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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牢将庄妃拥进自己怀里,算是给彼此慰藉吧。皇帝已经记不清楚,前前后后他失去过多少儿女,未出生的,夭折了的,难道是上天对他的苛责么?怪他没有尽心竭力的治理好大清国么?
内寝的门轻缓的打开了,御医仓皇而落魄的走上前来,沉重的跪于皇帝身前,哀恸道:“启禀皇上,初贵人诞下死胎,已无大碍。”
简短的一句话,却有天崩地裂之效。庄妃顿时感觉山摇地动,乱石飞溅,且一块一块都砸在了自己的身上心上,痛不可当。“你说什么?死胎……怎么会是死胎呢?”庄妃从皇帝的怀里挣脱出来,强忍着哽咽,双眼空洞而失焦:“那么,可是个小阿哥?”
御医郑重的点了头,无比惋惜道:“的确是已经成了形的男胎。”
话音未落,正逢如玥与定嫔到。定嫔一下子失了心性,嘭的一声跪倒在地。“定嫔,你这是怎么了?”如玥始料未及,想要扶却已经晚了。
皇帝的眼眸流露出些许凄哀,声音也沙哑的厉害:“常永贵,处理了吧。”
常永贵“嗻”了一声,才又宽慰道:“皇上,午时将至,怕日头要烈些。不若先回宫歇着吧?”
庄妃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就见定嫔还跌坐在地,任由如妃与宫人怎样唤也不见醒转,心里更是郁结难平,恨意难消:“皇上,初贵人的龙胎向来强健,如今已足七月。若无冲撞,必将诞下生龙活虎的小阿哥,这事儿明显就是旁人故意的过失,实在不能就这么算了。”
此时如玥已将定嫔扶起,坦然对上皇帝的龙目,接茬道:“皇上,臣妾也是此心。此事必当给初贵人一个交代。”
定嫔“唔”的吐出一口污气,幽幽醒转,倚在宫人的肩头,潸然落泪:“皇上,臣妾心里堵得慌,怕是见不了这样的伤怀……事儿了。还请皇上允许臣妾告退。”
“送定嫔回宫。”皇帝允准,好言抚慰道:“你身子本就不利索,好好歇着。这事儿自有如妃担待。”
如此说来,便是皇上恩准了彻查。如玥福身领旨:“臣妾自然会详加查明,还请皇上先行回宫,保重龙体要紧。”没有皇上在这里碍手碍脚,自然方便自己好好试探试探这一双孪生姊妹的虚实。
心中也是暗恨钮钴禄如宝无事生非,孰不知倘若此事当真是这一双姊妹所为,必定会惹祸上身。恐怕届时连庆郡王也会跟着遭难。这样的恶事,她竟也浑做的出来,当真是无药可救了。
皇帝忧思满怀,阖目长叹:“如此,朕也只得将此事托付于你了。万万不要,令人凭白遭冤才好。”
庄妃与如妃一并福身,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恭送皇上。”
皇帝转身之时,不舍的望了一眼厢房半阖的松柏迎客红漆门,侧首对常永贵道:“先不回养心殿了,朕想去延禧宫,看看四阿哥。”
“嗻!”常永贵拉长了细声:“皇上摆驾延禧宫。”
“那两个贱蹄子,身在何处?”果然皇帝一走,庄妃随即就变了脸色。“还不快把人带到正殿去,等候审问。”
小蔡子没敢直接回话,而是先睨了如妃一眼。才如实禀告:“方才皇上来时,两位贵人就已经自请有罪了。此时,也正在殿上候着呢!”略微踌躇,小旦子才接着道:“可是皇上并未有加以责罚,奴才斗胆猜想,或许未必就是两位贵人的过失呢!”
“混账。”庄妃勃然大怒,言语无状:“初贵人再不济,也怀着皇上的龙裔呢。金玉之身,难道会去和那些不入流的小角色冲撞么?哼,皇上他怜香惜玉,舍不得责备。你区区一个小太监竟也为之迷惑,恬不知耻的为那两个狐妇开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还不给我掌嘴!”
“庄妃。”如玥总算理智几分,面上也泛着冷意。“即便是雷霆之怒,说话也不可以这般有欠分寸。你可贵为妃主,无论什么时候,都得甘为后宫表率。”
“我不是你,也没有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庄妃自然是没有好听的话说:“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是个多么沉重的打击么?那可是个好端端的小阿哥!”
小蔡子从未见庄妃这样生气过,手上的力道一点也不敢松懈,不过几巴掌就打得两颊红肿不堪,脆生生的响着实令人揪心。
如玥松了口吻,半哄半劝:“知晓你现在心里必然不舒服,可事已至此,总该要妥善处置。若是震怒能解决问题,本宫也乐得陪你生气。该砸的砸了,该摔的摔了心里畅快就好。可眼下,你也听见了,皇上叮嘱万万不能‘冤枉’了谁。沉不住气,只怕有百害而无一利。”
“你说的也在理。”庄妃软了态度,转身问还跪在原地的御医道:“方才你说初贵人诞下死胎,是一出生便死了,还是啼哭过才断了气?”
