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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玉树原本以为要一举拿下绝情公子乃是轻而易举之事。擒住此人,交给东厂,他便可顺顺利利地入宫向皇上复命。然而他千算万算,万万没有料到,这绝情公子居然是……
居然是他?!
慕容玉树活了二十二个年头,从未出过差错。
然而,他这回却大大失算了
46。第39章 两败俱伤
商风肃而寒生兮,寒蝉凄切,玉露生寒。
“寅初时……”打更人清脆的声音在大街小巷之中回荡着,听起来更像是睡梦中的呢喃。
慕容玉树用手捂住辣辣作痛的左胸,亦步亦趋地向前走着,眼前越发昏暗一片。他摇了摇头,撑大双眼辨清方向,终于看见了在黑夜里沉睡的慕容大宅。
不行!不可以由前门进去!这样会被下人们知道,从而惊动到爹他老人家的。慕容玉树思忖着,又趔趔趄趄地绕了过去,准备从后门进府,
眼见离那扇窄小的后门越来越近,慕容玉树的步履越发沉重起来。他五脏六腑一阵难受,又吐出了一口鲜血,只觉两眼发黑,终于不支倒地。
他的脸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夜风“嗖嗖”地钻入他的衣领,使他瑟缩地打起寒颤。
没想到他慕容玉树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的眼皮重重地耷拉下来,却听见后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他隐约闻到一股茉莉花的清香,迷蒙的视线里只瞧见白色的轻盈摇曳的裙摆和一双精致的粉色绣花鞋。
他终于昏了过去。
城郊的一间简陋小茅屋里,那白眉大夫王药宝正在做着他的甜梦。
他梦见自己背着一个大药篓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间,悠哉游哉地采着药。他看见远处一棵树下有几个色泽鲜艳的蘑菇,正是他一直以来遍寻不果的一种毒菇!他哈哈大笑着施展轻功欲上前去摘,却听见耳边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毒菇,毒菇……
王药宝皱起眉头不满地嘟哝了几声,伸手扯了被子盖过头顶,继续蒙头大睡。
咚咚咚……
“毒菇毒菇,等着我……”王药宝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咚咚咚……王药宝的神智算是逐渐清醒了,他竖起耳朵,倾听着门外的动静,却仍是闭着眼睛。
那“咚咚”的敲门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继而听见门外有人闷哼了一声。
不会又是他吧?王药宝惊了一下,掀了被子翻身下床,连滚带爬地跑去开了门。
只见门外躺了一个身着银色长衫,戴着铁制面盔的男子,已然不省人事。他左边肩头的衣衫裂开,露出皮开肉绽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来。
我的老天啊!王药宝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连忙弯身扶起那人,将他架入屋内,顺手关上了门。未几,那木门又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在门前石阶上摸索着,一把抓住了遗在那里的一把折扇,又“砰”地一下使劲关上了门。
屋里的烛光闪烁着,照在受伤男子那张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轻轻滚动着,随即缓缓地睁开了双眼。抬眼看见王药宝那张滑稽的圆脸,他硬是挤出一个虚弱无力的笑容来,嘶哑着喉咙道:“放心我死不了!”
“我也知道你死不了!”王药宝翻了个白眼道,“这次你受的伤比上几次要轻多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那男子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这一剑,是你自愿挨的吧?”王药宝目光如炬地凝视着他。
那男子凄然一笑道:“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你看穿了?”
王药宝立马朝他胸前捣了一拳,虽没怎么用力,还是害得他咳出声来:“你为什么要干这等傻事?”
“我欠了他……挨了他一剑,我的良心会好过一些。”
“你欠他什么呀?他又是谁?”王药宝追问不休。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我的挚交……但我。……”那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颤声道:“我却欺骗了他。”
“是慕容玉树?”王药宝挑了挑眉。见那男子点了点头,他又说:“可是他之前从未怀疑过你就是绝情公子,而你也没有亲口对他说过你不是,这当中只有不知情罢了,又何来欺骗?!”
