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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管家犹豫了半晌,便忍住泪水挥鞭继续启程。
此时马车内的两个孩子已经苏醒了。羡瑶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见到香素在身边,便放下心来。突然听见“砰”一声巨响,马车后亮起了熊熊的火光。两个孩子便“哇”地哭了起来。刘管家回头一看,原来是有人追杀来了。他心中立马方寸大乱,手不受控制地大力一挥马鞭,马却因此受惊,朝左前方跑起来。
糟了!刘管家心下一惊。再跑下去就是陡峭的山崖了!然而不可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紧急关头,刘管家跳下了马车,疯狂的马还是继续向前奔。面对马车里的两个女孩,他只能救一个!
刘管家此刻心里只是想到了纪老爷对自己的种种恩情。他发疯似地跑过去。两个孩子哭叫着向他伸出手。刘管家一咬牙,用力拉住了羡瑶的小手。就在那一刻,马车迅速地滚下了悬崖……
“爹……”香素凄惨的叫声回荡在四周,犹如梦魇般缠住了刘管家。后面的拿着火把的人们在此刻也追了上来,朝两人狞笑着。
“怎样?你还是逃不掉的了。”
刘管家拉着羡瑶朝另一个方向跑去。那些人料想不到他还会做这样的垂死挣扎,愣了片刻后便马上追赶过来。
“怦怦怦怦”……羡瑶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身后的火把,两边掠过的大树,全部都变得模糊不清了……前面,竟然又是万丈悬崖!
羡瑶没有哭。在这样的境遇下,她突然了解了什么是生死有命,容不得任何人抉择。她看了看身旁的刘管家,两人默契地点点头,大义凛然地纵身一跃,跳下了万丈深渊。
两个身躯在茫然的天地闲立刻显得沧海一粟。
远处的火把照亮了一张张漠然的脸。那上面没有同情,也没有残酷的笑。
天渐渐亮了。拿火把的人已经离去。惟有几只鸟儿盘旋在悬崖上空,久久不肯离去。
8。第一章 蒙面女子
纪南枫在暗夜里奔跑着。他几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跑了半个时辰。在漆黑的夜色里,他感到了庞大的恐惧。他想到爹娘正处在险境之中,便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哪怕身后的刘妈几乎叫破了嗓子,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渐渐他看到了那条离家不远的熟悉的胡同。
……
他来到了纪府门前。他闻到了阵阵烧焦了东西的味道。他伸手推门的时候,门板是热的。热得烫手。门一推开,他就被呛鼻的浓烟熏得痛苦地咳嗽起来。
昔日繁荣的纪府淹没在灼目的火光之中。他看到了带他长大的翠儿姐姐,看到了府里最勤劳的阿牛哥哥、顾伯伯……他们都成了不会动的木偶了。他们躺在地上,躺在血泊之中……而爹娘呢?恐怕,他们早已经葬身火海了。
身后追来的刘妈满脸是纵横的泪。她上前,任凭他放声地哭泣。这时两人背后传来了一阵狞笑声。转过去,看见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果决地举起了手中的刀,朝纪南枫劈下……
纪南枫醒来时,头昏昏沉沉的,昨夜喝下的酒如今似乎还在胃里翻腾。这时天已经大亮。房外是慕容府的佣人们来回行走发出的细微声响。他勉强坐起身,推开了窗。刺眼的阳光瞬间泻入,让他睁不开眼。
又是那个梦。梦里有黑暗的胡同,熊熊的火光,呛鼻的烟味,横陈的尸体,神秘的黑衣人……
也无所谓。这个梦纠缠着自己已经十年了。
纪南枫苦笑了一下。这时府里的一个佣人推门而进,给他带来了洗脸水:“纪少爷,二少爷今天要进宫面圣。他吩咐我伺候少爷您。”
纪南枫便挥了挥手,示意那人出去。他洗了把脸,往那盘清水中凝视自己片刻,随即大力地摇摇头,似是要摆脱刚才那个可怕的梦。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纪南枫的脑海里回响起羡瑶唱这首词时稚嫩的声音,心中隐隐抽痛。
与此同时,一条长长的队伍在城郊朝着京城方向缓缓前进。队伍最前头那辆马车的帘子忽然被从里掀开,使随从们能轻易地便看见坐在里面的那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身穿湖蓝色上衣下裳相连的束腰袍裙,前襟两截而腰下打裥,下裳散摺,手摇一把绘有山光水色图的纸扇。双眉好看地舒展着,眼眸清澈明亮,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清泉;面如冠玉,浑身散发着一股俊逸儒雅的贵族气息。
“小四。”那男子轻声唤道。
马上有个长得一副精明相的小随从上前询问:“司马公子,有什么事么?”
