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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逸箫淡然道:“我只是恨我自己,怨我自己。若不是当初我有眼无珠,信错了你,以为你总有一日会敞开心胸,接纳愫风。岂料你竟是那样无情的人!”
闻千雪的眼中刹地闪过一抹痛苦之色,忽地冷笑道:“哼,对,对,你说得没错!我就是那样冷酷无情的人!我连自己的亲骨肉也……”说到这里,她蓦地顿住,语声中竟带了几分哽咽。
洛朝颜不禁大感呀异。适才闻千雪刻意掩饰内心痛苦的举动,她皆看在眼里。欧阳逸箫口口声声说她无情,但也似乎并不见得。难道这当中有什么误会?
欧阳逸箫似乎不想再就这个话题争论下去。他朝闻千雪拱手作揖,不卑不亢地说道:“师傅,既然我已经找到洛姑娘,就要把她带回去。我们就在此话别吧!”转而对洛朝颜道:“洛姑娘,请!”
闻千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满腔怆然,对欧阳逸箫的一席话置若罔闻,只懂得讷讷地道:“走了……所有人都走了!又只剩下我一个……”她痴痴地笑了起来。
洛朝颜见状不禁心生不忍,悄悄地伸手扯了扯欧阳逸箫的衣袖。欧阳逸箫与她对视一眼,便立刻明白了她心中所想。他压低声音道:“放心吧,她不会有事的。若你现在不离开,恐怕以后会很难摆脱她……”
洛朝颜听罢不由一怔,没等她回过神来,已被欧阳逸箫拉住,随他一起飞奔而出。
“欧阳公子,为什么……”洛朝颜喘了口气道,“为什么我们要逃呢?你刚才说的‘摆脱’师母,又是什么意思?我们不用摆脱她啊……”
欧阳逸箫沉声一笑道:“你太不了解她了,”嘴上说着话,却依然没有停顿疾走的步伐,“她把你当作是愫风……”他感觉到被他握在手中的洛朝颜的手腕微微一僵,他回过头去,面色凝重地道:“只要你在她身边呆得越久,她就越不会轻易放你离开……我太了解她了……”说到这里,他轻叹了一声,这叹息声被呼啸着的寒风吹散,只残留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洛朝颜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究竟该何去何从,她任由欧阳逸箫拉着自己向前飞奔。寒风飒飒地击打在她脸上,让她只觉得一阵刺痛。她心底生出怅惘与彷徨交织的情绪,懵懵懂懂地,与欧阳逸箫一齐融入一片未知的黑暗的夜色之中……
四下寂然。
屋内的火堆已差不多要熄灭。微弱的火光照着闻千雪那苍白凄楚的脸。此刻她的神情是萧索的,又是落寞的。她低声自语道:“朝颜,我真是不舍得放你走……若是你能永远陪伴在我身边,侍奉我终老,那该有多好?”她用脚踹了踹那堆柴火,让它聚拢起来,继续恍恍惚惚地道:“可是……箫儿也需要你……箫儿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愫风,而你又与愫风那么相像……若是你们两个能够在一起,那将是最好的结局。如此一来,也可以弥补我对箫儿的愧疚之情。若不是我……”她用手掩面,断断续续的呜咽之声自指间透出,显得格外凄凉,“所以,我一定要想方设法叫你们两个走到一起……什么慕容玉树,司马逍遥,让他们见鬼去吧!……况且,你也不可能与慕容玉树在一起,哼哼,因为……”说到这里,她的语声忽然顿住,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复杂神色。……夜风透过窗户“嗖嗖”地吹进来。那闪烁的火光便熄灭了,屋内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闻千雪那双神采熠熠的眼波,在这黑夜之中越发清亮,也越发悲凉……
115。108章 赐 婚
清晨,雾气仍未散去。司马逍遥的几个下人拿着扫帚在打扫着院子里的积雪。那些晶莹洁白的积雪被扫作一堆,静静地附在冷灰色的石板地面上,在日光折射出耀眼的银光,一眼看上去让人觉得神态舒爽,惬意自在。
司马逍遥整理着衣裳,正欲出门,忽听见外头锣鼓齐鸣,好不热闹。他心中暗道一声奇怪,又见小四神色匆匆地奔了进来,边跑边叫嚷道:“公子……外面……”他咽了口唾味,在司马逍遥面前站稳了脚跟,才接着道:“礼部官员在外头,说要进来宣旨呢!”
