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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打杂。半年前她转到了一家美术用品专卖店工作,结果前个礼拜辞了。
“哦?传了什么?”她一脸不痛不痒的。
“说妳跟那个美术用品店的老板有那种关系……勾引人家、破坏人家的家庭——”
“哦?”
“好像是那个男的自己爆出来的。哼!那种男的真窝囊没用!”幸惠时髦大方,对“小家子气”、“拿不起放不下”的男人特别嗤之以鼻。“还说是妳勾引他的,诱惑他——”
桃花撇撇嘴。“亏他还有脸宣传。技巧差得要命,跟木头一样;除了那间店,什么都不知道,一问三不知,我做什么给自己找麻烦!”
“妳还真的勾引了人家!桃花哦,妳这个坏女人!”幸惠吃吃笑起来。“缺德哦妳!破坏人家的家庭。”
“更正一下,那块木头还没婚,那只是他女朋友。那些人——啧!要传也不先认真打听一下,一点都不敬业。”
“妳啊!”幸惠忍不住笑出泪。
“不是吗?要传也不先做些功课,传得没一点技术性,我自己听了都觉得乏味。我才不会找有太太的男人,浊得跟污泥水一样,腰弯背驼还硬装潇洒:那种男人跟死鱼一样,都有一种腥膻味和陈年的酸气。”
有了家庭的男人都是那样的,身上都有一种酸气。那种陈年累积是不知不觉的,太太、孩子、奶瓶、尿布、贷款、厨房油烟气、廉价的香烟气味、小孩的鼻涕大便……日积月累那样汇集一身。可那些男人都不自觉,还自以为英俊潇洒、成熟有魅力!
她一向都离那种陈年的酸气远远的。
“哎呀!桃花,妳实在真刻薄!”幸惠笑得满发乱颤,打了桃花一下。
“嘿,别动手动脚的。”
幸惠伸手挽住她。“到我那去。我刚买了一件裙子,妳帮我看看,拿点主意。”
“我说不好看,妳也不会拿去退,还看什么看。”经过徐家,她根本连注意都没注意,就那么走过去。
刚当完兵回来的徐明威,一听到的就是这样的闲话谣传。在屋里瞥见桃花跟个女孩走过去,他想追出去,被他妈叫住。
“明威,”徐太太也听到桃花她们的笑声,摇摇头。“那个桃花都叫人不知怎么说!”但不关他们的事。她转向儿子。“对了,妈熬了鸡汤,中午吃黑枣乌骨鸡汤好不好?”
“拜托,妈!”徐明媚从里头出来。“大中午的,吃那个太补了,天气又热,会上火的。”
的确是不合时令。
“那蒸鱼好了。我看明威瘦了不少,该给他补一补,一时没想到那么多。”
“爸呢?”
“你爸跟朋友出去喝茶去了。”徐太太说:“真是,难得的星期假日,还尽往外跑。对了,明媚,学盛等会会过来吧?你们房子看得怎么样了?”
徐明媚摇头。“看中意的,价钱有点贵;价钱合适的,又太小了。”她跟余学盛交往了多年,去年订了婚,打算先买房子,然后立刻结婚。
“真中意的话,就订下吧。不够的部分,我跟妳爸再帮你们垫上。”
“不用了。昨天他跟我说,他爸妈在东区有间公寓,现在租给人,我们要结婚的话,他们就收回来,把公寓送给我们当是结婚礼物。”
“哇!”徐明威吹声口哨。“妳的公公婆婆还真慷慨。”
徐明媚白白他。“不慷慨行吗?我要嫁给他们儿子耶!”
“想嫁他们儿子的,又不止妳一个。”
“嘿!徐明威!”徐明媚凶巴巴的叉腰瞪他。
“你们两个,都多大了!”徐太太摇头。
徐明媚又说:“对了,明威,你什么时候出去?来得及喝我的喜酒吗?”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房子没问题的话,我跟学盛商量过了,就订在九月初。”
“那行。我九月中才定。”
“那最好了。房子要装修,还有很多东西要买、要准备,我正需要一个苦力。”
“把我当苦力,妳也太狠了吧。余学盛呢?”
