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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很奇怪,素来温柔娴静的灵月公主那天为什么会那样不顾一切?原来,那一道致命的伤竟是祭司大人以身体为灵月公主挡剑的结果。她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菖影,叹什么气呢?”一个声音冷冷问。
看清来人,菖影连忙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祭司大人虽然得出了吉兆,可是,这一战关系湛碧峰的生死存亡,怎不叫人担心?”樱姑姑掌管女帝起居,在湛碧宫拥有极高的地位,是不能得罪的。
樱姑姑冷笑道:“吉兆?哼……你这是要去哪里?若是回司花殿,就不用回去了。”
菖影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动声色:“为什么?”
樱姑姑冷冷一笑,扬声叫道:“灵月,祭司大人不见了。”她从小看着灵月公主长大,说话并无忌讳。
灵月公主早停了擂鼓,正疲累地伏在鼓面上,闻言大惊回头:“好好的,怎么会不见?”
樱姑姑道:“听说祭司大人派人送了一个只能让子歌一个人看的卦象到湛碧宫,我就觉得不对,连忙派人去司花殿守护灵花,不想很快就传回消息说祭司大人不见了。我动用了所有灵力找他,却查不出一点儿踪迹——菖影,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菖影摇了摇头,茫然道:“祭司大人怎么会不见呢?”
樱姑姑冷哼道:“阴谋败露,当然要赶快逃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子歌没有料错,他回湛碧峰果然是有目的的!”
灵月公主皱眉,“他不会背叛湛碧峰的。”
“不会?为什么不会?”樱姑姑连声冷笑,“那我就不明白了,辛觞派人送来那个卦象究竟是什么居心。”
灵月公主道:“送来吉兆,安定军心,这有什么不对?”
“吉兆?”樱姑姑眼光一寒,冷笑起来。
灵月公主神情一动:“难道祭司大人送来的卦象是凶兆?”她轻轻摇了摇头,喃喃道:“不,我……我去问他!”
“灵月!”樱姑姑拦住灵月公主,“就算你找到他,又怎样?——听我说,子歌抱着必死之心迎战,那是不行的。现在我用‘天心术’找到子歌,你告诉他,辛觞背叛湛碧峰已经伏法,你在湛碧城等他,要他一定活着回来!”
灵月公主呆呆地看着樱姑姑,足有半刻钟,冷冷道:“不。”
樱姑姑握住她瘦弱的肩,道:“月儿,你听着:你必须给子歌活下去的信念,必须!你知道么?”
灵月公主两肩一震,甩落樱姑姑的手,退开两步,冷冷道:“辛觞不会做对不起湛碧峰的事情,我决不会和你们一起诬蔑他!”樱姑姑还待再说什么,灵月公主低低吐出一句咒语,化作一道白光,倏然飞纵而去。
“灵月,你不要再任性下去了!”樱姑姑顿足叫道,化作一道青光追了去。
第五章:石莲花
瞧着白、青两道光一闪即逝,菖影嘴角徐徐展出一抹诡异的笑意——身为祭司大人身边的司花女侍,怎会找不到自己的主人?可是,她皱了皱眉,这个时候祭司大人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司花殿呢?她摇了摇头,吐出一句咒诀,作化一只知更鸟扑棱棱飞了出去。
她飞过竣伟的宫殿、高高的宫墙、碧绿的碧曲河,飞过大半个湛碧城,最后落在东头的“漫石滩”畔。碧曲河流至此处跌下山崖,形成一面近百丈宽的大瀑布,仿佛一大匹白布挂在山崖,又仿佛是千万条巨龙争先恐后地奔下山去。水声隆隆,响彻天地,听来狂暴得很。
菖影并不急于变回原形,四处望了望,飞起来沿着险峻的瀑布一路下溯。忽然,一块凸起在瀑布中央的巨石映入她眼中。水势惊人,撞上巨石开出朵朵硕大的水花来。巨石上坐了一人,手里拿了块石头,正全神贯注地雕刻着。
“你来了?”辛觞也不抬头,只淡淡道。
菖影念动咒诀变为人形,落在他身后,躬身道:“大人。”
辛觞停了手,将初具雏形的石头对着太阳映了映,问:“你可知道,我刻了多少朵石莲花?”
“五百零二朵。”
辛觞的手不易察觉地一震,“你知道得真清楚。”
“大人……”
“什么?”
“子歌将军这一战是必败的么?”
“他不能败么?”辛觞手中的刻刀轻轻一旋,切掉一片石头。菖影顿时失语。辛觞吹去石屑,对着石莲花端详了片刻,忽淡淡道:“这块石头必须遇到我,必须被刻成一朵莲花吗?”