那男子猛吸一口气,平复杂乱的心情,缓缓说道:“我以纨绔子弟司马逍遥这个身份与他相识交游,这本身已构成了欺骗。我装作多情,假扮风流,只为向旁人掩饰我的真实身份,这本身就是一个骗局。不仅是慕容玉树,就连东方世雅、欧阳逸箫,甚至是洛姑娘……”提起洛朝颜,他心中又是一阵抽痛,“这些人,均被我蒙在鼓里。而他们都是我司马逍遥最重视、最着紧的人!”他说到激动处,又是一阵猛咳。
“洛朝颜对你来说,也很重要?”王药宝惊呀地问。
“没错。”司马逍遥横下心来,承认了自己一直以来都逃避的真实心意,“她在我司马逍遥心中,已经有了不可取代的重要地位。”
“你喜欢上她了?你不要忘了……”王药宝说到这里又顿住了,因为他看到司马逍遥不耐烦地向他摆了摆手,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王药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呼一口气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坐到凳子上歇息去了。
47。第40章 悉心照料
慕容玉树双眼紧阖着,长长的睫毛静静地盖下来,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扇形的好看的影。此刻沉睡中的他没有了平日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深邃的五官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一张俊朗的面容被悬在床架上的那盏油灯照着,眉宇间透出几分清新俊逸,顿时令人心生好感。
洛朝颜适才为他上了药,又亲自去厨房给他煎内服的药。见慕容玉树一直神智不清,她恐防他伤情有变,于是便一直守候在他床前照看着他。果然到了卯时,慕容玉树竟发起高烧来。洛朝颜忙不迭端了盆水进房,替他冷敷,盖被子,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虽然他的伤势不算严重,但也许是先头在外着了凉,才会导致现在的状况。
洛朝颜心里却大感奇怪,这慕容玉树堂堂七尺男儿,又是习武之人,怎么会这么轻易便倒下了?难不成他是受了什么打击,因此才一病不起,以逃避现实?不容她细想,那慕容玉树便在床上咳了起来,洛朝颜连忙关切地问:“慕容公子,你没事吧?”只听见慕容玉树喃喃道:“不要告诉我爹!不要……”
洛朝颜带着安抚的口吻道:“放心,你受伤的事我绝对不会跟慕容老爷提起。”
慕容玉树似乎听见了她的话,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又沉沉地睡去了。
鸡啼破晓,晨光熹微。洛朝颜端了木盆走出房间,却一不留神猛地撞上了一个人。抬头一看,便见段红叶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讪讪地说:“哟,没想到你还挺有一套的嘛!居然在慕容玉树房中过夜?!”
洛朝颜解释道:“他受了伤,我帮他治疗而已。”
“咦?他受伤了?”段红叶吃了一惊,“伤得很严重么?”
“并不算严重,只是昨晚发起高热,到现在仍未退烧。”
“他无端端怎么会受伤呢?”段红叶缠住她问道。
“我也不知道。”洛朝颜淡淡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段红叶凝视着她的背影,咬了咬下唇,继而勾出一抹冷笑。
慕容玉树逐渐醒转,发觉自己躺在床上,周围的一切摆设异常熟悉:是自己的房间没错!可是他记得昨晚明明昏倒在外,又怎么身处房中?是谁扶了他进来?难道是……?
他依稀记得昨晚昏迷的前一刻,在迷糊间瞥见了那白色的轻盈裙摆与粉色绣花鞋,只是他记得并不真切,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幻觉还是真的……
慕容玉树用手支撑住身体艰难地起身,只觉伤处仍隐隐作痛,脑中一片混沌。他有点茫然地坐在床上,忽听见有人推门走进,随后便看见洛朝颜端了一碗汤药徐徐走了过来。
原来真的是她?慕容玉树心里竟有些欣喜。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种情绪因何而来。
见慕容玉树一脸迷茫的有趣神色,与平日里的他大相径庭,洛朝颜不由暗觉好笑。她把药轻轻放在慕容玉树的床边,开口问道:“不知慕容公子是否感到好些了?”
“昨夜是你在照料我?”慕容玉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洛朝颜点头道:“昨夜我无意中碰到慕容公子昏倒在府中后门外,于是便扶了你回来,顺便为你看了伤势。其实你的伤势并不严重,但因半夜时你发起高热,所以可能导致你到现在感到头昏脑胀、意识混乱……”
“你怎么知道的?”慕容玉树奇怪地问道。虽说她所言不假,但没可能一眼看穿他的感受啊,难道她是他肚里的蛔虫?
