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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点了?”他突然问我,声音中也透着疲惫。
“十点半,”我按亮台灯,看看手机屏幕。“别担心时间了,托尼帮我们买好了机票,明天我们可以按时回去。”
“恩,那今晚我必须住在这里吗?”
淡黄色的灯光重新打在他的脸上,让他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虽然描述不清,但我知道,此刻的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不一样了。
“你这手臂骨折了,就在医院将就一晚吧,也好有更方便的照顾。”我耐心的给他讲。
“那你怎么办?这么晚了,一个人回旅店吗?”
我知道他对我不放心,我当然也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医院,便说道:“我在这里陪你一宿,你这就一只胳膊了,也不方便。”
“啊,那你睡哪?”
“在椅子上眯会儿就行了。”
“那怎么行!”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你别动行不行,”我按住了他挣扎着的左手,“除了手臂,还摔到了哪里吗?”我实在不放心,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没磕到头部真是万幸。
“没别的地方了,刚才不是都去急诊室检查过了吗。”他用完好的左手摸摸身上被包扎的地方。
他身上的擦伤的确不少,尤其膝盖处,已经高高肿起,不过这些与右手臂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我不知道粉碎性骨折能愈合到什么程度,也不敢想象今后会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嗨。”他突然探过脑袋悄悄叫我。
“干嘛?”我白了他一眼。
“有帘子吗?”
我一时没弄明白,可一看见两张床中间的布帘,立马就明白了过来,告诉他有。
“拉上。”
“干嘛?”
他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并不回答,直到听见我把帘子完全拉好,塑料拉环和不锈钢杆摩擦的声音停止,他才轻轻地说:“上来,躺床上。”
“啊?”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他不怀好意的笑容逐渐扩大,就好像亲眼见到我张着嘴巴合不拢的样子。“不敢?”
“这……”我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虽然我们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睡上下铺。
但是……
、第 21 章
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为了不让彩彩担心,也为了让自己这一宿不那么辛苦,我竟然鼓起勇气爬上了彩彩的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住了,彩彩和我都不敢呼吸,他紧紧贴着床的一侧,不敢乱动,我也紧张的要命,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离一个男人这么近,闻到他身上那种男人特有的味道,心中不由得一动,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突然出现,是那么的实实在在。
往日里一躺在床上就会莫名出现的空虚感常常让我压抑的无法喘气,可是今天好像不同了,彩彩仰卧,全身似乎都绷得很紧,我转过去,朝着他的方向侧卧,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看着他了,和他相处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把目光肆无忌惮的投放在他的身上,而自己的表情也不会被泄露,这样对我来说会觉得是一种放松,至少在他面前,我不用伪装的那么累。不过对于邢彩彩来说,这算不算是一种吃亏呢。
我拉过一半被子盖过脖子,文章上说没有安全感的人都是这样盖被子的,彩彩因为我的抻扯稍微动了动,又给我腾出了些空间。
突然觉得医院被子上特有的味道也变得好闻了,我就这么偷偷地看着他,希望可以一直看着他该有多好啊,突然发现他脸上的紧张渐渐消退,虽然闭着眼,却比的不是那么严实,眼睑偶尔微颤,连嘴角都是绷着的,好像是在集中精神听我的动静,我心里偷偷暗笑,猜想他一定尴尬的很。
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他,发现他不止长着一双好看的眼睛,还有一对饱满圆润的耳朵,清晰的耳廓,嫩滑皮肤,圆满的耳垂就好像是滴落下来的琥珀,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捏。
就那么一刻,我的脑子好像是断了线一般,一伸脖子,“啵”的一声在他的耳垂上狠狠地嘬了一下,清脆的声音在这沉静的病房中尤显突兀,但我心里却是好受得很,那样的质感接触到最为敏感的嘴唇,顿感酥痒,心中也是不由得一漾。
彩彩并没有睁眼,但是明显看到了他眼球的转动,耳朵就像是用了催化剂一般,瞬间变得通红,一直顺延到了脖子,那样的红度一定很烫,我紧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好想伸手摸一摸他滚烫的肌肤。
“夏夏?”他不安的扭过头,刚才的那一下也令他几乎断了片儿,叫我名字的声音颤颤巍巍。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答应,否则脸红心跳的人就该换成我了,我努力调整呼吸,故意把呼气和吸气的频率放慢,均匀的一呼一吸真的好想是睡着了一样。
他不再叫我,大概是我被骗了过去,以为我已经睡着了。暗淡的微光下,见他探出左手,悬在空中,好像要抓住什么,或者是想要抚摸什么,但是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做,慢慢的将手放下。
我担心他会发现,只好闭上了眼睛。
“我要去厕所。”蚊子一般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我睁开一只假寐的眼睛,看见他真的起了身。
天气已经很凉了,担心他找不到地上放的鞋子,只好马上跟着坐起,绕过病床将他的拖鞋摆好。
我只顾着低头摆鞋,却看他的双脚停住不动。我疑惑的抬起头时,看见了他坏笑着的脸。
“小骗子,就知道你没睡。”
我一惊,刚才听说他要去卫生间,真的把装睡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这下被揭穿,浑身如融在云中一般,百感别扭。
“嗨,”他拉拉我的手,努力装做若无其事,但脸上还是忍不住的坏笑,“我去卫生间,帮忙带个路?”