菖影一怔,心中有扇门轰然打开。
辛觞不再说话,垂下头精心地削去一片片石头,反复地斫刻、研磨,仿佛这朵石莲花就是他的全部。菖影静静望着他。当他和她说话的时候,她觉着他离她极远,看得见摸不着,远得让她心冷。然而当他低头刻那朵石莲的时候,他却仿佛离她很近,近得呼吸得闻。
时光在他指间无声流转,战争、存亡甚至整个世界都消失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朵渐渐凸现的石莲花。红红的太阳升上天空又落下去,最后变作浑黄的一个大球,抓着天的一角似落将落。
当辛觞就着斜阳的金色光芒刻下最后一刀,石莲花仿佛活了起来,神韵动人,充满灵气。他细细看了一回,问菖影:“好看吗?”
菖影道:“好看。”
他笑了笑,扬手将石莲花扔了下去,“它的命运,谁知道呢,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谁也无从预料。”
“大人!”菖影大吃一惊,飞身追了出去。石莲花去得好快,影子一闪,便没入了水中。菖影毫不迟疑地追进水中,水流好急好猛,卷着她滚下山崖去。她顾不得自己,运转“洞观术”四下观照,却只见万水奔流,乱石峥嵘,哪里有石莲花的影子?
汹涌的水流一次次将她推到巨石上,似要将她撞碎。但她不想、不愿放手,执拗地追向石莲花的方向。神智渐渐模糊,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裂了,她想:“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但就在这时,身子忽然一轻,落入了虚空里。她知道这是被水流甩出去,在空中往下坠,挣扎着想要飞升起来,然而下坠之势又重又猛,她遍体鳞伤根本无力自救。
不知下坠了多久,四周忽然一冷一暗,下坠之势迅速消减,呼吸一窒,有水窜入鼻中。她模糊地知道,自己是又落入了水里,奇的是,这水不是奔腾的,却是静的。过了好久她才慢慢明白,自己是落到瀑布下的碧渊里了,张开眼睛望去,只见眼前一片碧盈盈的水域,水涯无边无际,一片澄澈。
石莲花呢?她想着,只觉心里针扎一般地疼,屏息向水底游去,游了很久却不见底。海底下黑沉沉地,动用了“洞观术”仍然一无所获,她心中不禁一片绝望。借着水的浮力回到水面,只见碧波万顷都笼在一层薄薄的暮色下,那轮红日只剩下半个边,用不了多久,这里就要落入无边的黑暗中了。
她对着海面出了一会儿神,念动咒诀飞了上去,飞升中,犹自不甘心地向下张望。忽然,她眼光一亮,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身形一凝,飞下去落到了碧渊岸边。
那朵石莲花躺在岸边的岩石上,已然碎作几瓣。
她蹲下去,怔怔地拿起莲瓣将它们拼在一处,却只拼出个大致形状,一部分碎片已不知跌哪里去了。她怔怔地瞧了一会儿,手一松,勉强成形的石莲花四分五裂,跌进碧渊里,摇摆着沉入水底。
她怔怔瞧了一会儿,突然折身冲上山崖去。
巨石上,辛觞大祭司已然不知所踪。
第六章、降城
当菖影回到湛碧峰时,这里已是一片哭声。
子歌将军阵亡,敌人的大队人马正在驰向湛碧峰的路上。城中一片混乱,无数兵士们奉诸位长老法令,一面将城中所有人聚到湛碧宫前,一面四处寻找灵月公主。菖影刚一现身,便被带到了湛碧宫前。
宫门前已经聚集了许多人,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不时有兵士回来向诸位长老报告,每一个人带来的消息都是一句话:
“没有找到灵月公主。”
菖影心中忽然浮起一个念头——辛觞大祭司去了哪里?灵月公主为什么会找不到?他们,他们难道舍了湛碧峰一起走了……这突然浮起的念头将她自己吓了一跳。
人群忽然静了一静。菖影随众人的眼光望去。九大长老鱼贯而出,在长长的高阶上排成一列。他们都换上了重大典礼才穿的玄色长袍,一个个神情肃穆沉痛。众长老之首的华长老清了清嗓子,沉声道:“现在的情势大家都很清楚,除了投降,没有别的办法了。”
此言一出,宫门前顿时一片哭声。众长老都低下头去,华长老深长一叹,道:“强行抵抗只能带来更血腥的屠杀,若当日联姻,哪会有今日之事?子歌杀来使,击敌军,已击怒了顾颉将军。如今……我们只有将子歌家人的头颅交给幽魅天,以平息他们的愤怒。”
人群中一阵大哗。便有人冲上前去悲声叫道:“大人!子歌将军赤胆忠心,为湛碧峰战死,你们不能这样!”
