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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媚贵人才诞下了小公主,此等不吉利的事也没必要细细来说。皇后只管送回乱葬岗子去,安了后宫的心也就罢了。至于人死在永寿宫,那会子如贵妃已经陪朕来了长春宫,既然不知情,何须再问。凭白的扰乱心智。”
皇后怨恼,不成想平日里闷不吭气儿的诚妃,关键时候说起话来这么头头是道。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另一条计谋扯碎了。“是臣妾思虑不周了,还望皇上恕罪。”皇后怒视了小毕子一眼,嗔责道:“这样的小事儿还不去速速办妥,休要再言其他。”
小毕子灰溜溜的连连认错,忙不迭的退了下去。
众人这才将注意力全都转移到安嫔身上了。只因一进来,请过安了,庄妃与诚妃便择了位置,坐好候着。唯有安嫔一个,兀自跪在了皇帝跟前,似有话要说。
皇帝见如此的情形,便也没有兜圈子,冷声道:“安嫔,于浮碧亭装神弄鬼的可是你么?”安嫔仰起头来,一副茫然的样子:“皇上,臣妾并没有装神弄鬼,也不明白皇上为何有此一问。”
“你不明白?”皇后冷哼了一声,目光徐徐的扫视过安嫔的脸庞。“若是那一日,不是你匿藏在水中,装成已故的柳绵绵来吓唬人,本宫何以会受惊大病,又怎么会伤及媚贵人腹中的龙胎,致使小公主并不足月就诞下来。事后,又是你将珠花交给了沛双,转呈媚贵人。
令媚贵人误会本宫是蓄意谋害她的孩儿,使得媚贵人与本宫生分。如今事情败露,你还想负隅抵抗么!本宫劝你还是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为好。”这话说的极为严厉,皇后凌厉大显:“说,就竟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安嫔咬着唇瓣,似极力在隐藏自己的心慌。好半晌都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芩儿唬得脸色都青了,原本以为皇后与媚贵人因为浮碧亭的事儿闹翻了,可没有想到竟然是暗中联手上演了这一出苦肉计。那安嫔,有是跟在皇后身边那么久的人……若是皇后故意串通了她,安排的这一切,贵妃娘娘岂不是危险了!
这么一来,所有不利的证据都将指向贵妃一人,皇后真的会只凭着往日的宠爱而相信贵妃么?还是说,因着腹中孩儿的缘故,皇上会留下贵妃的性命,却再不会有恩宠了?
只是,当芩儿的目光,落在如贵妃面庞之时。所看见的,依然是她平静的神色,丝毫没有半点惶恐与不安。难道说,贵妃娘娘早有准备么?
“皇上,皇后娘娘所言,臣妾根本不知情啊。”安嫔忽然开口,这话似将众人悬着的心托住。
“你不知情……你会不知情么!”皇后的声音颇为震撼:“漫说死去的柳氏根本不懂水性。即便是懂,那你的珠花又怎么会给了媚贵人?”
庄妃睨了如一眼,不疾不徐的说:“皇后娘娘既然想知道真相,为何不让安嫔好好说话。你这样急躁的连连责问,安嫔哪里插得上话呢。臣妾倒是觉得,皇后娘娘心中另有打算一样。非要安嫔说您想听的话不可。”比之皇后的急躁,庄妃稳重却凌厉。
一见这样的势头,皇后恼羞成怒:“庄妃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本宫存心要与如贵妃过不去不成?难道是本宫自己找人吓唬自己,一病就病了这些许月么?还是你觉得,本宫根本容不下媚贵人腹中的龙胎,还要陷害是如贵妃所为,一举两得呢!”
庄妃轻轻的拨弄着耳朵上的蝴蝶花流苏,平静婉转笑道:“话可是皇后娘娘您自己说的。臣妾由始至终,都没有这个意思。”
“你……”皇后“嚯”的站起了身子,脸上一片绯红,显然是动大怒:“以你妃子之躯,也敢诬蔑本宫么!庄妃,你可别望了你自己的身份。”
“说够了没有。”皇帝冷喝一声,震了众人一跳。如已觉得眉心不受控制的乱跳。
皇后忙跪地请罪:“皇上,是臣妾茹莽了,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儿,臣妾岂能由着旁人诬蔑。”
“不是在问安嫔么?皇后怎么就不能由着安嫔把话说清楚。至于气急败坏成这个样子么?没有半点皇后该有的样子。”皇帝这简短的话语,诉尽了心中的不满。“于王府的时候,你还是侧福晋,那样的端庄温婉,那样的款和为善,怎么如今一定也寻不到痕迹了?”
