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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着想醒;却又好像一直在梦境中徘徊。
迷糊中;感觉有人在摇我;又听见序生着急的大叫:“娘亲、娘亲!”叫喊声中带了呜咽。
哦;对了;序生睡在我身边。这孩子;别因为我染上寒病才好。
门随即被打开了——
“染阁主?”声音有些陌生,我想了很久才记起是今下午曾问候过我病情的吴馨。
随后,碧蜓丫头轻快的步子传来,“姐姐,出什么事了?”
再后来……人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嘈杂,我也越来越心烦,越来越难受。
只听碧蜓慌张道:“我去找辛夷姐姐来!”
“不必了!”吴馨少有的斩钉截铁,气势威严,“山上下雪了,你一来一回再快也要四个时辰,届时阁主不知道烧成什么样了。我背她去!”
“可是……”碧蜓还在迟疑。
高茜的声音传来:“蜓姑娘,吴馨姐姐也是为了阁主好。而且,你看她那么高,力气比我们都大,她带阁主去,比我们谁都快!”
另外几个女孩子也随声附和。
“我要去!”碧蜓和序生异口同声道。
“这么多人去,反而拖拖拉拉地慢了步子。”吴馨一口回绝,吩咐道:“高茜妹妹,劳烦你找件厚袍子来。蜓姑娘,序生是你姐姐的……宝贝,这段时间,劳你看一下他了。”
她们七嘴八舌吵了半天,最后被平日里一贯唯唯诺诺的吴馨震住了场子,这倒着实令我意外。
身子一轻,身前贴上一具温暖的身体。随后,背后一重,袍子一样质地的东西将我裹得严严实实的。
“路上小心。”高茜叮嘱道。
“嗯。”
***
“咯吱——咯吱”一声一声踏雪的脚步声有节奏的传到耳里。我的身子也随着这个脚步声起伏。
风声,哈气声,听着都让人觉得冷。碧蜓她们将我裹得很好,密不透风的,只有在抬头的时候,那扑面的雪风才让人觉得刀割般的寒。
“阁主?”前面的吴馨似乎察觉到我醒了,试探般唤道。
我迷糊“嗯”了声,继续睡。
□不停有潮水涌出,不得不说,我选了个不太好的日子病倒。
小小挪动了一下屁股,因这一挪动,腿间便有风灌入,这才觉得双腿间冰凉凉湿漉漉的。
呃……
我踌躇了片刻,才启唇轻哑吐了一个字:“血……”
这么下去,不消多时,吴馨那身衣服也得遭殃。
“阁主你说‘雪’?”吴馨听我说话了,语气中带了些许惊喜,“是啊,山上下雪了。白茫茫地把整个碧萝山都盖住了。”
“……”我还真不好意思点明此血非彼雪来着……
难得人家姑娘那么善良送我,这么煞风景的事情还是……
想到此,我不禁感激地将圈在她胸前的手紧了紧,额头贴在她的颈侧。也不知道是我额头太热,还是她在出汗,总觉得一股热气顺着额头流动到整个脸。
热气中带了一股梅花的香洌……
我浑身一个激灵。
“阁主,你冷吗?”吴馨察觉到我的颤动,不禁询问,还特意腾出一只手抚上我的额头,惊诧道:“比刚刚更烫了!”