司马逍遥心中一凛,无奈地自语道:“事到如今,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他摇了摇头,“小四,你快与我一同出去迎接……”他说出的这每一个字,仿佛都是自那满腔沉重的情绪中生硬地挤出来,艰涩而嘶哑。
礼部宣旨官员手捧绫锦织就的黑犀牛角轴圣旨,用眼角瞟了司马逍遥一眼,缓缓地道:“司马逍遥,怎地还不下跪?”
“公子……公子!下跪呀!要宣读圣旨呢!”小四跪在地上,伸手扯了扯司马逍遥的衣角。他心中讷闷道:公子为何如此心不在焉呢?又是他说出来迎旨的,如今却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见了礼部的官员也不跪下,真叫人担心呀!
司马逍遥定定地看着那道尚未展开的圣旨,它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烁烁的金光。他无限凄凉地想道:天底下有谁不是盼着这道赐婚的圣旨?可是我真的是一点也不企盼……我只求能和自己真心所爱的那个女子长相厮守,白头偕老。只是,如今她却不在我的身边。他这样想着,只觉膝弯一麻,膝盖已触到冰凉的地面上。那彻骨的寒意瞬时涌遍他的全身。
司马逍遥,你如今这么一跪,算是对命运的一种屈服么?
宣旨的官员收回目光,将手中的圣旨缓缓展开,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皇妹乐安公主徽,为光宗常洛所出。乐安公主秀外慧中,素善通达,适逢出嫁之龄。今有世袭定安侯司马逍遥,年少有为,禀性刚正,气宇轩昂,为朕所赏识,遂擢其为本朝乐安公主之驸马。乐安公主下嫁,皇恩浩荡,普天同庆。尚主之喜,承蒙皇恩,加封司马逍遥为正三品通政使司通政使。于崇祯八年一月吉时大婚!望其铭朕之所意’……”宣旨官员的声音宛如自云的彼端传来。虚无缥渺,游丝袅空。
司马逍遥目光垂下,怔怔地看着地面上的积雪,想道:冬去春来,这积雪终究会有消融的一天。到了繁春,世上便会另有一番新的气象。苦寒之中的人们只需咬一咬牙,迎上风雪,终究会等到春天的到来。只是,那飞花齐放,万物复苏的景象,也会是属于我的么?
不!没有了她,我的世界便会是一片灰暗,我便有如永生活在这凛冽的寒冬之中,我听不见虫鸣鸟叫,看不见冰雪消融,草长莺飞的明媚春光……这世上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将毫无意义……
“……钦此!”宣旨官员读罢圣旨,将双手一展、一合,那闪金光的圣旨便卷成一个卷轴,被递到司马逍遥面前。
“公子,公子……”小四焦急地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司马逍遥,“快接旨呀!”
司马逍遥回过神来,眼神在小四与宣旨官员之间游离着,终于咬了咬牙,阖上双眼,僵硬地抬起双臂,接过圣旨,涩声道:“臣……谢主隆恩……”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于冰窑之中,面临着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司马公子,噢,不对,该改叫驸马爷了,恭喜恭喜!”宣旨的官员摆出一张谄媚的嘴脸,朝司马逍遥笑道。
司马逍遥却仿佛置若罔闻,只是缓缓地起身,目光凝滞在手中那道圣旨上,一脸木然。
那官员兄讨了个没趣,只好讪讪地笑道:“司马公子,那么……我就先行告退了。”
“大人,您慢走。”小四恭顺地道。
那官员转身率着十几个随行的侍从离开,人影晃动间,司马逍遥突见一个白色的,纤瘦玲珑的身影盈盈地立在不远处,被晃动的人影遮盖,又现出,遮盖,又现出……那是……那不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么?这是梦么?
司马逍遥蓦地睁大双眼,喃喃地低呼一声:“洛……洛姑娘?”他一时之间竟呆在原地,手里一松,那圣旨落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仿佛觉得时光静止了,凝固了,适才心中的伤感,无奈,彷徨,迅速被无法言喻的狂喜幸福所替代。他疑心自己是处在一场幻梦之中,他但愿这个美好的梦永远也不会再醒来!
只是……
只是洛朝颜为何竟是那样地看着他?