“皇上……”皇后的眼睛瞪的格外圆,泪水忽然就掉了下来。从前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是因为他给了最美好的一切。宠爱,信任,疼惜……可这些东西,早已已经被他无情的又给了旁人。那么她还竭力在旁人面前,装出那样和婉宽容的样子做什么?
这些话她埋藏在心里很多年,却不敢宣之于口。若非为了自己的孩儿,她真想痛痛快快的问问他,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以水蛭毒死先皇后,残害龙裔,陷害得宠的宫嫔,哪一样不是他逼出来的?
“安嫔,你继续说。”皇帝根本不理会伏在地上,哭哭啼啼的皇后。
“是。”安嫔轻轻点了点头,喏喏道:“旧年的时候,臣妾在城门楼上不小心掉了那支珠花,珍珠散乱一地,还令得庄妃娘娘十足滑胎,虽然不是故意的,可毕竟是臣妾的疏失。虽然这件事过去了很久,可臣妾心里一直很不安。
所以那支残落的珠花一直留在臣妾这里。那一日,臣妾遇到媚贵人,竟然见她带着一支与臣妾无疑的珠花,也是九十九颗珍珠制成的。只是她的珠花完完整整,焕然一新。显然是后来做的。臣妾惶恐旧时重演,便好说歹说的拖了如贵妃娘娘身边的沛双姑姑,把臣妾的珠花拿与媚贵人看,也算是提醒她……”
说到此处,安嫔惶恐的睨了皇后一眼,萎缩道:“臣妾怕旧事重演,也怕媚贵人会像庄妃娘娘那样被人陷害。而长春宫的东西,一向是内务府、永寿宫和储秀宫才能送进来的。加之如贵妃关心媚贵人腹中的龙胎,时常让沛双姑姑来探望,臣妾这才求了沛双姑姑。”
再仰起头的时候,安嫔已然泪流满面:“臣妾与媚贵人皆是宫婢的出身,将心比心,臣妾不想媚贵人也如臣妾当年一样,再最圣宠的时候失去所有的一切。皇上,臣妾并不知道皇后娘娘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然而,臣妾也并没有装神弄鬼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大祸临头
庄妃拿着鲛绡绢子,轻轻的抹了抹双眼。触动了心中的痛楚,连声音也不那么好听了:“你倒是好心的。可惜旁人不领情。”
安嫔重重的朝庄妃叩首,诚心实意的致歉:“不管怎么说,臣妾当年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失。庄妃娘娘厚德,不和臣妾计较,可臣妾过不去自己的心。今日旧事重提,必然使娘娘您心痛不已。臣妾在这里致歉了。”
三叩首,每一下皆有声。安嫔的动作恭顺而诚恳,惹得诚妃也红了眼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平日里安嫔与媚贵人也没有什么交往,也难怪要借着永寿宫的沛双来传东西了,难为她这番用心了。”
如瞧着皇后势弱,免不了顺势道:“皇上,珠花的事臣妾并不知情。即便真是沛双给了媚贵人,也无非是好心。若是好心办了坏事儿,臣妾愿意受罚,但是装神弄鬼的罪名,臣妾实在担待不起。何况皇上您一向不信鬼神之说,也不准后宫有此流言蜚语。臣妾身为贵妃,又怎么会罔顾您的旨意。”
皇帝微微颔首,侧首问媚贵人道:“那你有没有这么一支珠花?”
媚贵人心惊,也不敢马上就回皇上的话。无奈的是,皇上的眼中狐疑之色深且浓,似不会轻易就信。她唯有郑重的点了点头:“臣妾许是有,只是好些日子卧床不起,也并未用的上什么珠花。再者,皇上厚恩,赏赐臣妾的确实不少,沛双送来的那一支又不是完整的,实在不知臣妾的是不是一模一样。”
“那好办。”如顺势睨了远远立着的芩儿一眼:“因着媚贵人身怀有孕,送进长春宫来的东西一应都有记载。只消去翻阅记档册查阅便可清楚。”
“常永贵。”皇帝似想起了什么:“朕记得,媚贵人宫里赏下了什么物件儿,内务府也备份转呈了朕。当时没赶上看,你去取来。”
诚妃赞同:“不错,若是当日赏赐记档了的,想必很快就送去皇上那儿,必然做不了假。一查也就清楚了。”
皇后顿时发懵了,好高明的如贵妃啊,竟然还有这一招。皇上那里也送了记档册,必然就不能事后作假,可内务府的江连可是她的人。最要命的,则是储秀宫送来长春宫不少物件……
“皇上。”如未曾起身,脸色却很严肃:“臣妾想问清楚媚贵人,当日在浮碧亭可曾与皇后娘娘看到一样的‘鬼’?”
媚贵人不想如贵妃这么快,就将矛头对准自己了,心突突的跳。“皇上,臣妾未曾看见。”
“哦?”庄妃显然十分奇怪的样子:“若是你未曾看见,何以会受惊啊?”