我闭着眼,静静听着她的一举一动。
身子被旋转了一下,放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我微微睁开眼,只见吴馨坐在雪地里,将我放在她腿上,一手扶着我,一手将衣角一撕,然后用那碎布裹上一包雪。做完这一切,才重新将我背在背上,一手固定我,一手将那冰袋敷在我额头上。
我又是一个激灵。好冷……
但是趴在这个背上,我却觉得异常的安心。仿佛这个宽阔的背,能给我最大的庇护。
意识又模糊了,伴着那令人心神宁静的梅香,我安然靠在她的肩上,下意识唤出了那个久未唤出的字:“尘……”
这次轮到我趴着的这个身子颤抖了。
我没有过多的精力去追问什么,歪着头思绪越来越朦胧。
“阁主,你撑着点。马上就到了。”吴馨微怔之后,意识到我的状况,出声为我打气。
我没有吭声,顺带屏住了呼吸。
“阁主?”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急切与担忧。
我憋气沉默。
“夕?”那个女声不复存在,唐介好听而焦急嗓音传入耳帘。
我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
果然是他。
原来他是这么混在我身边的。
但此时,不管他隐在我身边,是因为我,还是别的什么目的,我都不想追究了。
我只需要清清楚楚知道,这一刻,我最难受最需要人庇护的这一刻,他在我身边,替我着急,替我担心,替我分担痛苦。
这就够了。
“夕,你醒醒!”唤了几声得不到我的回音和气息,他急了,“夕,你别吓我。”踏雪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我轻轻笑了声,长长舒了口气。即刻便感觉到贴着的那个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了下来,但步子却依旧极快。
“夕,别担心,马上就要到了。”他的声音轻缓温柔,令人安心。
但,唐介,其实我此时真正想要的,并不是尽快到医女那里,而是……永远这么趴在你背上,这么走下去。
很天真,很自私吧……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是如此缺乏安全感。那么多年碧门的生活,总是带着三分警惕,三分寂寞。
可是,你在的时候,我便可以安心。
哪怕曾经被你骗得伤痕累累。
哪怕我并不知道,你会在这里待多久,离开之后,又会去到谁的身边。
此时此刻,我最想珍惜的,是你。最不想离开的,是你。最想爱的……也是你。
雪地里的脚步声,伴着风声,哈气声,交织在一起,悦耳动听。
我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碧辛的药堂里,鼻尖充斥着浓浓的药味。
人感觉没那么难受了,身上也被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犹记得,那个背我来的背影,还有那个声音……
“尘……”我低喃,用目光四处寻找那个身影,却只找到了坐在房间一头埋头写东西的碧辛。
“醒了就好。”她没抬头,嘴里的话是对着我说的。
我低低“嗯”了一声,虚弱道:“谢谢你的衣服。”
“如果只是谢我衣服那就大可不必了。”她写好一页,捻起来放到一边,搁下笔道:“我除了给了两件衣服,写了张方子,其余什么都没做。倒是你,自个儿衣服染血了不说,还把别人的衣服也搭了进去……”
“……”我很窘迫,特别是知道那被染血的另外一个人不是普通碧门女子,而是唐介之后,更加羞愧。
碧辛好笑摇摇头:“你平时喂了那丫头什么东西,对你这么好?姿不是让你教她们忍功么?她这幅殷勤状,真让我觉得你平时是好吃好喝供着她们。”
“她人呢?”
“正熬药呢。你刚被送来的时候,又是血又是汗的,恰好你这会儿又不适合沐浴,那姑娘又是帮你擦身又是给你穿衣的,丝毫没嫌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姐妹呢。”
穿衣?!擦身?!!
倏地面如火烧,若不是此刻的我使不上力气,我当真会捶床板仰天长啸。
辛夷啊辛夷……你怎么不拦着!
你姐妹我一世清白……咳咳,好吧,早没了,就是栽在这“姑娘”手里的。
唐子方,你是把前一晚没吃的豆腐全部吃光了吧!
我……我……我真想说“我不活了”。
好吧,不就是被非礼了一下么,没事没事,碧辛什么都没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默念一百遍中……
“阁主,喝药了。”最不想见的人在此刻端着药碗出现在门口。
我默默深呼吸。冷静……
他果然换了一身衣服,我不禁想象昨天那件衣服的惨状,顿时觉得这世界凌乱了。
为什么偏偏是昨天?偏偏是趴他背上?!
一个男人被我两度染这种血,我情何以堪……
“阁主,你放心吧,只是小风寒。”因为碧辛在场,他依旧称呼我为“阁主”。
药碗已经递到了跟前,我不想去看他,直接爽快接过药碗,仰头灌下,灌完将碗往他手里一放,倒头蒙着被子就睡。
身后有那么一会儿,很安静……
“哟,小染,喝药什么时候这么爽快了?”碧辛好死不死在此时说道。
“……”我心虚成么……
“你小时候那会儿,喝个药要追几个山头呢……”碧辛风凉回忆,然后远去的脚步声响起。
“……”也没有几个山头吧,就从这个山腰到那个山顶而已。我那会儿不也手头有事才以“正事”为主,喝药这种“小事”靠后站嘛……
“阁主……”吴馨的声音响起,像是在强忍什么,“原来你这么痛恨喝药啊……”
“……”是!出生御医之家我讨厌药味我不丢人……
“我会回去‘好好’的督促阁主喝药的。”他加重了“好好”二字,语气一沉:“如果被我发现不喝……”
不喝……会怎样?我心头有些紧张。
颈侧忽的一温,湿热的气扑来,耳边响起唐介低沉的好听的嗓音:“不喝……用海碗灌!”
