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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这个陶胜安得什么心思,这么巴巴地赶过来接小哥,居然还有皇上的亲笔诏书!”杨一大声嚷嚷,故意嚷给车马附近的那帮人听。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卢本来没什么文化,这时候也想损那些陶胜的手下几句说了这么一句不应景的话。李承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看上去是被顾决连拖带拽从被窝里揪出来的,“又不是死别,动这么大的阵仗干什么。”他不满地嘟囔。
“哎呦!”李承刚说完,脑后便猛遭重击,李瑾瑜爽朗的声音响起:“怎么大清早的就听见有人在咒我死?”
顾决闻声回头,笑道:“你来了。”他看向李瑾瑜的身后,微微流露出一丝惊讶。
这些人都是她曾经朝夕相处的人,如今即将分别,才知情深,当然李承这个欠扁的家伙除外,和众人一一道别之后,李瑾瑜转向李承恶狠狠道:“喂,我告诉你,不出半年我肯定回来,到时候,哼哼,小爷我肯定从早到晚地欺负你,所以你就抓紧时间好好享受这半年的时光吧。”她的声音加入了几分内力,李承原本惺忪的睡眼被这股声浪一震,立时瞪得老大,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将书箱搬上马车,扶着车轼掀开帘子,李瑾瑜告别了众人,马车向着远方得得而去。
偌大的马车之中,李瑾瑜一人独坐着,取下书箱中的一幅工笔画卷,轻轻摩挲,“先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个向来自诩独立的人开始依赖你,不过你放心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会只依赖我自己,帝都的风雨必将侵扰不了我心头半分。”
她的双手轻轻覆盖上画卷,神色郑重,是的,从今后,许是唯有自我能够依靠了。
三天后,郴州城外五十里处,已近傍晚时分。
老陈是这次专程来接应李瑾瑜的车夫,他已经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此刻正骑着一匹枣红小马跟在队伍的右侧,老陈混浊的双眼看一眼坐在马车外面的吊儿郎当晃着两条长腿的某人,顿时热泪盈眶,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唉,那可是陶大人花了五千两黄金从西北收藏大家的手里费了老大的功夫才得来的宝剑莫邪啊,他他……他怎么能用来削胡萝卜?”老陈抹了一把眼泪,敢怒不敢言地说道。
跟在后面驾着两匹马拖着两箱可疑货物的胡毅说道:“我说您老就别心疼了,又不是你花了五千两黄金,奶奶的,老子干的活才真他妈憋屈!”
胡毅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所拉的货物,继续道:“我实在不明白,帝都什么东西没有,偏偏这位小爷倒好,非说什么胡萝卜只有当地产的才味道可口正宗,让老子拖了一箱过来!”
“一箱?”老陈望向后面,那言下之意是说那么后面的一箱是什么?
“他奶奶的,是一堆鸡蛋!”胡毅忍无可忍道:“说是只要破了一个,就罚我一两银子,可恶,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跟在货箱两边的小厮们听到平日里飞扬跋扈的头儿如今这么吃瘪,顿时窃笑起来,望向李瑾瑜的目光中也不由自主地多了几分善意。
李瑾瑜装作没听到后面某人的抱怨,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寒光闪烁的宝剑。仔仔细地……削胡萝卜的皮,权当是没有听到。既然陶大人这么急切地想要拉拢她这位人才,送上这么一大笔钱,她要是不挥霍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李瑾瑜一手刀功了得,宝剑挥开宛如是一袭羽衣,长长的胡萝卜顿时被切成了薄且脆的片儿,若是当初锻造这把宝剑的一代著名铸剑师见到这一幕,怕是会被气得从坟墓里面爬出来罢。
“海天龙战兮,其血玄黄,披发长歌兮,吾览大荒。易水萧萧,故人去也,一天明月兮,剑白如霜!”李瑾瑜以宝剑敲打着车轼,一边高声吟唱,唱罢,再切一根胡萝卜,这一次换了一首她最喜爱的词人朱敦儒的一首词,“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车队缓缓而行,有人在高歌,沿途早春的粉红色花朵零落如雪,飘飘洒洒。尽落在游人的肩头,只是,这一队人马一丝看花的心情也无,当然,除了那个状似疯癫坐在车头引吭高歌的某人。
“喂,停下停下!”李瑾瑜忽然大声命令,不待马匹停稳,便拿起身侧的莫邪跳将下来,后面的老陈闻言心脏猛地一哆嗦,我的祖宗哎,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后不着店的,您可千万别给我整出什么花样来啊……
李瑾瑜笑道:“这里距离郴州城近了吧?”