“哦。”我跟傻瓜似的只会点头,伸手拉住他左边的手臂,向卫生间走去。好吧,邢彩彩,你赢了。
正是深夜,走廊里十分安静,直到走进厕所,也没有碰见一个人。我把彩彩引进厕所,在小便池面前站稳。
他站定,向我这边微微歪头,好像是在等着什么,很久都没有动静,他终于开口:“你不出去?”
我觉得好笑,说道:“男厕所里又没人,再说……”我暗暗发笑,有点不甘心,想好好的报复他一下,“你这一只手也不方便,我还是站在这里的比较好。”
“病号服的裤子是松紧带的,一只手没问题。”彩彩开始别扭。
我忍住不笑,装出很平静的语气,说道:“那好,我不帮你,你自己来,我就站在这儿,又不会打扰你。”
邢彩彩变得越来越紧张,一只手抠在裤腰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吞吞吐吐的说道:“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听到尿字,我突然一个机灵,原本憋笑到扭曲的脸开始发烫,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变得不好意思的总是我,只好向他撇撇嘴,灰头土脸的走了出去。
邢彩彩并不像我想的那样,一只手生活起来会很费劲,本来我还打算回来以后请几天的假照顾他,可是没想到除了穿衣服系鞋带有点不方便以外,其他的事情他都做得很好。
尤其是我第一次看他用左手吃饭的时候,甚至让我觉得他本身就是个左利手一样。
“怎么了?”他总是能感觉出来我盯着他看。
“你用左手吃饭好灵活啊,昨天我还看你用左手拖地?”
“是啊,”他点点头,又盛了一勺饭,“我没有利手,左右都行。”
我放下了筷子,有点不信,“怎么会这样,我没见过这种人。”
“呵,”他轻轻一笑,解释道,“我爸是左撇子,从小教我用左手做事,所以我常常不分左右,两手都能用。”
对这个理由不再感到怀疑,我记得邢叔叔是用左手吃饭的。
“夏夏,你出去买菜的时候有个快递给你,我让康旭帮你签了。”
“在哪了?”