我浑身一个哆嗦。
“或者说,”头顶又是吴馨的声音了,“容小的亲自‘喂’阁主也是可以的。”他突出了那个“喂”字,我又是一个哆嗦。
这天,越来越冷了呢……
、(六十三)漫步雪野
迷糊中;鼻尖吸进的气冰冷刺骨,身子又开始一上一下。我微微睁开眼,只见头顶晴空万里,映着白雪一片;闪烁耀眼。
“唔……”好刺眼。
“夕;醒了?”背着我的唐介发出了声音。
“嗯……”我紧了紧圈在他脖子上的双臂;侧脸贴着他的后颈。
“再睡一个时辰就到了。”唐介的声音很轻缓;令人不禁想跌入梦乡。
我努力睁了睁眼;不想浪费这一瞬的安静旖旎。“睡饱了。”
“也好。”他这么说了一句;步子不停。
“尘……”我唤了声;忽然意识到什么;改口道:“还是叫子方比较好?”
唐介的笑声传来:“夕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嗯。”我低声应道;又唤了一遍:“子方。”
不知道他意识到没有,从我抛弃“尘”这个称呼开始,梅铭就彻底走远了。如今的我,清晰地知道,自己面对着的,是唐子方。恨也好,爱也罢,都不再与过去的梅铭沾染任何关系。
他笑声一转,“那个……这一次如果不慎……咳咳,能不能先告诉我一声,我真的没有备用衣服可以换了。”
呃……?
回味过来他的意思,我脸忽的火烫。
这真是一个尴尬的话题……
他偏偏继续打趣:“只不过,这一次的白布是我替你包的,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原来他不仅替我换衣擦身,连这种事情也是他做的!
脸已经不是一点点烧了,头不禁钻向他的颈窝,窘迫的蹭着,想从那里开个洞钻进去!
“别蹭!”他声音一沉,喑哑笑道:“冬天的衣服穿着很麻烦的,别让我在这冰天雪地又为你穿一次。”
我身子一僵,立马停止了一切动作。呃,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听出来……
空气中泛起暧昧的旖旎,我低咳一声,指尖碰了碰他的后颈,“这张人皮面具哪里来的?”我记得,碧真应该已经很久没有出过碧阁了。
唐介毫不隐瞒道:“才上京的时候,蔡大人交给我的,说出任务扮女子用。很久没有用过了,前段时间才翻出来。”
我调侃:“上次是没名,这次是无姓,你总能碰上这么……特别的名字。”
“吴馨是我胡诌的。不过,夕,吴馨并不是来源于‘无姓’,而是‘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无心’。”他还特意加重了“无心”二字。
“那身份呢……”吴馨这个身份,若从来不存在,是怎么晃过碧门的审核者的?
“或许存在过吧。”唐介将我往上托了托,继续前进,“但我是杭州阁的阁主举荐上的碧萝山,免去了审核那一道程序。”
杭州阁阁主……“萱姐?!”我惊叫一声,“为什么?”
“夕,一个组织,一个门派,亦或者是一个朝代,一旦存在的时间长了,之间的人际关系都会变得错中复杂,腐朽会从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蔓延,渐渐的,初衷就会变质。”他顿了一下,才道:“我在大宋这个朝廷的职责是查出这些腐朽的地方。夕……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指尖一颤,侧着头靠上他的肩膀,不再说话。
他说的,我都明白了。
他既然能查出那么大一个朝廷的腐朽,自然也能查到碧门的脏污。他从碧萱着手,是否意味着,萱姐做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事,落了把柄在他的手上,才迫不得己帮他?
我不愿去相信,在我心中,一直占有崇高地位的碧萱会做出什么对不起碧门的事。
但我也没有追问下去。
既不能昧着良心伸张正义,亦不能昧着良心去辩解,那么,我会选择沉默。
沉默中的山林,踏雪声此起彼伏,一步一步,并不沉重,反倒行云流水般悦耳。
我忽然想起,卓逸曾经说过,唐介的步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