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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慢慢说,从头说起。”王左使眯起眼睛,“我的人和你们大当家明早就到,既然他们敢对少主出手,必有所恃,不能轻易跑去救人。丫头别急,青州魔教就算一日间被灭了,我们要动他血龙帮,也是举手之劳。”
白骧叹了口气,回屋里取了一件披风为女儿遮上。
白苧看到布料上的血触景生情,一边伤心,一边把如何结识裴肃桢,如何见到惜玉,如何逃到木屋一一道来。她叙述间,白骧和王左使的脸色忽青忽白,情知裴肃桢开头对她全是戏弄,到后来嘛,可也不好说。
白苧说到两人在暗室相处一段,隐去了裴肃桢说的体己话,想到他临别时那么为她着想,又是一痛。
王左使听完,沉吟道:“多谢白姑娘援手。血龙帮如此大动干戈,求的是一击得手,如果我们立即做出反应,他们投鼠忌器,就不敢对少主下毒手。我这就连夜召集淄州、寿光的魔教子弟,等明日汇集了总坛的好手,一起动手。”
白骧忙道:“左使要往淄州、寿光送信的话,我青鸟坛可以效劳。”
“求之不得。”王左使朝他一拜,“当然,酬劳加倍。”说完,又看向白苧,“不知道白姑娘,肯不肯去血龙帮为我送一封信?”
白骧大惊,“苧儿武功低微,万万不可。我去,我去就行!”
白苧大声说:“让我去!焦少帮主见过我,他知道是我搬来救兵,才会相信是真的。”白骧一怔,女儿眼里跳动着光芒,是他没见过的勇气。老爷子叹了口气,唉,看样子,裴肃桢已成了她的心上人,八匹马也拦不住了。
王左使欣慰点头,“好极,我即刻修书,你替我带到血龙帮,谅他们不敢动你分毫。”他脸色阴沉下来,“明日此时,我想姑娘定能和少主把酒言欢。多谢了。”
白苧一窘,看来裴肃桢的风流,是全教尽知的逸事。但明日才能救出裴肃桢,她觉得太漫长,她眨着眼睛,问:“魔教在青州有多少人?”
“一百多位弟兄。”王左使摇头,“居然全部被擒?真丢脸。”
“或许,有别的法子……”她沉吟说道。智取啊智取,到了关键时刻,她逼着自己的脑袋想出好点子。
白骧望着女儿,好像有什么变化在暗暗发生。那个,或许就是成长。
于是丑时一刻,白苧梳洗完毕,又奔波上路了。她颠簸了一晚上,想到裴肃桢不知在受什么苦,就全然忘了自己的疲累。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把信完美地送到,拖延对手的时间,让王左使从容调配人手。
到时,裴肃桢会相信,她已是个合格的信使。
第 12 章 & 尾声
血龙帮焦少帮主很兴奋,抓到裴肃桢,他晚上也睡不着了,连夜摆了堂子,邀请另外三大帮派的首脑,和他一起观赏胜利果实。
闹了大半夜,那三个帮主哈欠连天,但看焦少帮主上蹿下跳,不忍打击他的热情。况且在擒拿裴肃桢的过程中,他们手下也受了伤,总要羞辱羞辱这位魔教少主,找回场子。
当夜,血龙帮大堂上灯火辉煌,焦少帮主当仁不让坐了首席,俨然是个头领。带上裴肃桢后,众人叫嚣要他跪下,裴肃桢只管闭目冷笑,一言不发。他身上多处受伤,一件锦服满是血污破洞,却掩不住俊逸轩昂的体态。
他越是洒脱自如,众人越是不自在,僵持久了,焦少帮主这个假县太爷模样扮不下去,气势汹汹走到裴肃桢面前,历数他十大罪状,仿佛是在为民除害。
末了两句,焦少帮主说得分外大声:“你废了我爹一条腿,我公平得很,也要卸了你一条腿。”说着,笑将起来,“你比较喜欢左腿呢?还是右腿?”
裴肃桢懒洋洋抬眼,“别婆婆妈妈,想动手就痛快些,反正我中着毒。”那时他以为清除了体内存毒,谁知这毒性甚是奇特,终于在十大高手合围下被擒。
焦少帮主要在江湖上扬名,下毒很不光彩,这事自然不能大声嚷嚷。他马上拎住裴肃桢的衣领,低声道:“行啊,你不是自命风流潇洒嘛,看你瘸腿之后,能不能再笑得出来!”
