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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淹没在眼泪里，颓废而又放纵，充满了糜烂的气息。
203繁花如雨落尘埃
罗毅荣摸了摸她发烫的小脑壳，说，傻瓜！说这些做什么？你喝醉了吧！
凌落扑到他的怀里，说，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罗毅荣托着她瘦削的后背，侧着头回忆了片刻，说，我记得，你上高中那时候，很迷戏曲，天天都到巷口的李老叔那里，边听戏边学，还时不时突然冒出几句，很是婉转动听。你的音乐天分还真不是一般的高！可惜你自小就出生在那样孤苦复杂的家庭，真是可惜了！
凌落一听到他说戏曲，脸上就流露出向往的神色，她兴奋的接着说，要不，我给你唱两段？尽管只是残章断句，记得不太全，却是我深深喜爱过的！
他用力的点头，说，真好！你唱戏真的是很好听！凌落马上孩子似的从床上跳起来，换了件白色衣袖的长衫，在脸上粗糙的化了一层淡妆。
当她踩着细步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罗毅荣惊觉她苍白的脸上，竟似有了一层血色。只是他不太喜欢这件戏服，白得耀眼，使她整个人看起来一片凄然。
她伊伊呀呀的清了几嗓子，便开始唱“．．．．．．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细又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甚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到头来，谁见把秋捱过？．．．．．．”声音凄凄切切，像是一把利刃，残忍的切割着他的心灵。
他把心一揪，说，别唱了，凌落！别唱好吗？
她看着他，泛着血丝的眼睛里泪光闪耀，她用袖口抹了一把泪，微笑的宽慰他，说，没事！这戏曲就是这个调！让我唱下去！接着又是一曲，“忘却了寂寞幽闺映苍苔，忘却了繁花如雨落尘埃，但见这红妆倩女头渐白，恰便是，流去一江春水不再来．．．．．．”
她唱得断断续续，唱完已是泪流满面。
她脱下身上罩着的长衫，伸手解开已经稀疏得无法系紧的长发，背过身子拭眼泪。她微微抖动的肩膀，无声的倾诉着她内心的悲伤。
罗毅荣赶紧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放在床上。他疼惜她的瘦弱，小小的身体，抱在怀里，居然一点儿也感觉不到重量。他伸出温热的掌心帮她拭泪，自责的说，都怪我，就不应该让你消耗这么多的精神！你看！你唱得这么投入，哭得这样伤心，不知道又损失了多少能量！我去倒碗虫草汤给你补补元气！
不要走！她紧紧的拉着他的胳膊，说，不要走，毅荣！陪着我！吻我！他的心隐隐的疼了起来。他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脸，吻过她的眉头，她的鼻尖，带着深深的怜惜，烙在她苍白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他们的相拥里停止了，痛苦挣扎的灵魂，终于在莫大的温情中，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她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他抚摸着她的长发，眼里满是怜惜。
那种温柔的场景，竟是跟艾晴想象里的画面，一模一样！
那个时刻，唯一得不到救赎的，是艾晴，那个有家不能回，颠簸流离，尝遍心酸和痛楚的女人！
204长觉醒来
这个午后，长觉醒来，艾晴的眼前全是暧昧的梦境，一个男人，伸手搂着她光滑纤细的腰肢，下颔抵在她的肩窝处，纤长温热的指尖，带着诱huò的气息，寸寸拂过她光滑柔软的肌肤。
那一刻，她恍然惊觉，原来自己也是个盛年期的女人，也需要被男人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百般呵护！可是，爱情这朵花，它盛开在她的心里，却生长在别人的身上！她无法囚禁，无法享受！更无法采摘！这是种多么残忍的冷落！
更残酷的是，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人对别的女人百般呵护，她却不能逃离，不能从此放下爱恨，去一个人的天涯，独自流浪！
半年！半年！多么扭曲，多么残缺的时光！
晶莹的眼泪，在千回百转的容忍中，悄然坠落！
这时，一直站在她身后的李路悄无声息的走过去，伸手握住她小巧的双肩，试图安慰她的心酸，她却下意识的往后退。此时此刻，如果能让心爱的男人拥在怀里，应该是莫大的幸福！可惜不是他！
她挣扎着逃开，哭着说，可惜你不是！永远不是你！