“在你床上。”
我停下来,爬上床,果然找打了一个纸质很硬的大信封,撕开发现,里边是机动车管理处为我批准的申请,这样我就可以在网上预约笔试时间了,我到是准备了很多考试资料,只不过最近没空学习,只好打算看上个两三天再去预约。
“是什么啊?家里寄来的?”邢彩彩问我。
“不是,”我先不想告诉他要去学车的事,其实没必要瞒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心虚,“不告诉你。”
这几天因为邢彩彩的手不方便,所以我们变得形影不离,说真的,我很享受这些天的生活,每天只要放学回到家,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小世界。
他现在的手写不了盲文了,这也是我最近才知道的,写盲文的时候一只手要拿着盲笔扎眼,另一只手要把盲板按住,否则位置一松,就不能扎在一个字位里了。
所以现在每天放学到家,他不再急着做作业,而是用一只手左手做做家务,甚至还帮我择菜。我们本就有明确的分工,他并没有因为手臂受伤而少分担些什么,我还是很感动的,至少知道以前是看错了他,一直以为他是家里的小皇帝一般。
我开始帮他学习英文,通过对他学校课程的了解,我才明白他学英文的进度为什么会这么慢,他所在的班级每周是20小时的课程,包括语法、词汇、对话技巧和美国文化由于是初级班,教师虽然是中文授课,但是对彩彩来说劣势还是不少的,首先,他的教材是学校资源教室帮他翻译出来的盲文版课本,比其他同学的厚出来几倍,其次他要学习英文的盲文,我问他了,他说这和拼音盲文完全不一样,汉语盲文只要记住词根就能拼写了,而英文盲文分两个等级,一级盲文很简单,就字母符号、标点符号、排字符号就行了,可是这并没有实用地位,就连美国小学一年级的盲童,学会一级以后都得用二级盲文,同样,所有的出版物也全是二级盲文。
二级盲文的复杂程度彩彩跟我说了大半天我也没能理解,大意就是一个符号能代替一个单词,几个单词的缩写要用一个字母的组合代替等等,我听的实在崩溃,真不知道彩彩这一年来的功课是通过了怎样的努力才跟下来的。
“你也别急了,实在不行,咱们就学口语交际吧,书写也不会有太多的地方用得到。”我跟他说。
他却摇摇头,道:“肯定不能不学啊,国外所有的盲文出版物都是通用的二级盲文,如果不会,就只能看那些从国内带来的书了,而且,我现在的课本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又开始拖沓了。。。真受不了自己
甜蜜完了是注定要虐的。。。。。
、第 22 章
午后的公交车站并没有什么人,一概的大红色地砖,被深灰色的石灰石划分得清晰,我一个人站在这里左等右盼,奈何公车就是不来。
回过头时,一辆炭黑色轿车停在我的跟前,探出头来的人是托尼,他用惯有的高昂语气叫着我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里?”我有点吃惊。
“你去哪?”他并不回答我的问题。
“超市。”
“上来,顺路。”他朝我招招手。
回来已经几天了,说实话,再次面对托尼的时候我开始变得变扭拘谨,他对我却还如之前一样,没有变化。如果拒绝搭车,显得我不够大方,但真的坐他的车,我会很尴尬。
思索了一会儿,无奈之下还是拉开了车门,但是坐到了后边,副驾驶一直都是个很暧昧的位置,我不敢去触及。
“方,坐我旁边好吧,”他扭过头,摘下了太阳镜,“你这样坐在后边好像是在打出租车。”
他说的也是,就算普通朋友,也不至于如此见外,我没有分辩,默默地换到了他的旁边。
“托尼,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参加活动的吗?”今天下午社团组织为一个机构中的肢残人士进行捐助。
“你不是也跑了出来吗?”他扭过头对我微微一笑。
“我不善良,所以没爱心。”
“呵呵,”他笑得更厉害了,“你很有趣。”
“你呢,怎么不参加?”
“肢残人士,我想我会做噩梦……”
我一本正经的摇头说道:“这可不好哦,你这是……歧视?”
“不是歧视,是……有点害怕。”
我点点头,他说的并不是全无道理。
“你呢?不介意……残疾人吧?”他可能是看我常常和彩彩在一起,一定不会介意的样子。
我想了想,只好耸耸肩:“一点儿。”
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我的回答是否让他想到了什么,总之,他不再开口,我也不敢说话。
车子开始进入闹市,左拐右拐的,终于进入了超市的地下车库。
“你要进去吗?”我问他,其实是想让我把我送到这里就好了,但不好意思说得那么直接。
“去啊,我去超市买耳机,你呢?去超市买什么?”他稳当地停好了车子。
“买猪骨。”我不动声色。
“猪骨?”他问,“你喜欢?”
“猪骨熬汤有营养,对邢的手臂愈合有好处。”我解释道。
“哦。”他只是应了一声,不再说话,我摸不清他的情绪和想法,十分忐忑和压抑。
本来我打算买一斤猪骨,等熬完汤,下次再来买,托尼说应该一次性多买点,他有力气可以帮我提到家,我很感激,没想过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怎么能对自己这么好。
“要不要找个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