那名唤作司马逍遥的男子,有趣地挑挑眉,说道:“你给我去队伍后面看看,问问适才上谁在吹奏那首动人的曲子。”
“是。”小四应了一声便匆匆向队伍后跑去。未几便回来禀报:“回司马少爷,刚才是洛姑娘在吹奏。”
“哦?你是说洛朝颜姑娘?”司马逍遥问。
“正是。”
司马逍遥挥挥手,随后放下帘子,继续闭目养神。这趟江南之行,他着实是累坏了。适才那段悠扬的乐曲,大概是陶埙所奏出的声音,那旋律宛如潺潺流动的溪水,从不远处徐徐淌过来,聚拢了最温热的气息,让他的心底陡然生出暖意。他听得如梦似幻,那乐曲却戛然而止,仿佛欲终未终,余留了一个哀戚的尾音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让人心酸。
却是从未听过这般动人又幽怨的曲子。
洛朝颜。就是那个穿白衣的蒙面女子?司马逍遥在心中默默念着。马车的颠簸却又很快让他沉沉睡去。
长长的马车队伍进了京城后一路畅通无阻,最后在司马府前停下。司马逍遥下了车,小四上前恭恭敬敬地说道:“司马少爷,管家禀告说刚才东方公子送了口信过来,让你去悦来酒馆一聚。”
这东方世雅,我刚风尘仆仆地赶回来就紧咬着我不放,莫不是想累死本公子?!司马逍遥在心里暗骂,嘴上却说:“行。我进去梳洗一下,马上过去。”他往上走了几步台阶,又转过身来对小四说道:“小四,那位洛朝颜姑娘,你帮我安排她住府中最好的厢房,安排人好好伺候她,不得有误。”
“是。”
队伍后面的几辆马车也陆续有人下车,放眼望去,都是一些相貌姿色动人的女子。只是当中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姑娘,以纱蒙面,低垂着眉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下人们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那姑娘是司马少爷这次带回来的贵客么?”
“想想也是。你没听到刚才司马公子吩咐我们要好好伺候她,不得有误么?”
“啧啧,怎么蒙住脸蛋不让人看?是丑八怪吗?”
“怎么可能?!依我看肯定是个大美人。”
下人们议论纷纷,小四见状连忙走过去呼喝他们:“怎么?没有事情干么?全部杵在这儿干啥?快快快,进去!”
“小四爷,那姑娘到底是谁啊?”一个下人讨好地问。
“那是洛朝颜姑娘。少爷的贵客。”小四不耐烦地摆摆手,将看热闹的下人们统统赶进府里。
9。第二章 四公子之聚
悦来酒馆是京城内最有名的酒馆。只因它有幸得到“京华四公子”的青睐。由於慕容玉树、司马逍遥、东方世雅和欧阳逸萧四位贵族公子每个月都会来这里聚首。四人不外乎是喝酒品茶、谈天说地,但总能吸引大批的客人,尤其是女客人慕名前来尝酒。所尝之酒,不外乎就是四公子喝过的酒。而四公子坐过的位置,也总会被大批的客人争相抢夺。
每月的初五,就是“京华四公子”的聚首之日。因为四位公子已经包下了整家酒馆,所以此刻悦来酒馆外守候着极为拥挤的人群。当中不乏花枝招展的姑娘。她们一个个面带羞红,渴望能一睹四位公子的风采。
“我等了那么久,终于又等到初五了。上次我看得还不够清楚,想再看一看。”
“上次东方世雅公子答应了为我作画。呵呵,这次我专程来让他实现诺言的。”
女子的话引来周围一阵艳羡的目光。
“东方世雅是个有名的大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得到他的一幅画,都算你有福气了。啧啧,更何况是他专程为你作画!”
