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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美女变成丑女-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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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当西门风的死讯传来的时候,我正悠闲的在梅林里收集做梅雪茶的花瓣,只是微微浮动了一下眼皮,并不抬头。

深吸了一口气,暗香在林间浮去,心脾间满是盈盈的幽香,舒畅一如神仙中人。

轻轻扯下一瓣洁白的梅蕊,在指间慢慢揉搌。西门风这个名字慢慢被搌得残破,化成了灰,被呼啸的寒风吹散在历史的尘埃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西门风死得非常传奇。

祁风堡内如同炸开了锅,下人们聚在一起绘声绘色的传述着城内早已传得满天飞的流言。

坊间盛传西门风六爷看上了一个小戏子,在外面置了宅子金屋藏娇,历时已有半年之久。发现两个尸体的是在那帮佣侍候的李氏,见过了晌午两位主子仍没有叫人进来伺候,就过去叫门,结果却发现两人全身不着寸缕,早死得透透的。

离奇的是两人的死法。死的时候两人正在合体交欢,至死的时候两人仍是一脸陶醉的紧紧搂在一起不曾分开。这种死法闻所未闻,连前来验尸的仵作也是啧啧称奇。

西门风身上有许多处交欢时被女子指甲挠出的伤痕,女子身上也有一两处自己划出的痕迹,经仵作验后,竟是一种闻所未闻的剧毒之物,无色无味无嗅,中者立毙。

在飞上云端的时候便是厄梦降临之际,前一刻恩爱缠绵的恋人后一刻便双双进了鬼门关。整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述的香艳刺激,即使西门世家的人有心封锁消息,也依然挡不住人们探询暧昧八卦的热情。

死讯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天下。

没有人敢相信,武功出神入化,性子阴狠狡诈的西门风会这样狼狈的死在床上。

一个女人的床上。

一个无名无份的最卑贱的戏子的床上。

在天下人的眼里,西门风是酷厉无情的,是杀人如麻的,是可以让你活着比死了痛苦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的不醒梦魇。他就像你脑后的一阵阴风,还没见到已先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有最了解西门风的人才会清楚他根本离不开女人,或者说是离不开一个叫做西门嘉的女人。在那个女人面前,他只是一个分不清自我的小丑。

善泳者溺于水,古人曾不欺我。

我拈花,微笑。

不错,一切都是我精心导演的一幕戏,在自己的人生中,导演了别人的命运,这滋味还真不坏。

记得张之栋送去无名前,曾经问过我:“小姐,这事过后我们要怎么洗清干净?”

我诧异的望着他:“戏班是大总管请的,与我何干?女人是西门风自己看上的,与我何干?死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与我何干?”

张之栋颊上的肌肉跳了跳,攥紧了手淡淡道:“小姐,你的心思越来越深,也越来越让人觉得害怕。”

我笑笑,笑容中并无一丝暖意:“就算西门岑真要追究,也该去追究丁家、温家的人。谁让他们来得不是时候呢?”

张之栋眼神复杂,眼角的尾纹如鱼网般密布交错。

“你准备连丁家也不放过?”

我淡淡反问他:“丁家与我何干?”

“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变得那么冷漠?”张之栋的眼神哀凉,难掩失望。

为什么?因为我所在乎的,已经永远得不到。

※※※

西门风死的那个晚上,我在满屋玉烟生罗的明珠下等一个人。

屋门被人一脚揣开,风雪从洞开的屋门前呼啸着卷进来。西门泠如同杀神般立在门口,身上有浓浓的酒气,眼底泛着血红,狰狞一如阿修罗。

“你喝了很多酒。”我很镇定。

“你骗我!为什么你要骗我?”他直直瞅着我,瞳仁中的琥珀色由浅变深,杀意掩盖不住的倾泻而出。

“不骗你你会给我毒药吗?”我答得冷静而流畅,出乎他意料的老实。

他一窒,止不住的一滴滴落下泪来,一步步逼进我,用力握进我的肩膀:“那是我的兄弟,你居然让我成了你的帮凶!”

我讥诮的扬起眉梢:“不是帮凶,是合谋!你根本就是我的同谋!”