“他要上班。”徐明媚反手拍拍老弟胸膛。“你这么大个儿,标准苦力一个,此时不用待何时?等你出国了,我想差遣都没得找人。”
“是是!遵命,小姐,小的全凭小姐妳吩咐差遣。”徐明威作态地点头哈腰。
脸上在笑,心里有事搁着。这两年他每次放假回来,那株桃花总是更加娇艳,总是还是那副爱理不理人的神气。每次回来,也总会听到不同的流言,看见他妈对她的摇头不以为然。
桃花舞春风。就是任性。
“桃花。”他叫住她。
她回头。“哦,是你。”
那声“哦”微显得意外,像没料到。
“就这样?”没一点惊喜、没一丝欢欣,就那样一声“哦”,就是她许久没看到他后,再见面的反应。
“太伤我的心了!”他捧住心窝,好不失望。
“你少作戏了。”无奈桃花扫他一眼,不配合。
徐明威嘴角一提,笑起来。
“听说妳最近很红,全是妳的消息。”
“你呢?好像你妈又托你哪个阿姨大叔介绍你哪个贤慧漂亮有气质又大方的淑女不是吗?”桃花把唇抿着,要笑不笑的。
“冤枉啊,大人!”徐明威举单手喊冤。“我妈的打算归我妈的,我那时可是远在几百里之外。妳可别冤枉一个诚实、善良又正直的青年!”
那浓密的睫毛一眨,黑白晶莹的水瞳凝看了他一会后,桃花才倾倾脸庞,低了声说:
“你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回来了?”
“唉!”徐明威竟摇头晃脑,大大叹起气来。“我这一阵一直在南部某部队里吊单杠、数馒头好不好?才刚刚被释放回来。九月中才会出国,离现在起码还有五个月。妳连这个都没搞清楚,可见妳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关心你干么?你不是有个大眼睛的妹妹关心你?”她听过一个叫“陈莉莉”的。陈莉莉之后还有几个,她也懒得帮他数了。
“早就被甩了。人家儿子大概都要上幼稚园了,妳还在提这个。”
夸张!看他甩手耸肩的,毫不在乎。
“倒是妳,”他盯着桃花。“他们传得挺起劲的。妳到底又辜负了几颗纯情男人的心?”
“纯情个屁!”她还是那样尖酸乖戾。
“妳听听!”徐明威摇头。
“不爽不会不要听。”
“又来了!”他将她拉到跟前。“妳这张嘴真该堵起来。”
她瞅瞅他,大有不满。“你敢!”
“我当然不敢。哪次堵妳的尖利小嘴,哪次不是被咬得唇破血流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桃花忽然烦躁起来。“要是被你妈撞见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可不要又编派说我在勾引你!”
“桃花——”徐明威拉住她。“妳不要再处处开花了,跟我一起出国去好不好?”
她凝看他两秒,低下脸。“我哪有那个钱……”
“我有奖学金,够我们两个用的。”
“我去了又能做什么?”叫她心烦意乱。“还有我爸呢?”
“妳爸他——”
“明威!”徐太太冷不防从后头出现。看清他跟桃花在一块,脸色沉下来,有点难看。
“妈。”
“你爸有事情找你,找了半天,你却在这里。”对桃花勉强看一眼。有意的横入他们之间。
桃花心里冷笑。也不看人,对着空气说:“徐阿姨都出来找你了,我就不打扰了。”总算保留,还顾及了一点礼貌。
她也不看徐明威,掉头便走开。但没等她走得够远,徐太太便迫不及待,甚至有点气急败坏,斥责儿子说:
“你这孩子!我不是跟你说了,离她远一点,不要去沾惹她,也不要跟她有任何牵扯,你怎么老是不听话!你没听人家怎么说的吗?还跑来找她!”
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钻进桃花耳里。她握了握拳,冷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回头。
桃花桃花几月开?
嗤!她爱几月开,怎么开,她高兴,谁管得着!
桃花:
我大概有一世纪没看到妳了。
我来这里两天了。来之前我找了妳几次,妳老是不回我的留言。我的心都碎掉了!唉!唉!
我在这里的电话是……,地址为……。另外,这是我的电子邮件信箱,底下那个则是学校的电子邮件信箱,这两个信箱我常用,每天都会查看,妳随便传寄哪一个都可以。
桃花:
唉,妳这样不声不响的,简直在凌迟我。
我只庆幸现在科技这么进步,只要几秒钟彼此信息就可以传达,而不必望穿秋水,望到海枯石烂……
可桃花,我的小桃花,妳好不好给我一句话?就算是骂我也行。
桃花:
下雪了。
天气十分地冷,每次我只想快快走到停车场,上车回去住宿的地方,丝毫没有浪漫的心情。
妳看,我的生活多苍白!妳就忍心连封信也不寄给我!桃花啊桃花!
