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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儿咱就走,就在汉北郡待下吧!”涵玉激情满怀的做了决定,“离开静安,咱去平安府。就咱们两个!日后谁的气也不用受了!”
“小姐”敏儿还是苦着脸,“这身后”
“好了好了”涵玉实在受不了了,敏儿连她埋在哪里都担心,“说不定遇上个心意相投的公子,就成了百年之好了呢”她戏谑的开起了玩笑。
敏儿深深的望了她一眼,那眼神,都是暗淡、心酸和落寞
涵玉心下一涩,她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如今她连身份都没有了,人家正经人家的公子,谁会找她做明媒正娶的夫人啊
——“都到这般田地了,谁还会对你比我好呢?呵呵”明振飞戏谑的笑言荡漾在耳。
这个乌鸦嘴,真让他说中了
“我主意已定。”涵玉轻声的说着,“明日去跟小禄子说,到你的亲戚家住一段时间。”
“若是不好,我们再回来”
“那小姐”敏儿支吾的嘀咕着,“您可一定要说的诚恳些啊”
涵玉苦涩的,笑了。
第二日的告别,没有意料之中的难堪。
小禄子似早料到她会如此一般,面色变都没变。
“爷说一切听夫人的,”他流利的说着,“爷说夫人若是长时间出门,别落下了他给的那个东西勤给回个信儿,找个可靠的人伴着,奴才们就在这儿等着。”
涵玉呆滞。
怎么?他竟连自己如今要跑路也已预料到了?!这也太神了吧!
“好”涵玉云里雾里的转过了身,离去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天啊我是不是被神仙附体了?她赶紧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怎么就突然的心想事成了呢?!
怎么人一直背惯了,突然变的这样通达,反而觉得心底恐慌的很,更加忐忑了呢?
“小姐”一旁的敏儿却突然支吾的开了口,“我们可不可以再带一个人走?”
她的声音很轻,神情尴尬难为的很。
正在祷告的涵玉愣了。
“谁?”
117。忽见客来花下坐(中)'VIP'
敏儿有些吞吐。
她望着涵玉逐渐变的冷清的面庞,“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好好说说吧”涵玉心下一沉,“说来,我还没仔细听听你的事呢,从那夜一别,你也经历颇多吧”
“小姐”敏儿呢喃着,似做了错事般缓缓将原委经过细细道来。
那个夜晚,她依照涵玉的指令,自东宫偷偷溜出。从荣威大将军府出来后,她避开了宵禁的京畿卫,好容易才找到了在新府中休憩的明振飞。
明振飞在听她说完涵玉交代的事情后,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向北,渡源河,在汉北郡静宁府置办一处宅子。”
他的话语简洁明练。
事情机密,也容不得第三个人再知晓实情。他给了她些银子,遣人让孤身一人的她连夜赶离了京城。
涵玉在心里隐约有些发寒,“他怎么能”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敏儿既是她如此器重的贴身侍女,明振飞怎么能这样对待她
“六王爷”敏儿的脸色变的很青,“王爷他好象什么都知道!他见我迟疑,竟说,‘怎么?你在京里能办的事儿,换个地方就办不成了?’”
涵玉在心里咯噔一声。她和敏儿偷偷置宅院的事,难不成他也知道?!
