难道铁无情你也是去紫雪宫的?”他小心翼翼问道。就见铁无情神色忧心的点头道:“紫雪宫派人给我送了封信,说让我来见雨心最后一面,我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雨心落在了他们手里?”宇文茶靖语气肯定的道:“你放心好了,就算箫姑娘在紫雪宫主人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铁无情狐疑的看向他,问道:“听你口气好像认识紫雪宫宫主,还很了解他似的?”宇文茶靖神色一僵,干笑道:“怎……怎么会,我和你一样,都是在义云庄时与紫雪宫宫主有一面之缘而已。”铁无情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怀疑什么,问道:“对了,宇文兄是为何事要去紫雪宫呢?”这可难住宇文茶靖了,他暗自寻思道:“我要不要告诉铁无情紫雪宫宫主其实就是贺连珠呢,连珠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可见并不想让外人知道她还活着的消息,那我还是先不要告诉其他人的好。”想罢他吱唔着:“那个……啊,前面就到紫雪宫了,铁公子我们走快点吧。”
第二十一章 颠倒众生玉宁刹 风华披靡齐圣主(1)
二人来到紫雪宫由一个小婢女带他们到偏厅等候。只见四处鸟语花香,亭台楼阁曲径迂回,整座宫殿设置极为精巧优雅。但铁无情一颗心全系在箫雨心身上,根本无心欣赏。他们等候稍顷,闻得有女婢报道:“二宫主到。”只见一风华绝代形象姽婳之女子缓步前来,一脸温柔笑容的道:“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宇文茶靖因自己上次被送出去过的缘故,羞于见人,是以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忆娘。忆娘见他如此,暗自在心里好笑。铁无情虽奇怪他表现,却懒得理他,见正主到,他急急问道:“日前宫主信上说,让在下来见雨心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雨心她人呢?可在紫雪宫?”忆娘方待回话,却有人先声抢道:“铁公子如今是只念新人,不记旧人啊。”忆娘闻言中得暗自叹气;铁无情则是一脸难堪沉痛,面部扭曲;宇文茶靖痴痴望着来人,心下如哽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难以透气,暗问道:“连珠,难道你还忘不了铁无情吗?”贺连珠易了容,以男子身份走上前来,强压着心中愤恨,冷冷看向铁无情。铁无情因痛苦双拳紧握,青筋暴露,强自镇定,以平淡口气道:“我与连珠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来过问。”贺连珠这下可气得火冒三丈,冷哼一声道:“本宫主是管不着,只不过是替贺姑娘气愤不值,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若我是贺连珠,此时恨不得将你立时五马分尸,挫骨扬灰,方能解我心头之恨。”宇文茶靖喃喃自语:“爱之深,恨之切啊……”他忽然极其悲凉一阵冷笑。笑得贺连珠心里发凉,四下不安,怒气一下消失全无,反倒成了做贼心虚的小人,生起不安来。当然这个不安是对宇文茶靖才产生的。
铁无情无以作答,不再理会他人,直看向忆娘道:“二宫主,雨心她在哪?”贺连珠冷冷道:“她已经死了。”铁无情心头大震,却并不相信她的话,看向忆娘问道:“这不是真的,他在骗我对不对?”忆娘看了眼贺连珠,却缓缓点头道:“我家宫主并未骗你,铁公子你来迟了一步,箫姑娘不久前刚刚断气身亡。”‘砰’铁无情手中茶杯四分五裂,碎片刺伤了他手,鲜血直流,但他却毫无知觉,失神的喃喃道:“不可能,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