诚妃蹙了眉,略微不耐烦的样子:“庄妃妹妹怎么糊涂了,那媚贵人,是让皇后给吓着了。又不是自己看见了什么。”
“哦哦!”庄妃连连点头,玩味儿的重复道:“原来是让皇后娘娘给吓着了啊。”忽然她也站了起来,眉宇深锁:“那么由始至终,看见水底有鬼的,也唯有皇后娘娘您一人不是。旁人没有看见,你怎么说都可以了!那臣妾就要问您一声了,当时说是给死去的柳氏吓着了,怎么这一转脸又变成了安嫔装神弄鬼了。难道皇后娘娘看不清楚,到底是柳氏还是安嫔么?”
“皇上,臣妾当时果然以为是柳氏。可事后细想,越发的觉得是安嫔冒充的柳氏。安嫔从前跟在本宫身边,也是很会上妆的。何况她也熟悉水性,又是在水底,难保臣妾一时惊惶没有看清楚是她。”皇后自觉所言都很有条理,却不知皇帝硬是一个字也没有信。
“皇上,从前臣妾与安嫔多有心结,您也并非不知道。”如坦然说道:“皇后娘娘也说了,她一直跟随娘娘多时。自府中,再到宫中。即便是安嫔要信任,也必然是信任皇后,难道会来信任臣妾么!又谈何会与臣妾串通,这不是太可疑了么?”
安嫔也是一脸的委屈:“皇上,臣妾若是好心办了坏事儿,也不该如贵妃娘娘代替臣妾受责。但没有做过的事,臣妾如何能承认啊。再者说,臣妾若是真的嫉妒媚贵人怀上龙裔,又为什么要用珠花了提醒她!”
“安嫔是好心,也并非办了坏事。只是有人自己心胸狭窄,容不下旁人这才故意挑拨呢!”庄妃冷冷的剜了皇后一眼,也郑重的跪了下去:“皇上,既然事情始终拿不出真凭实据来,如贵妃娘娘就是清白的。即便旁人怀疑,也终究只能是怀疑了。
从前的旧时,臣妾不愿意再提亦不想再给皇上添麻烦。笑薇还在宫里等着臣妾,若是无事,臣妾先行告退了。”
皇后侧目冷对,语气愈发的凉薄:“庄妃急着要走,莫不是为了安排其余的事吧。即便浮碧亭的事没有证据,如贵妃指使石黔默打落媚贵人龙胎的事儿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什么?”庄妃来得晚,并不知道还有这一桩事儿,当即就有些懵了:“小公主不是顺利的诞下来了么?谈何滑胎啊!”
皇帝轻叹,好半晌才道:“浮碧亭之事,唯有皇后一人看清楚有‘鬼’,且还是临近傍晚时分,并非夜幕,未免有些奇怪了。”
媚贵人听出了皇上的话意,显然是怀疑皇后了,忙道:“皇上,许是皇后娘娘一时眼花。但皇后娘娘待臣妾是真真儿的好,必然不会故意吓唬臣妾的。再说,娘娘自己不是也病了这许久么!旁的可以安排,这病如何安排?”
如轻蔑一笑,脸色已经没有方才那么严肃了:“媚贵人愿意相信皇后不是存心的,自然是最好。”
常永贵也在这个时候,捧了记录册来:“皇上您请过目。”“朕不看了,你说吧!”皇帝略微有些不得劲儿,烦不胜烦道:“长话短说,一来媚贵人要休息,而来如贵妃还有着身子。”
这分明是对皇后说的话,而并非仅仅是说给常永贵听的。
“除了储秀宫,再无旁的宫里送来过珠花十数余。”常永贵言简意赅,没有过多的表情。
众人皆是沉默不语,诚妃偏过头去不愿意再看上皇后一眼。
如心里也总算松了口气,幸亏安嫔没有存害自己的心思。否则,皇上多半是要袒护媚贵人的。其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究竟这个媚贵人有什么魅力,能让皇上这样的在意她。仅仅是会装可怜,扮无辜就行了么?
想到此处,如心里有一丝憋闷。“芩儿,本宫觉得口渴。”
“是,娘娘。”芩儿微微点头,恭敬的退了下去。
“皇上。”媚贵人不解的咬着唇瓣,泪水在眼眶里微微漾动。似有委屈,却有愿意忍耐一样,旁若无人的靠在了皇上的怀里。
只是皇帝并未如从前一般,忙上将她揽进了怀中。
媚贵人好不容易才抵制住心里的慌乱,若无其事的伏在皇帝肩上。
芩儿呈上清水的时候,目光里明显带着一丝欣喜。如与她相处时日不短,默契十足。“皇上,方才浮碧亭的事儿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