“王爷还说若不是他知道我对小姐的忠心”敏儿颤抖的嘀咕着,“换别人那夜就别想活着走出六王府了”
涵玉一滞,随即,心下竟有些释然她在心里马上对明振飞转换了看法——他还是有丝皇家人该有的味道的,看来,是自己以往把他想象的过于无能不堪,他若真如此,也不枉和如今的皇帝一脉而出了
敏儿见小姐无言,只得继续说着,她出了京城,这一路上,自然是风餐露宿,极尽辛苦。到了湖州,她病了很偶然的情景,她遇到一个讨饭的祖孙俩
“好了。”涵玉没什么兴趣了,“你看着可怜,就将小男孩带到身边了。”她抢着说了下去。
“是小姐”敏儿见她如此,更加惶恐了,“奴婢说了,要等着小姐回来才能定夺奴婢见他可靠才”她知自己犯了做奴才的大忌,有些语无伦次。
“好了。”涵玉勉强挤出了个笑容,“敏儿,不是我心狠。我们是在逃难啊往后的日子,可能只有出项没有进项了”
“小姐”敏儿抓住了涵玉的裙摆,“狗儿只是无人跟随才暂跟着奴婢他自己讨饭吃,他从不用”
“一起走吧。”涵玉觉得疲惫的很,淡淡的打断了她的话语。
半柱香的光景,一个怯生生的小乞丐加入了她们西行的队伍。
涵玉扫了他一眼。
目光相接,那跪着的小男孩竟似被吓的直直打一个哆嗦他赶紧将头低了下去,身子不由自主的向敏儿身后萎缩倾斜着。
涵玉苦笑一声,收回了视线。
“叫小姐,叫主子啊!”敏儿的脸涨的通红。
“免了吧。”涵玉烦闷的摆着手。
怎么?自己适才的眼神太过冰冷凶狠了吗?她沉默的钻入了轿厢。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初夏的清风伴随着起伏的车轿吹的人晕晕欲睡。
轿外,慢慢的传来狗儿和敏儿细细的温馨笑声。
涵玉捏启轿帘一角,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暖暖的依偎在一起,并排坐在马车的辕栏之上
她的胸口突然变的很是沉闷。
这奴才该换了一个声音突然自心底升腾。
她狠狠的打了一个冷战。
这是她吗?
是那个从前的董涵玉吗?
她怎么,竟在不知不觉间变的如此?!冷漠,功利,又不尽人情
涵玉将轿帘放下,有些神思浮动。
生疏?隔阂?
就连敏儿也不免如此吗?
难道,人与人之间一时没有共同经历过什么,日子一长,就慢慢有了隔阂和空隙?
那夜一别,她和敏儿的心也就此疏远了吗?
那么,她和京城里的那些人呢?
陆重阳?扈江涛?更别提那个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了
她这一去,若是多少年后有再见面的机会,真真会是“相顾无言”了吧?不是哽咽,不是语塞,而是,真真的无话可说了吧
岁月无痕的默然。
好可怕
平安府,在太阳落山前终于到了。
三人找了处客栈安置好。涵玉找了个借口,将敏儿手中的大半银两和重要物件要了回来。
未来,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放心。
银子,还是搁在自己手里安心。
她突然觉得自己理智的清冷、可怕。
说来,最近真是得到了神灵的青睐。一日的光景,就让她们寻到了可心的住所。
闹市附近一个废弃的小作坊,盘下来的花费还不是很大。
简单的休整打扫了一下,还真是有那么几分宁谧安神家的味道。
一切顺利,涵玉心情大好,吩咐敏儿给狗儿也换了身整洁的行头。她也想开了,多一个男孩子就多一个吧,日后家里,总不能一个男人也没有吧
天僖年号的最后一个夏天,涵玉过的很是清闲惬意。
她独自到汇通钱庄的分号去了一趟,将在京城柜上暗留的那些放印子的银子转了过来,她粗粗估算了一下,每个月能有那么几两利银的收入,这虽远远比不上东宫女官的月钱,但如今用来养活这三张嘴,还算是勉强可以的。
时日一长,涵玉和狗儿也慢慢的熟络了。她还将狗儿改名叫了福儿。无事的时候,那福儿更是喜欢缠在涵玉的身边,听涵玉闲极无聊的讲些书中希奇古怪的事。
涵玉见他痴迷书本,天性又聪明伶俐,加上自己也确实是闷的无事做,索性开始教他识一些字,权当消磨时间。
如此,行人安分,岁月静好。
可是,这样的日子一长,难免寡淡无味了些。
茶馆,酒肆,市集,成了涵玉经常乔装闲逛的地方。市井杂闻,确实能让人开心一时,但是,她没有朋友,没有亲戚,没有和她深入交往的人,甚至,连个可以和她说话、走动、拜访的人家都没有
她像一个远离俗世的怕光者,小心谨慎的恪守着自己的底线。
这一切,让人寂寞的快要发疯。
真是怕了,要去寻些事去做涵玉幽幽的想。
可是,这世间留给女子的处所真是绝少当然,不能算青楼舞坊。呵呵涵玉讪笑着想着,自己这岁数,这骨头,都快熬成老鸨级的人物了,连那种地方都混不成了,还能有什么处所好有呢?