他一声令下,就有下属抬了用刑的器具,琳琅放满。焦少帮主拿起一把锯刀,煞有介事地向裴肃桢比划。裴肃桢瞥了一眼,笑道:“尺寸太小,你会手疼。不如拿把大刀来。”焦少帮主气得跺脚。
另三个帮主交头接耳,他们与魔教确有很多利害冲突,能抢占魔教在青州的地盘对大家都有利。只是想到魔教教主裴长卿的手段,他们不想往死里整他儿子,最好的善后,就是魔教花重金赎回裴肃桢,并和青州诸帮签下协议,永不侵犯。裴长卿当然不会这么傻,因此,给裴肃桢弄点不能根治的毒,每年要个解药什么的,就能保住青州诸帮,倒也合算。
有这个念头,他们对焦少帮主的所作所为,采取了默许的态度。但下毒之外,焦少帮主想弄断裴肃桢的腿,就有点欺人太甚了。尽管裴肃桢打伤的人不少,可他身上的刀剑伤也挺多,再说为了要挟裴长卿,健康齐全的人质比较有诚意。否则真的撕破脸皮,魔教全力攻打他们,谁也吃不消。
焦少帮主和裴肃桢互不相让地对峙,三个帮主大感头疼。这当儿,外面忽然报说魔教来了使者,众人不由为之一寒——他们自负控制了魔教青州所有人马,难道消息这么快就外泄?
白苧进入大堂,众人瞪大了眼,横看竖看,她不像魔教弟子。焦少帮主冷哼一声,“是你,又自不量力来了?”
裴肃桢有如英勇就义般的坚强,在看到她后立即打了折扣,不仅眉头深锁,手也微微发抖,后悔没多点白苧几个穴道。
白苧气定神闲,做出其实我身怀绝技暗藏不露的神情,“啪”地甩出王左使写的那封信。作为信使,即使别的功夫平平,这丢信的手法必须一流,要扔去桌角,绝不能丢到椅下。只见薄薄一封信越过裴肃桢苦恼的脸,径直飞到焦少帮主面前。
焦少帮主赶在鼻子被敲中前,狠狠抢下了信封。打开一看,不能置信,恶声恶气地对白苧冷笑:“你蒙谁呢?若不放人,魔教天明就大举进攻?”
另外三个帮主听了一哆嗦,宁可信其有啊。天明就打,不能在血龙帮耽搁,得赶快回去准备。白苧郑重地点头,无视裴肃桢频频暗示让她少说话,笑道:“这有什么稀奇,魔教王左使刚到青州,你看,信上有他的花押。他在魔教排名第几来着?”
“第七。”焦少帮主恨恨吐出两字,他记得那个家伙,曾打过自己一拳。
“你们血龙帮的能耐,无非就是下下毒,用用药,明的打不过来暗的。”白苧说话肆无忌惮,裴肃桢深怕她惹恼了众人,一个劲递眼色,她却熟视无睹,“不然,魔教那么多人,你能一口气吃了?”
“用药又如何?”焦少帮主按耐不住,指了她骂道:“我的确买通了厨子下了手,你能拿我怎么样?他们关在我帮中大牢,你有本事,就让魔教大军来救!哼,他们来一个人,我就杀一个人,看是他们来的人多,还是我杀的手快。”
裴肃桢忽然插嘴,“你不会给他们下了和我一样的毒?”他开口,焦少帮主就不会纠缠白苧。他不知她为何有恃无恐,就怕她一着不慎,被人所伤。
“他们中的是普通蒙汗药,你这么矜贵,要用最好的药。”焦少帮主狞笑,“没我的独门解药,你休想解开!”
裴肃桢微笑,“很好,很好。”他听见属下平安,略略放心。
白苧也微笑,“很好,很好。”她知道计谋奏效,心花怒放。
焦少帮主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不耐烦地对白苧道:“说来说去,你是什么人?敢替他出头?”
裴肃桢盯紧白苧,他也想问她,明明一个人来是以卵击石,为什么要冒险?她对他的情意,竟到了生死相托的地步?他不能肯定可以回报她的深情,但,真的很感激。
他经历太多锦上添花的缠绵。逆境中的情意,在他,尤为宝贵。
“我叫夜红萼,是青鸟坛主唯一的宝贝女儿。”白苧说完,认真地补充一句,“我是个信使。”
那三个帮主一听青鸟坛,对白苧的话信了七八分,连忙起身告辞。青鸟坛虽然只以送信立足天下,却与各大帮派交好,甚至掌握诸多江湖隐秘。尤其是总坛主夜逍遥,武功不逊裴长卿,是数一数二的厉害角色,万一招惹了他的女儿,平白树个仇敌就不好了。
焦少帮主抓头,不信她的话,“你爹武功那么好,为什么你那么差?”
白苧朝他翻白眼,“既然我爹功夫那么好,有他保护我,横着走都行,我要练太好干吗?”