桃花:
我感冒了。烧到三十九度。
妳看我附上的照片,一脸病容,挺凄惨的对吧?
我算过了,最多五年,我死赶活赶都会完成学位回去。五年是有点长,可是妳千万要等我,一定要等我!
桃花,我的小桃花:
来这里多久了?我自己也搞不大清楚。每天忙得昏头转向,有时半夜醒来——唉唉!
才知道什么叫煎熬。
我的桃花儿,妳真那么忍心!
桃花:
今天有人介绍我认识一个漂亮的妹妹。我就想,是不是也有无数的狂蜂浪蝶在我的小桃花旁嗡嗡地吵人?
我的桃花儿,妳可别让我太嫉妒呀!
老弟:
恭喜你升格作舅舅了!你老姊我生了一个白胖的小子,长得跟他老爸一样,方方正正的。
妈说,陈姨表姑的女儿暑假会过去你那边念书,要你帮忙照料一下。还有,余学盛,也就是你姊夫,请你帮忙找找这本书××××,寄回来给她。
好了,不多说了,那个小祖宗在抗议了!
P。S。你问的事,妈要知道我告诉你,会劈死我!
何家搬家了。那个何仔把肝喝坏了,终于见阎罗王去。房东把房子收了,所以何家——那个桃花也搬了。就这样,你好自为之,别浪费宝贵的精神心力。
寄自热线邮件信箱服务中心:
这是你传寄到以下电子邮件信箱的信息内容……桃花,妳好吗?又下雪……。
这个电子邮件信箱并不存在。
※※※
第3章
门铃响了两次。桃花赖在床上,懒得去应门。
门锁发出窸窣的细微声响,然后门把转动,那人干脆自己开门进来——
“旺伯!”桃花穿着睡衣,一头蓬松,赤着脚,边伸懒腰、边打哈欠走进客厅。看见门忽然打开,房东旺伯一颗大头探进来,吓了一跳。
“妳在啊?!”旺伯提着工具箱,慢吞吞地走进来。
桃花埋怨。“旺伯,你好歹也敲个门、按个铃,你这样忽然冒出来,万一我要是在屋子里正做些什么,那该怎么办?”
“我有啊!”旺伯大冤。“我按了半天铃,一直没人应,才自己开门进来的。妳既然在家,干么不来应门?”
“我昨晚忙到很晚,睡死了。你有什么事?”
“妳不是跟旺婶说水龙头坏了,要修理吗?”
“那个啊!都几天了!”提起这个,更叫桃花埋怨。“早修好了。要等到你动金手,我房间早就淹水了。”
旺伯翻个白眼。“我前两天有事情忙嘛。”
瞅到客厅里那厚厚的将窗户密密遮盖住的窗帘,睁大眼说:
“妳干么把窗子全遮住?这样光线进不来,不好啦!”
“我不喜欢太亮。这样最好。”四处全是窗户,处处漏光,遮蔽起来安全一点。
“这样不太好吧!把楼上的桃花运截断。霉女的男人运已经不太好了……”
“嗤!”桃花很不屑的嗤一声。“那个化石!成天到晚在相亲,相到现在还没人要啊!”
“人家哪像妳……”旺伯嘀咕。“我说桃花啊,你要嘛,就结结实实挑一个,也踏实一点,每天那样车水马龙,妳不累啊?”
车水马龙?桃花睁大眼,噗哧笑出来。
亏这个旺伯!
“旺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雅有学问?”
“还笑!”旺伯摇头。“女孩子要留一点给人探听。妳老这样,啧啧……”又摇头。言下之意,不说自明。
“又来了!”桃花皱皱鼻,十分不以为然。
“忠言逆耳!”旺伯不断晃着脑袋。
“拜托哦!旺伯,你别说得天快塌下来似!男人啊,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就一个鼻子两只眼睛。”她不挑剔就不错了,还妄想对她探听。“你没听人家唱说,“男人不过是消遣的东西,没什么了不起”吗?”
旺伯翻白眼。“听那种妖里妖气的歌!妳以为自己是那个什么卡门啊!”
“哦——”桃花挑个眉,尾音上扬,拉得十分长,很诧异似。“你也知道卡门啊,旺伯。”啧啧地打量起旺伯。
旺伯又翻白眼。“这有什么好奇怪?”听听那口气!这个桃花就是惹人生气,把有点年纪的都当山顶洞人。
“我哪想得到嘛,你一天到晚在说八股。”桃花很不敬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