“这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东方世雅么!这天下有无数个东方世雅,可是欧阳逸箫却只有一个。”人群中有人如是说。
众人循声望过去,看见一个俊俏的少年。
那少年旁若无人地说:“欧阳逸箫的箫声能迷倒众生,净化人的心灵。这种美妙的声音,恐怕天下间惟有欧阳公子,才能精彩地演绎出来。”见身边众女子打量着他,便局促地低下头:“我又没有说错。干吗盯着我。”
众女子转过去,没有再理会他。“照我看来,司马逍遥公子才是真正的万人迷。见过他的女子,没有一个不为他而倾倒的。”
“呵呵,那是因为司马公子天生命里多桃花呀!长了那么英俊的一张脸,又对女人温柔体贴,谁都会心动啦!”
“还有慕容公子!他不仅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已经深受皇上重用。虽然为人甘于平淡,不爱出风头,但他人如其名,单凭美男子的身份就已经出尽风头了!”
“说实话,虽然慕容公子深居简出,可是据我所知,在京城女子眼里,他是四公子里最有魅力的一个。”
众女子议论纷纷的,没有留意四顶轿子已经停在悦来酒馆门前。有人大声地说:“他们来了!”周围才霎时安静下去。
轿夫们“哼赤哼赤”地把轿子缓缓放下,然后其中几个分别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人们的眼都直了。因为他们在轿子里看不到一个人!
“人呢?”“不知道呀!”“哎呀,东方公子欠我的那幅画!”“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准是四公子为了掩人耳目,早从后门进去了吧?!”这句话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又循声望去,发觉又是适才那个俊俏少年。
“难不成被劫匪劫去了么?”少年似笑非笑地摇着手中的纸扇,得意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走吧。反正又不是没有机会见他们。”
“走吧走吧……”
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而那个少年和他的小随从依然站在原地。随从怯怯地问他:“少爷,还等么?”
“当然。我今天,必须见到他。”
少年的眼里露出一丝异样的光。
此时“京华四少”早已怡然自得地坐在悦来酒馆二楼。东方世雅在窗边向下望了一眼,朝司马逍遥怨道:“都是你的馊主意。原来群众们是那么好说话的。早知道我就不听你的,要从后门爬梯子上来那么丢脸!实在有失我风流倜傥的身份。”
欧阳逸箫笑着说:“不是啊!司马兄这个主意出得好!避免了我们被‘围攻’的局面……”
“你少在那里帮他说话。”东方世雅泄气地说。
慕容玉树一直在旁只笑不语,静静地为几人斟酒。
“逍遥,你这次的江南之游,又带回几个美女了?”东方世雅看向司马逍遥。
“美女倒没有带回来。因为江南美女太多了,难不成把整个江南都搬过来我司马府么?”看东方世雅那一脸无趣的表情,便笑道:“不过,新鲜玩意倒是带回了许多……”
“哦?是什么?”慕容玉树饶有兴趣地发问。
“当然是慕容兄和东方兄最爱的书画了!”司马逍遥道,“当然还少不了欧阳兄的……”他打了一个响指,他的随从司马小四恭敬地走上前,怀里抱着几卷画。
司马逍遥命小四退下后,先用手按着那些画:“几位先不要看画。你们猜猜,这画里的到底画的是什么?是哪位名家画的?”
东方世雅撇撇嘴:“应该是画江南的山水。至于是谁画的么……江南的画家,恕我不太清楚。”
“东方兄都不清楚,那我就更加不清楚了。”欧阳逸箫优雅地笑了笑。
慕容玉树低头喝了一口酒,不急不缓地道:“照我看来,这些画既不是什么名家所画,也不是什么江南山水画。至于司马兄带这些画来的目的,若不是我多疑,应该只是司马兄的一个玩笑。”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司马逍遥顽皮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四幅画果然不是什么山水画,也不是什么出自名家之手的画作。画上面甚至连画家的名字都没有署上。可是画中人却是那么惟妙惟肖。画的正是“京华四公子”。
东方世雅一拍大腿:“这是谁画的?画工竟与我不相上下!”
司马逍遥调侃着说:“不正是你画的么!”
“唉……说起来又有点像。但为何没有我的大名呢?我可是从来没有让一幅没有署上自己名字的画作流传出去的。”
“这就是我所奇怪的地方。”司马逍遥少有地皱了皱眉。
“这不是我画的。”东方世雅的表情严肃起来,“我画的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