李路的脸色阴沉，落寞的站在原地，抬起伤痛的双眸，望着飞快逃离的女子，嘴角滑过一丝嘲弄的苦笑。他无数次的幻想过，她在受尽委屈之后，会一头扑进他的怀里，寻找他的呵护。可是，她却连一个抱歉的眼神都不给他！她那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背影，却在远处提醒着他，她的世界，他也许永远也无法涉入！
那个漆黑的夜晚，凌落不知道自己怎么睡去的。她只记得昨晚，和罗毅荣一直喝酒，说了许多话，流了许多泪。然后头痛欲裂，没支撑多久就昏昏睡去了！昏迷中，她不断的说胡话。她说毅荣，自始至终，你是我唯一深爱过的男人，你相信吗？她说，我现在有好多钱，有好爱我的男人，可是，我却再不能拥有如花的生命了！你说，我就这样死去，究竟是悲凉还是幸福？她还说，毅荣，我害怕！我杀了人！可是，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逼我的！她不给我留活路！我也很后悔，很痛苦，是不是，我死了之后，就不用再恐惧，不用再痛苦？那么，就让我死吧！我死了，你和艾晴，你们才能得到幸福和安宁！．．．．．．她絮絮叨叨，声音很微弱，眼泪却不停的流，擦也擦不完。
罗毅荣沉默的听着，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不停的为她擦眼泪，他说，别怕！有我呢！别说了！乖乖的睡吧！就算你曾经罪恶滔天，现在不是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吗？没事！别想了！别说了！她轻轻的皱着眉头，试图睁大眼睛看他，浓浓的酒意瞬间向她袭来，卷走了她的记忆。烂醉如泥的她终于疲惫的睡去。
他轻轻的抱起她，把她放在床里，拉开被子，温柔的帮她盖上。
他一直守着她，看着她颓废得不堪一击的样子，心一寸一寸被撕碎！
除了心碎，他还能为她做什么呢？
205千丝眷恋
他能做到的，也许只有这些罢了！
他转身回到客厅，从沙发底部摸索出一个精致的方形盒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黑而且长的头发！
凌落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收集好每一根落发，为她做一顶精致的发套！她是多么爱美的女孩子啊！多少个晨昏日暮，她就是那样含情脉脉的抚弄着这一头长发，编织着浪漫的心事，抵挡着残忍又孤独的现实！如果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这千丝眷恋，万缕相思，那将是一件多么残酷无情的事！
那一夜，籍着淡淡的酒意，他像个母亲一样，一根一根的整理着袋子里的长发，细细的发丝在他的指间缓缓穿行，凌乱的乌丝，终于变得服服帖帖，干枯的头发，经过他充满爱意的抚摸，竟也变得生动柔顺起来！
夜里，他回到凌落身边时，她早已经熟睡过去。
他侧着身子躺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却怎么也无法入睡！不管她是不是残酷无情的杀人犯，不管她有没有把他当作唯一的爱人来思念，他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宠爱她的男人。
可是，他不能放下所有的顾忌，去满足她想要一个婚礼的请求。对于艾晴，那个痴情大义的女子，他永远无法做到心如铁石！他尝透了被弃置的滋味，如果真心只能被算计被辜负，那么他壮烈的守着最初的一个诺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是一个残忍的男人！他背负着两个女人温柔的眷恋！他对两个女人，都有着最原始的怜惜！
只是，他必须留在最需要他的女人身边！
对于这选择，艾晴越是容忍，越是大度，越是理智，他就越是感动，越是挂念，越是怜惜！在她的身上，他看到了当年那个为爱情百般容忍，赴汤蹈火的自己！他和艾晴，是一样痴情一样善良的人，这样的人，理当不遗余力，用生命用灵魂去呵护，去珍惜，只要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就是他选择留在凌落身边的真正的理由！如果说对凌落的爱有那么一丝明显的松动，那层松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翻来覆去，想起她提出要一个婚礼时的那种彻底索取的表情！
也许换了任何一个人，能在生命的尽头，得到所爱之人的眷顾，都会或多或少的心存感激，甚至会为对方想好一个两全的退路！她却心安理得的索要更多！难道她不知道，留在她的身边，本身就是一个如此艰难的选择吗？
而艾晴，那个无辜受伤的女人，忍着被辜负被放逐的伤痛，依然请求她，帮他留着日后重新生活的退路！