洛朝颜听罢忍不住嗤笑道:“看慕容公子现在的神态便知。”
慕容玉树醒悟过来,正色道:“听洛姑娘言下之意,可是在嘲笑我?”
洛朝颜马上低下头去,显得有点局促不安。慕容玉树以为她会开口道歉,岂料片刻后却听见她埋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是有点啦……”
慕容玉树乃习武之人,听觉异常灵敏,听了这话不由在心中失笑,但表面上还是冷着脸说:“洛姑娘以为在下听不见么?”洛朝颜听罢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向他。
慕容玉树也没有要跟她算帐的意思,不知为何他对着她就是生不起气来。他扭头不再看她,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生硬的话:“谢谢你了。”
洛朝颜欣然道:“慕容公子不必客气。小女子秉承师训,就是为了救死扶伤,悬壶济世,对慕容公子的照料,亦是作为大夫的责任感使然。”
她救他全然是出于一个大夫的责任感,别无其他?慕容玉树心中竟暗生失望,又听见洛朝颜说:“这碗汤药是我亲自为慕容公子熬的,请慕容公子趁热喝下吧!”这几天就不宜走动,躺在床上好好歇息,这样伤势不日便会痊愈。小女子先告退,不打扰慕容公子歇息了。”说完她便悄悄退了出去。
慕容玉树凝视着床边那碗冒着腾腾热气的汤药,不觉愣怔出神。
48。第41章 夜 会
洛朝颜回到自己的厢房,便发现段红叶坐在她房中,悠游自在地呷着茶。见了她,段红叶更是咄咄逼人地开口道:“怎么样?慕容玉树是否对你的救命之恩千谢万谢?”说到这里,她站了起来,款步姗姗地走到洛朝颜跟前,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啧啧,没想到你还挺会使这些小手段的嘛!之前还看不出来,看来是我低估你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洛朝颜被她盯着,只觉得很不自在。
“你怎么会碰见慕容玉树受伤昏迷的?”段红叶气势逼人地质问她。
“我只是碰巧在那个时候走出慕容府的后门,看见他昏倒在那里而已。”洛朝颜深知段红叶的个性,惟有耐心来向她解释。洛朝颜边说边伸手揉了揉眉心。昨夜照顾了慕容玉树一宿,都没有机会歇息,不由感到身心疲累。如今这段红叶又在她耳边聒躁不止,她不免心烦意乱起来。就在这时,有人适时地轻轻敲起门来。洛朝颜悄悄地松了口气,唤道:“进来!”
只见丫环素素推门走进,在门前警惕地向门外张望了一下,才放心地把门阖上,
素素见段红叶也在房中,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恭敬地说道:“洛姑娘,佛母有命,让你今夜到老地方一聚……”
“佛母只叫洛姑娘一个人去?没有叫我?”段红叶诧异地打断了她的话。
“佛母没有叫段姑娘去。”看段红叶脸色发青,素素连忙补充道:“但也没有不让段姑娘去。”
段红叶的脸色缓了缓,道:“那么我也要去。“
洛朝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素素心里却懊悔不已:倘若段红叶去了让佛母不高兴,到时怪罪下来后果可是要她去承担;但面对段红叶,她又不敢有所得罪,总而言之,她素素着实是左右做人难啊。
夜色如墨。洛朝颜疾步穿过那片阴森的树林,听见段红叶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秋风瑟瑟地吹着,她浑身上下渐生出蚀骨的寒意来。
待步上石阶,她和段红叶便来到了小竹屋前。段红叶抢在她前面照暗号敲起了门。片刻后,那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两人径自走了进去,登时被屋内的暖意包裹着,整个人变得暖和起来。
唐赛儿已换了一身普通妇人装扮,身着绿衣白裤,更显干净利落。她看见段红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对洛朝颜说道:“计划进行得如何?”没等洛朝颜开口,段红叶抢着说道:“她一直都没什么大动作,我看她是没把佛母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
“红叶,今晚我本没叫你来。你擅作主张自行过来,我已没有和你计较。现在你还在这里多嘴多舌,是不是想存心惹我生气?”唐赛儿不急不缓地说着,眼底透出的寒意却让人心头一颤。
段红叶窒了窒,不敢再吭声。
洛朝颜这才说道:“慕容玉树为人冷漠,总是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