华长老沉声截断了他的话:“不如此,又能如何?难道要整个湛碧峰为他殉葬吗?”那人呆了呆,怔怔地闭上了嘴巴。华长老眼光一抬,向人群中扫视一遍,语声愈加沉痛,“牺牲几个人,保住大家的性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人们互相望着,竟似都默许了。不知是从谁开始的,低低的悲泣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汇聚成一片痛哭之声。
菖影没有哭,她哭不出来,只觉得愤怒和悲哀。
忽然,一名将校奔上高阶,颤声叫道:“大人!不……不好了。祭司大人突然闯进宫中,把子歌将军的家人都救走了!”
华长老又惊又怒:“什么?你们怎么不拦住他?”
“我们拦……拦不住……”
华长老更怒了,厉喝道:“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带人去追?”
“是……是……”那名将校惶恐地应着,折身冲了出去,也不知是心慌还是怎的,脚下一滑,自高阶上滚了下去。华长老的脸色愈加难看了。那名将校狼狈地爬起来,刚奔出去几步竟与一人迎面撞上。来人的样子比他更慌,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扑通一声跪下去,失魂落魄地叫道:“大人,不……不好了!”
华长老怒道:“又怎么了?”
“敌军、敌军已进城了!”
华长老身子一震,失声道:“什么?”
“他们正向湛碧宫走来,是祭司大人开的城门!”
所有人都惊得呆住了,最为震惊的却是菖影——难道……难道他救走子歌将军的家人,只是为了向敌军邀功?她心中一沉,一个声音在心底大叫:“不,这不是真的,绝不是!”
她转身冲出去,迎面不知是谁在拦路,她探手取出衣内的“锥心刺”毫不犹豫地刺出。她不知道多少人在面前倒下,也不知道倒下的都是谁,急奔中,一大队徐徐行近的队伍忽然映入眼中。
黑盔,黑甲,头插红翎——那是幽魅天的队伍。队伍前方,两马并行,左边是名头饰八支金羽的男子,神情骄横而阴鸷,自然是敌军主将顾颉,右边……右边是名黑袍男子,脸上仍是一贯的冷漠,深蓝到近于墨黑的长发下,苍白的脸孔冷硬如冰。
菖影心中“轰”的一声巨响,只觉整个世界陡然坍塌。她用力地呼吸,却仍是窒息,她想张开嘴大哭,却哭不出来。
队伍越来越近,连骄横阴鸷的顾颉都注意到了菖影,辛觞却眼望前方,面无表情。一名士卒奔过来,一挺长矛刺入菖影左肩。鲜血涌出,菖影恍若未觉,凝望着辛觞如在梦中。那士卒面露奇色,一抖手长矛又刺入菖影右肩,然而菖影依然一动不动。
这次连顾颉都动容了,辛觞却仍是看都不看一眼,乘着马越过菖影走了过去。顾颉忍不住回头看了菖影一眼,只见那士卒一抖手,长矛向菖影胸口刺去。顾颉眼角一跳,刚想阻那士卒动手,忽听菖影叫了声“大人!”拨开长矛朝辛觞追了过来。数名副将要动手,被顾颉摇头止住。
“大人!”菖影悲叫一声,一把抱住辛觞的马头,眼神灼痛,闪着泪光。
辛觞瞧了瞧她,淡淡道:“让开。”
“大人……”菖影哀叫。
队伍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眼光都凝在他们身上。辛觞冷冷瞧着她,手臂忽然微微一动。菖影只觉心头一凉,有滚热的液体涌出来,低头一看,只见一朵幽暗的花在自己黑衣上绽开。她怔了怔,抬头瞧向辛觞,她不懂、不解——他,对她做了什么?
辛觞撤回长剑,也不拭剑上的血便插回了鞘中,一夹马腹,将菖影甩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菖影只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一咬牙,捂着胸口的伤踉跄着向辛觞追去,一边跑一边悲声叫道:“大人,大人——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是很爱灵月公主吗?湛碧峰毁了,你让她怎么办?”
辛觞头也不回,只管往前走。
菖影的脚步踉跄得更加厉害,“大人,你知道么?子歌将军临战前要她小心你,她为了这个和子歌将军大吵了一架……樱姑姑要她告诉子歌将军你已伏法被抓,好稳定军心,可她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