到底谁更爱他，谁更心疼他，更值得他付出一切？他不是个傻子，他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他只是不想辜负年少时许下的诺言！只要一切都还有机会，凌落叫他做的，他都会竭尽全力去做，不管她爱不爱他，不管她是对还是错！
他想得累了，迷迷糊糊的睡去，过了许久，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家里着火了，到处都是焦味！
206其鸣也哀
其实，那根本不是一个梦，是凌落在他的身旁抽烟！
她靠在枕头上，眯缝着眼睛，喷出一环又一环美妙的烟圈，她抽烟的姿势很美，纤长的手指向上翘着，不时把烟灰磕在手里的一个水晶杯里，指间暗红的烟火在空气中忽明忽灭，犹如一颗快要熄灭的火种，像极了她的生命本身！
罗毅荣闻到味道，醒来了，靠到枕头上，和她并排坐着，他说，凌落，明天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去天涯海角！
凌落就苍白的笑，说，既然你做不了选择，给不了我一个华美的婚礼，你带我去那个煽情的地方，又有什么实际的意义呢？
他吃惊的看了她一眼，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一向沉默冷静的他突然暴怒起来，他说，凌落，你为什么不为艾晴想一想？不为君若想一想？不为我的以后想一想？你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自私？
她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她说，这些话，你都想了许久，想了许多遍，是吗？今天，你终于说出来了！毅荣，你终于成长一些了！我知道，一直以来，不管我要求你做什么，不管是对还是不对，你都会义无反顾的帮我做到，我提这个要求，是为了警醒你，在感情的路上，不要总是一味的付出，直到付出了一切，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躯壳。却什么也留不住！就像村上春树说的，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片森林，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还会再相逢！我注定是要迷失的那一个，我简直是白白耗尽了你所有的青春时光！而我不在了，你就可以和艾晴重逢！我不希望我最心爱的男人，永远这样只会对别人掏心掏肺！要有立场，要有主见，要去区分对错，去评估代价！要留一些空间给自己，要有时候只为自己活着！这样，我在天堂看着你，才会安心，才能幸福！
罗毅荣不可思议的望着凌落，然后痛苦的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千遍！怎么可以一直这样没有根据的猜疑心爱的女人！怎么可以记恨她，冷漠她？看吧！她所做的这些，都是因为爱他！他看着凄苦的女人，内疚的说，如果上天愿意再给你多年的光阴，我会更加珍惜你，收藏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低下头说，凌落！我有时候，把你想得那样自私自利，你不会怪我吧？
她抬起苍白而沧桑的小脸，流下眼泪，说，怎么会！我一直亏欠你那么多！我何德何能，临近枯萎的时候，还能拥有你这样痴心的男人，日日关爱，夜夜陪伴？
也许，我随时可能死去，我希望你以后能有一番自己的事业，不要只是为情所困。男子汉就应该有些傲气和霸气，不要一爱就无法收拾，舍不得又放不下！还有，我离开之后，好好跟艾晴过日子，不要想我！不要太影响你们的感情和生活！最重要的是，代我照顾好君若，她是多么乖巧的小孩子！记得一定要像对待亲骨肉一样，疼她爱她，呵护她平安长大！
好！好！别说了！凌落！别说了！他再也听不下去了！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摸到了她一脸的眼泪！
她一直是那样自私的一个人啊，今天怎么说这么多无私的话？
难道真的是印证了那句古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
207头发又回来了
在装帧华美的婚纱店里，凌落点了一支烟，随手指了几件礼服，说，就这些吧！我要打包带走！店员诧异的望着罗毅荣，他微笑的催促她取下一款草绿色，一款淡红色，一款天蓝色和一款纯白色的礼服！
一下子买走这么多礼服，店员诧异买主竟是这样一个面无血色，形容憔悴的女人，更奇怪的是，身旁的男子毫不犹豫的刷掉了一笔巨款，脸上却带着几许哀伤！
凌落熄了烟，起身挽着他的胳膊往外走，微笑着目视前方，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