“你说什么?”他双眼环睁,手撑用力收紧,狂吼着:“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我只觉得骨头都被他勒得咯咯作响,仿佛随时要爆裂开来,要在他掌时碎成粉末,我并不动声色,依然笑得灿烂如花,仿佛那痛得心肝乱颤的并不是我的身子。

“不是吗?你是第一个找我合作的姓西门的人,是你首先帮着我在这个家族立足,你私底下为我做了多少不能被你的好兄弟们知道的事,别人不知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

他暴跳,嗓音却止不住的发抖:“我真是信错你了!原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可你们根本是一丘之貉。”

“你醒醒吧!我们不过都是在彼此利用,你要保护你一母所出的哥哥,我也有我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我们只是基于某种利益的合作,谈不上什么信任不信任,若是某天你为了更大的利益要出卖我,我决不会怨你,你若要对我抱有幻想那是你太天真。”

我的一针见血让他难堪,体内善良的因子让他无法不直面他该负的责任,因而显得分外痛苦。在这个世界上,当个好人远远难过当个坏人。因为在好人的窠臼下,没有肆意的权利,有太多无法推卸的责任,而人性却本是怎么的,所以好人总是在挣扎。

“可你是在杀人啊!”他的痛苦是显而易见的,那确实是和他共同生活多年,冠着同一个姓的兄弟,可那又如何,并不会因为亲缘就改变了那个人邪恶的本质。既然在这个世界上强权压倒一切,我唯有以暴力打倒他。

“站在这块土地上的人,谁没有杀过人?更何况我并没有杀人,你最多也只能说我是借刀杀人。”我的双手不会染上这些潮湿的血液,因为他们不配。

他静静站在那,红着眼,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我从没有杀过人,我只救人。”

“你已经杀了,你亲手做了世上最毒的毒药毒死了你的兄弟。或者也可以说,你选择我的时候,就已经杀了你的兄弟。”眼看着他心底的平衡被我全盘打碎,我有着很恶意的快感。

他瞳仁急速的收缩着,震惊到连手都不知往哪儿放,手指一点点松开,在半空中做出要捂住耳朵的动作。

我一口气说下去:“如果不是你太软弱保护不了你的哥哥,你何必来求我一个小姑娘?如果你的兄弟们真的顾念着手足之情,你们兄弟俩又怎会日夜惴惴不安,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性命?”

没有退路了,被逼到绝路上的他连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机会也被我生生剥夺。

“你说谎眼都不眨,你杀人如同踩死只蚂蚁,为了报仇不择手段,你这样的人实在太可怕!”

“有一天你会感激我,因为我跟你说的全是这世界通行的真理。”

“丁丁,你到底有没有心肝?”

“这句话我也曾经问过西门岑,他的回答只有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野蛮的道理就是你亲爱的兄弟们用我兄弟的性命教会我的。什么叫不择手段,他们才是不择手段。”

我急急分辨,忍不住的就要反驳。其实根本没必要和他解释那么多的,以我的性子做了就是做了,但就是模糊的在害怕些什么,偏偏又分不清到底在害怕些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即使打着复仇的正义大旗,今天我的所作所为和当年西门岑他们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未来更不知还有多少人命要因我而丧。

曾经的丁丁,不愿意相信真情却仍然贪慕着真情;而今的丁丁,相信了真情却永远失却了真情。

时间改变了一切,所有人都不能再回头。

我们都不是神,没有能力普渡众生,所以,我们只要看顾好自己最重视的人就好。我们所祈愿的,也不过就是万千人群中,只要他过得好,就好。

我昂起头,有温润的水珠含在瞳里,一触就要簌簌地落下来。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肝肠寸断的小姑娘在丛丛竹景间绝望嘶叫:“你的兄弟是人,别人的兄弟便不是人了?”

他绝对绝望,整个人透出腐败的气息,抬起手重重挥向我。

我把背脊挺得直直的,并不避开,这是我欠他的。

他大颗的落泪,身子抖得厉害,脚软得站不住,随手抓住椅背,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拂开散落的发,轻轻拭掉嘴角的鲜红,直视着遥远的前方,淡淡道:“你不该姓西门的,这是西门家族的宿命!”