老陈惴惴不安地点头应允。
“呵呵,听说郴州城附近的龙泉山中盛产温泉,小爷我累了,先去泡会儿温泉,你们就在此地等候,听到没有?”
老陈闻言惊得几乎滚下马来,忙道:“祖……哦,李公子啊,这万万不可哪,此处乃是山野之中,万一遇上什么强盗山匪的,这这……这两箱子鸡蛋胡萝卜岂不是要被劫了去?”
李瑾瑜暗笑,“所以啊,陶大人才会派你们前来护送我不是?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你们还凭什么给陶大人当差?”语毕,李瑾瑜不再废话,干净利落地向龙泉山上跑去,彼时,已经日渐西落,怕是再过两个时辰,天色就要完全地黑下来。
Chapter8 龙泉山
龙泉山的温泉名闻整个大齐,只是现在已近傍晚,又逢近来山匪作乱,此刻宽阔平整的山道上竟是见不到一个人影,李瑾瑜风风火火地跑上山,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官道上,道路由三块青石板紧密相接而成,每一块长约三米宽约两米,许多年过去,石板相接处竟连一根杂草也无。
她惊叹不已,龙泉山地势复杂,自古以来山道崎岖难行,可见在很久以前,王朝曾经倾覆怎样的人力物力修筑恢弘的官道,她的眼前仿佛出现无数辛苦劳作的工匠夜以继日地呕心沥血,高高举起的长鞭,毒辣无情的日头,晃得人眼睛生疼……
只是现在,空无一人。
“哈,现在这儿的一切都为我所有!”李瑾瑜开心道,箭一样从官道一侧的山石上张开双臂俯冲而下,笑声像一串银铃回荡在寂寂无人的山道上,风声阵阵,吹得茂密的树冠摇摆犹如海浪。
这要是搁在现代,不知道这儿的门票会值多少钱,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这样的想法。
早春天气仍然料峭,偌大的温泉上方笼罩着氤氲水汽,远望倒像是一团一团散落的云彩,这儿的温泉原本经过人工修缮,温泉周边的尖利石块已被清除,李瑾瑜赤脚走下泉水,背靠温润的石块,一时觉得天地寂静。
泉水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高树,天空湛蓝无暇,宛如剔透的水晶,水汽在微风的牵引下不断变换形状,精灵一样送来渺茫的歌声。她忽地将身体向下缩去,泉水脉脉,淹没下巴,淹没耳朵,淹没眼睛,黑发在水中海藻似的飘散开来,她感觉天地融合成了一片海,一片透明微澜的海,高树是沉睡在海底的秘密森林,白色水雾是明灭不定缥缈的荧光,而她,是在海底静默无言的鱼,睁眼仰望遥远的苍穹,犹如永眠海底的王,王微微张开薄唇,温柔的水流浸漫过来,一连串银光闪闪的水泡吞吐着漂浮上去,到了水面炸裂开来,再出现、漂浮、炸裂……
美,皆沉静博大。
“噗!”一支短小的利箭刺穿平静的水面,带起一番不小的波浪,直冲李瑾瑜的面门而来,李瑾瑜低头颔首,猛地向右一侧身,然而她忘记了这是在水里,被她带动的水流恰好带着利箭也向右侧转过来。
“该死。”她低喝,左手如同出鞘利剑探出,当初在迷雾森林苦练的掌上功夫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利箭应声而断,然而一截断尾还是迅疾无匹的刺过来,狠狠扎进李瑾瑜左臂的血肉之中,而折断的箭头则被李瑾瑜迅速推向水面外,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只是一瞬,李瑾瑜已经像游鱼一样深潜,游向起初下水的地方,快速上升,一把抽出插在岸上的宝剑莫邪,披上外套,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彻底打碎了温泉的宁静。
她知道那个不甘心的死侍必定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自从上一次的事件发生后,她再也不曾取下过薄玉面具,颈上的魂晶石更是不敢怠慢。
她双手握剑,赫然发现宝剑上面还沾着两片胡萝卜皮,顿时觉得泄气,大概这人世间所有的宝剑加起来都及不上连铮师父那把辟天的一星半点罢……
“喂,小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小爷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可恶,就算你看小爷不顺眼,也不用装神弄鬼地搞偷袭吧?神殿的家伙们都像你一般卑鄙无耻吗?”李瑾瑜执剑在岸上走走停停,四顾。
她反应过来,那个死侍根本不是人,也许本来就是个鬼,“别跟小爷玩阴的,小爷不吃这一套!有种出来单挑!”