她那双明如秋水的眼波里,此刻竟现出以往不曾见过的纠结与痛心!明亮的眸子一转,仿佛就要滑出泪来……
“洛姑娘……”司马逍遥踏出一步,正欲上前,却见洛朝颜一个转身,那娇柔的身影便瞬即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116。109章 心碎断肠
“洛姑娘!”司马逍遥失声叫唤着,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她为什么要躲着我?她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她难道不知道我这些天来因为她的无故失踪,失魂落魄,活得有如行尸走肉一般吗?
他一路追赶,却不敢施出轻功,生怕别人发现他熟武。他跟着洛朝颜跑出司马府,被街上的人群推搡着,脚步开始凌乱起来。他高声叫道:“借过,借过……洛姑娘……”一边伸手拨开阻挡在他前方的人。
此刻他心中又急又怒。他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心里一直呐呐道:她为什么躲我,她为什么躲我……他在焦虑万分之下,也不顾街上有来来往往的路人,纵声喊道:“洛朝颜,你给我站住!”
洛朝颜蓦地顿住脚步,身子僵立在原地,却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司马逍遥立刻纵身上前,扳过她的肩膀,气喘吁吁,语无伦次地道:“你……你为什么要躲我?你知不知道,你不告而别,又无故失踪……我有多担心!”他见洛朝颜怔怔地望着他,不禁有些生气,“现在好了,你平安无事地回来……却只匆匆露了一个脸,就想逃开我……我,我有那么可怕么?还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不愿意见到我?”
洛朝颜扬起苍白的脸庞,轻轻摇了摇头,虚弱地笑道:“不……你没有做错事。错的是我,错的是我……”她挣开司马逍遥的手,退后了一步,“是我太傻,我居然会回来找你……我不该回来找你的……司马府也不是我该留的地方。”
司马逍遥一愣,道:“你在说什么傻话?我司马府的大门,永远都会为你敞开!”
洛朝颜喃喃地重复道:“司马府的大门,永远都会为我敞开……”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但这光芒就似流星一般,瞬即又黯淡了下去。“司马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从今以后,我的事情都不需要你费心。你就高枕无忧地当你的驸马爷去吧……”说到这里,她语声有轻微的哽咽。但她强烈地克制住自己满腔的悲戚,以致于这声细微的哽咽,并没有落入司马逍遥耳中。
司马逍遥心头一窒,低语道:“你……你都知道了?”是呀,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刚才宣旨的一幕,她必定都已看在眼里了。
洛朝颜强笑道:“是啊,我都知道了……”微微一顿,又扬起充溢着喜悦的眼波盈盈笑道:“恭喜你了……”
“恭喜我?……”司马逍遥颤声道,“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心意么?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真正喜欢的到底是谁么?”
洛朝颜淡然地道:“那些都是过去的事。过去的事,就如同过眼云烟,大可让它随风而逝,不必再留恋,不必再有眷念……从今天开始,你的前程和未来都是美好的,不是吗?”她每说出一个字,指甲就嵌入掌心一分。她必须克制住自己,不让自己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伤心难过来。
可是,她的心,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司马逍遥深吸一口气,凄凄笑道:“过去了?……你认为,一切都过去了?我的真心,我为你做过的所有事情,你都认为是过眼云烟,微不足道的么?洛朝颜,你好……”说到这里,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洛朝颜的一字一句,都狠狠地鞭挞在他的心上,使他剧痛难当。
洛朝颜被他那痛惜的眼神望得心里一颤,随即又哀哀地想道:唉,他就算真是爱我又如何呢?如今他已贵为未来的驸马爷,将来要娶的是金枝玉叶,享的是无尽的荣华与名利!洛朝颜,你还在期盼些什么呢?难道你还巴望着他会把心思一如既往地放在你身上么?长痛不如短痛,尽早与他做个了断,才是最明智的做法……这样,也是为了他好呀!
她再次扬起笑靥,道:“司马公子,你对我的好,我会一辈子记在心中。今日一别,你也不必再担心我了……我自会有我的去处。”
司马逍遥颤声道:“你……你要去哪里?”
“我自然是去找我的哥哥。我已经听说了哥哥已揭破段红叶的阴谋,将她赶走。我如今便可去和我的哥哥相认……我……”她顿了顿,伸手理了理鬓发,想要掩饰自己语声中的颤抖,“我……”
“你要履行与慕容玉树的婚约?”司马逍遥沉声道。
洛朝颜心中念道:我怎么会嫁给我并不喜欢的男人呢?不……我不会……但她却抬眼斩钉截铁地说道:“没错。”
司马逍遥似是被兜头浇了一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