焦少帮主为之一堵,他不想再结下青鸟坛这个仇家,只能挥挥手,“好,你的信送到了,我放过你。我和魔教的恩怨与你无关,如果再不走,休怪我不留情面。”
白苧直到这时才深深看向裴肃桢,那一眼,比以前任何时候都透彻。
我愿与你共患难,也请你,好好地坚持下去。
她一直没去看他身上的伤,一旦多看两眼,就无法再用那样骄横的口吻说话。每一道伤口都牵动她的心,让白苧洞悉内心已越陷越深,不可自拔。
她忽然甜美一笑,若无其事地对焦少帮主道:“好,我不管你们的恩怨,不过,热闹是一定要看的。喏,你的帮手全走了,就剩自个的兄弟,日后说起怎么对付魔教,自吹自擂哪行?得有人帮你吹嘘。”她拍拍胸脯,“这个人就是我了。我青鸟坛下,几千张嘴,都会为少帮主宣传。”
裴肃桢又好气又好笑,这个丫头,以为焦少帮主也像青楼老鸨那么好对付?
白苧见焦少帮主犹豫,趁热打铁继续说道:“少帮主说过,我武功差嘛,反正也折腾不出大事。难不成,少帮主怕我留下,会把人劫走?”她说着说着,人走到裴肃桢身边,作势要端详他的伤势,却暗中往他手里塞了一粒药丸。
裴肃桢心中一动,白苧快速且无声地动唇说了两个字,惜玉。他顿时明白,白苧在来血龙帮前寻过惜玉,既然她和他同时喝下毒酒,就必然服过解药。
惜玉肯拿出解药,算是有所歉意吗?裴肃桢摇了摇头,他们之间的种种就此放下罢。倒是白苧,今夜不断地让他有惊喜。
白苧做完小动作立即回头,好整以暇地盯着焦少帮主。焦少帮主拉下脸,想了想,没必要和自大的丫头一般见识,轻蔑地笑道:“谅你玩不出什么花样!看在你爹的份上,就让你一边呆着。”
白苧呵呵一笑,转过头,悄然向裴肃桢眨了眨眼,大大咧咧地走到旁边挑了一张椅子,预备看热闹。
她这一场蹦跶,焦少帮主颇有些头昏脑涨,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大堂外此时突然众声喧哗,白苧笑逐颜开,乐滋滋地望了裴肃桢。一个帮众气急败坏地跑进来,哭丧脸对了焦少帮主喊:“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他身后,王左使带领魔教青州分舵被困的六大头目走进大堂。白苧松了口气,老爹他们终于成功了!
当时她所说的计谋,就是由她吸引四大派注意力,白骧等青鸟坛好手相助王左使去大牢救人。在王左使答应付重金酬谢青鸟坛后,白骧勉为其难答应蒙面出手。
不敢说这计策万无一失,但当她从惜玉那里苦苦相求要来解药后,白苧起码有把握让裴肃桢自保。
王左使见到裴肃桢,恭敬说道:“参见少主,弟兄们都已救出,所幸无恙。”他语声刚毕,外面魔教众弟子高声呼喝,气势动天。裴肃桢傲然一笑,整了整被焦少帮主弄折的衣服,“好,不玩了,我们走吧。”
焦少帮主讶然看了他们,白苧冲他抱拳,一副我就是最后大反派的气势,很是得意。裴肃桢朝她招了招手,白苧走过去,与他并立而笑,旁若无人。
两人正待相携而去,焦少帮主气极,大喝一声,“谁也别想走!给我上!”
他不出声还好,一下令后,憋屈坏了的魔教弟子先动起手来,他们人数虽少,拼命起来却斗志昂扬,血龙帮众人为了搜捕裴肃桢劳累了一夜,根本不是对手。剩下王左使带了六大头目和裴肃桢八人,对付焦少帮主一个人。
白苧瞧瞧他们,又看看焦少帮主,惋惜地道:“你没胜算,投降吧。”
焦少帮主白皙的脸由白转红,再转青,内心斗争了半天,最后长叹一声,丢下手中的锯刀。白苧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劝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他如今受了伤中了毒,你们就和解吧。”
裴肃桢一怔,皱起眉头,依他的性子,这少帮主该和老帮主一样,也断一条腿才好。可看着白苧的笑容,他知道她是在为他的将来扫除麻烦,沉吟中不觉点了点头。
于是,当次日清晨,青鸟坛主夜逍遥到达青州城时,不仅发觉魔教众人在和本坛弟子称兄道弟,也和青州第一大帮血龙帮达成休战联盟,而这一切,据说都有白苧的功劳。
夜逍遥亲自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