神殿既然被称为神殿,必定和神之居所有关联,这些所谓死侍,想来是神的仆人,堂堂神的仆人怎么会跟一个凡人比武呢,李瑾瑜知道自己在说废话。
“噗通。”“噗通。”……
哎,这个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她执剑立定,停了几秒,忽然挥剑将一块大石砍成两半:那是心跳声!这里除了她以外,还有第二个人!刚刚精神过于紧张,居然忘记了刚才袭击她的更有可能是一个人。
一蓬真气霍地从腰间气海处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她一人独立于此,微闭上眼睛,却能感受到十里之外的微妙动静:一只山猫弓起身准备扑食前方的猎物,她正在努力降低自身制造的噪音;一阵微风吹起地上的一层落叶,打着旋儿将其卷到半空中,那是早春树林中常见的微型风旋;瓢虫落上花骨朵,水珠落下宽大的树叶……一声声微弱但是强有力的心跳,就在那片树叶的后面。隐藏的很好,但是……
李瑾瑜睁开眼睛,她不知道此刻她的眸子里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仙道,第一章。”她喃喃道,风一样向那片树叶掠去。
周身的景物快速后退,几乎成了一道流光,当李瑾瑜站在那人面前的时候,他不可思议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副“你怎么没死难道见鬼了”的神情。此人反应也是迅速,身形变换之间下一刻已经窜到树上去了,然而许是运动过于剧烈,他忽然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原来他也受了伤。
李瑾瑜见到这个男子左手上的一支断箭,顿时开怀一笑,由衷赞赏自己好到爆的奇怪运气,刚才随便一扔,居然有这样的准头。
“哈,害人终害己吧,谁叫你刚才搞偷袭,小爷我没一箭击碎你的心脏是你的造化,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公子功夫了得,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但是刚才我受伤却和李公子的剑法无关,咳咳只能说我运气不如你那么好。”
树上的男子说几句便要停下来,似是极度疲惫,他看向李瑾瑜的目光明显满是困惑。
李瑾瑜刚准备说什么,周身流转通常的真气忽然一滞,凝滞的地方来自于左臂刚才的受伤处,李瑾瑜一拍脑门,“奶奶的,什么时候小爷我跟李承那个臭小子一样的二了。”这才伸手将刚才插在左臂上的一小节断箭取出来,木质的箭尾这是已经完全黑了。
树上的男子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竟然……”
李瑾瑜闻了闻断箭的气味,勃然大怒,左手发力将断箭再度掰断,冲那男子道:“你个丧尽天良臭不要脸的,你你太无耻了你……”她的脑中闪过无数羞辱人的词汇,情急之下一股脑儿全都倒了出来,“你居然将整个箭都淬了毒?还是胡奇兽唾液提炼出来的毒?”李瑾瑜在迷魂荡中天天都能看见贼眉鼠眼的胡奇兽,对这种动物深恶痛绝,药书上说,以胡奇唾液入人血液,可令其人前三天全身奇痒无比,后三天则是剧痛,六天后周身腐烂而死,唯有以芝草服食方可解,且服食过程中不能减轻痛楚。
以其唾液所制成的毒药又称六日散,最是阴毒无比,难怪李瑾瑜出离愤怒了。
“你……你是药人?”树上的男子见到那支变黑的断箭之后,脸上瞬间变得煞白,过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这么一句。
“什么药人?”李瑾瑜当然知道药人是什么东西,只是故作不知罢了,她是个将迷雾森林有名的剧毒水果“红果”成天拿来当饭吃的人,相比之下胡奇兽的这点唾液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
男子行动有些迟缓,李瑾瑜不再跟他废话,飞身上树,一把将他揪了下来,不出她所料,这人的身上有一股浓重的芝草味道。
“嘿嘿,对不住了。”李瑾瑜阴险一笑,冲着坐在地上的男子走过去。
男子一直疲惫的脸上掠过惊慌,又强自镇定,“你……你要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扭扭捏捏地像个姑娘家,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