她感慨一声,黯淡的断了心思。
可是,人要是真到了福星高照的时候,想不心想事成都难。
回来的路上,赚钱的机会,还真让她给遇上了。
“啊——”喧哗的闹市中,突然传来了很不应时的尖叫声!紧接着,就见到成群的人在没命的四处逃窜着。
“怎么了?!”涵玉拉过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子。
“有妖怪啊!”那女子似魂飞魄散般,飞也似的跑掉了。
“怪物啊!妖怪啊!”身后,一大群人蜂拥而过
涵玉赶紧躲到了一家店铺的门内,在街道诡异的肃静之后,她见到了一个仓皇急促却又有些熟悉的身影
一个高高大大的怪人,长的雪白,穿的漆黑,金黄的头发,湛蓝的眼珠,胸口还挂一大十字。
“看哪,主带着他的千万圣者降临”他操着半生不熟的天京口音,在空旷的街道孤独的高喊着。
涵玉蓦地笑了。
这人和她在同心街、东宫遇到的怪人一样的装扮!只是汉北郡地处内地,民风淳朴,百姓哪里见过如此模样的夷人?不把他当妖怪才难呢
一瞬间之后,涵玉推门而出。
马丁德,来自遥远海那边的夷人。她,终于在平安府找到了可以交流的人,虽然,是个怪人。
他,也终于在大周的内陆找到了不把他当妖物的人,虽然,是个女人。
一个需要银子和交流。
一个需要帮手和理解。
两人一拍即合。一手交银,一手接活。
“您去过京城吗?”涵玉捧过了一叠需要抄写的经文,突然发问。
“没有”马丁德遗憾的摇头,“我从泉州上岸,就一直向北走”
涵玉微笑,放心的释怀了。
一回住所,敏儿和福儿都被涵玉兴奋拉上书案赚银子去了,反正只是照葫芦画瓢抄上数遍,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第二日清晨,涵玉兴高采烈的捧着一大堆抄好的经文去找马丁德交差。路过繁华的吉庆街,她奇怪发现往来的路人都在俯身捡拾着什么
她走近一瞧,在她经常光顾的萱茗茶馆四周,竟天上地下飞扬散落的尽是些细长的黄纸条。
如符咒一般,又似散发的经文。
拾到的百姓都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聚集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着,还不时左顾右盼、神情诡异,真是神秘的很。
涵玉寂静了许久,心里早痒的利害,她在腋下夹紧了缠好的经文,也兴冲冲的凑身上前。
一条黄纸被她用手指轻轻捏了起来。
“逆子承乾”她轻轻读着,却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是谁!谁竟给儿子起了这么个名字如今不但不给改名,还敢满大街的如此糟蹋当今圣上的名讳!!真是,真是,荒郊僻壤的人,哪里有京城人的见识和觉悟,这要是落在一个酷吏手里,是要诛灭九族的啊
她定了定神,接着向下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她的七魂八魄顷刻丢了个彻彻底底!
“弑君夺位,天理不容,人神共诛!”
“时至冬至,龙脉反涌其行昭昭,曝于天下”
竟是,竟真的是!上面说的是当今皇帝!明承乾啊!!
谁?!
她感觉的嗓子一下被扼的紧紧!
是谁知道明承乾是弑君夺位?!真正知道的,如今死的已经差不多了啊!是谁操控了这一切,竟还千里迢迢跑到大周龙兴之地鼓噪生事?
他图的什么?
——时至冬至,龙脉反涌?
难道?
她还没等想个明白,就听得街道对侧跑来大队的兵士甲胄。
尘土蔓扬间,众人以飞快的速度,作鸟兽散。
一瞬间,街面上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不知所措的董涵玉,目瞪口呆的和领兵的把总面面相觑。
“胆子还不小啊”那把总“赞许”的望着她,歪着头恻恻冷笑。
“啊”涵玉环顾四周,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纸条
“不是我!”她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我是路过!只是看看!这不是我干的!”她疯狂的摆着手,腋下的经文失去了夹力,淅拉的撒了一地,“我是去送经文,看到这里很多人都在看”她拼命的解释着!
“身上居然还带着现行?!”把总嘀咕着,“人赃俱获啊!带走!”他高昂的大喊着。
“那是经文啊!冤枉啊!!”涵玉大喊着!可是,那些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