“你会有报应的!”他静静凝视着我,眼中有着他所能承受的恶毒的诅咒。

“我知道!”我也静静凝视着他,眼中的悲哀犹如冬夜的雾浓得化不开。

他不知道的是,报应早就来了,我这一生都是在为我上辈子的孽在赎罪,为了赎罪然后再制造更多的孽,我已经不知道,究竟还有没有能够还清的那一天!

也许就此陷入永无休止的轮回也说不定,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门外风雪依旧呼啸着席卷天地,我伸出已经冻得僵麻的手,轻轻关上屋门。

这个夜晚,西门泠死了一半,他的天真死于我手,而他自己则亲手杀掉了他的善良。

哀,莫大于心死。

十年光阴~~~清水阁旧案

西门岑终于派人来传我。

这已经是西门风离奇死亡后的第六天。比我预估的要晚了三天,我原先估计他最多应该在第三天就来找我的。

这次见到西门岑,竟觉得他有些憔悴,眼下有着隐约的青影。见到我,他几不可闻的叹了声气,招手让我坐在他面前。

西门岑伸指揉着眉际,好看的剑眉紧紧蹙着,似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

“你看起来不是很好啊!”

“是。”她坦然承认,“这几天为了六弟的事忙得焦头烂额。”

“你多保重。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吧!”我淡淡道,并没刻意去表现出悲伤的态度,反正他也绝不可能相信,我也就懒得费这力气。

他叹气:“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事先也没半点征兆,唉,老六竟就这样去了,真是没想到。”

我轻哼一声,若让你们想到了,普天之下又有谁能近得西门风身?

敛眉冷冷道:“树大招风,六爷的仇家遍及江湖。原该小心些才是。”

他略显烦躁的轻拍了下桌子:“六弟,哎……”

言下隐隐透着不满,西门风这色戒犯得正是他的忌讳,旁人不知我确是一清二楚。

我只当听不出来,笑着问:“姐姐身子最近可还好?一直也不见她出来,不如一会我去看看她吧?”

他勉强笑笑,颇多艰涩:“多谢丁丁关心。她身子还好,只不愿见人,这两天更是连我也不见了,我也不好勉强她。”

说话间,便听到内屋隐约传来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接着便是仆人们鬼哭狼嚎的哭喊求饶声。

我用眼神询问西门岑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神色尴尬:“丁丁你不是外人也就不瞒你了,阿嘉最近心情不好,时常打骂下人出气。”

我吃一惊,西门嘉并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主子,难不成左臂废了让她的脾气也换了样?心念又一动,莫非是心伤西门风之死才会迁怒旁人,连自己的丈夫也一起怪上了。越想越有道理,不由暗暗点头。

见西门岑神色尴尬,我便只当什么也没听到,连忙转了话头。

“不知二爷招丁丁来有何吩咐?”我提醒他。

他苦笑:“我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下怎么办老六的身后事,这些年来老六东奔西走为家族忙碌,总不能委屈了他。”

我皱眉打断他的话:“这事你拿主意吧。我这年来倒霉事不断,七痨八伤。见天与药为伍,哪还有闲心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现在连头发都白了,更是懒得管了。这身体再不保养,只怕过几天要送的就是我了。”

他连忙叱道:“好好地说着现有的没的做什么!”

我一耸肩,淡淡道:“那也说不准,这天灾人祸的谁能料到得到啊……”更何况我这种成天被人算计着的人呢?看他脸色不善,后半句话我又咽回了肚里。

“好了,你好生养着,府里的事最近就不要操心了,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

我谢过他,又问:“可查到什么线索?”

“这几天已经把最近三个月内进出祁风的可疑人物统统查了个遍,不过都和这事没什么关系。”西门岑突然古怪的朝我笑笑:“倒是丁维凌和温如柳二人来的有些奇怪。”

我不动声色:“你怀疑六爷之死与他二人有关?”

“温姑娘对温公子一往情深,女人为情疯狂时,会做出些惊天之事也不是不可能,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断派来杀手刺杀你就很能说明问题。至于丁公子,我们一直有留意他的一举一动,这一年来他不断把资金调往北方,联合不少望族在生意上处处掣肘与我们。圣上对我西门家族近来日渐冷落,他的姐姐,圣上最最宠爱的淑妃娘娘在其中出力不小。再说这次老六中的毒江湖上闻所未闻,连老五都看不出来历,我怀疑很有可能来自大内。他二人一个是皇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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