御医笃定不已:“微臣敢保证,由始至终,并未听见胎儿啼哭。在场的稳婆子与宫人,也如臣一般。且说,初贵人几度昏厥过去,根本无力诞育此胎。照这么看,胎儿极有可能是在腹中窒息而……”
“那么此刻,初贵人可醒转了?”庄妃总要听了初贵人亲口之言,才能做实此事。御医摇了摇头,叹息道:“初贵人本就是第一次为母,加之她身子单薄,又失血过多。能保住性命实属不易,这会儿怕是难以醒转过来。”
如玥倒是想得明白,遂道:“永寿宫之时,本宫记得庄妃你说过,小蔡子当时一并陪着初贵人于御花园散步。他可曾知悉前前后后之事?”
“够了,别再打了。”庄妃喝止小蔡子:“如妃的话,你可听见了?”
小蔡子如获大赦,连连点头,揉着肿胀的脸庞道:“奴才陪着初贵人散步,正逢两位贵人一并前来。虽然从未谋面,可仅凭两人一般的模样,初贵人就知这两位必然是新入宫的贵人。遂相邀叙话。
当时三位小主于御花园的浮碧亭说话,奴才们就远远的侯在亭下。起初三位小主还有说有笑的,可不一会儿的功夫,初贵人便将茶盏、糕点一并砸碎在地上,显然是动了大气。这奴才怎么敢耽搁,忙不迭的就上前去劝阻。
岂料初贵人不依不饶,当着奴才的面儿,就赏了两位小主中一人一记耳光。打完这一记耳光还不算完,偏是要再赏。那贵人哪里肯屈从,不住的闪躲,推搡间,初贵人的腰腹就撞在了亭子的石桌上。”
小蔡子的描述虽然简单,可庄妃却越听越为不安。“果真岂有此理,初贵人素来也算稳重,又是最柔顺的性子。若非那狐妇故意为之,好端端的她又为何要动怒,竟不顾自己的身子大打出手。如妃你可都听见了吧,当真是岂有此理!这样居心叵测的贱人,本宫如何能饶得?”
第五十六章:迭起(五)
如玥在心里将小蔡子的话过了一遍,这一遍过完,心头也有了该有的滋味儿。只是庄妃这会儿愠怒之色未减,如玥也不预备多说什么,如同往常一般,宽言抚慰道:“庄妃还是顺顺气吧,身子是自己个儿的。”
“顺气?”庄妃眉峰一凛,使劲吸了一口怨气:“这一腔的怒火,快要能喷出来了。怎么顺?还是如妃你有什么法子,好好给本宫顺顺气。”
正是初夏的午时,微微能听见蝉鸣的动静。本该是最适宜午睡片刻,独揽宁静的时候,却偏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如玥轻轻一笑,明媚动人,极尽优雅道:“顺不顺气,是你庄妃容人的度量。能不能顺气,那还得看看这两位新贵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庄妃怨恼的厉害,少不得冷言相讥:“可别真让人说着了,这两位新贵人该不会就是你如妃要弄进宫来的吧?庆郡王福晋与你是何关系,莫以为我们宫中的这些姐妹都不知晓。这婚,可还是你请皇上赐的呢!”
如玥本想发作,可还是忍了下来:“怕就怕只晓得一知半解,难免以偏概全了。不过庄妃啊,咱们是什么交情,再没有人更能领略了。以你对我的了解,这般紧要的事儿,我会轻易交托旁人去办么?”
冷静的想了想,庄妃还是搁下了心头的猜忌:“罢了,若你真要与初贵人的龙胎为难。当初知晓她或许有孕之时,也不会百般的劝我别动那顶包的心思了。可若真的不是你,那……又会是谁,有这样通天的本事呢?”
“看看再说吧!不过庄妃,也别怪我以摄六宫事的大权牵制于你。方才皇上可说了,别冤枉了人。倘若那两位贵人,真的是清清白白的,你的脾气,还得搁在自己心里消受了去。”如玥这番话,也不光是为了自己的颜面,皇上能这样说了,可见多少还是信了这两位新贵人的。
“凭什么!”庄妃愤慨不已,不是冲着如妃:“怪也只怪皇上太过袒护,偏颇得失了公正。众目睽睽之下生出的乱子,他竟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完这样大不敬的话来,庄妃闭口等着如妃斥责。岂料好一会儿,如妃都没有开口说话。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着实令人费解。她正预备开口再问什么,却见有人躬着身子急匆匆的走过来。
“主子,庄妃娘娘。”来人正是乐喜儿。见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如玥便心里又数了。
“说吧。”庄妃也知道他这会儿来,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儿。嘴角不免扯得长了些,极不情愿的扭过脸去。
乐喜儿抬了抬眼眉,终于还是不敢看两位妃主的脸色,复垂下眼睑道:“方才常公公亲自来传旨,说内务府拟定了‘康’、‘丽’二字,为两位贵人的赐字,皇上已经恩准了。”
庄妃闻言,忽然就笑了。“妹妹呀,我说什么呢,你瞧见了吧,皇上的心意呀,一准儿只有你一人能参透。”许是真的伤了心,也许是看透彻了些什么,庄妃旋身欲去,不想再多说什么话了。
“庄妃。”如玥唤了她一声:“正殿的事儿还没了呢,你又何必……”
长长的一声叹息,庄妃停下了步子:“如妃啊,皇上这个时候赏了赐字,还晓谕六宫了,那里去不去又如何呢。方才你不是叫我自己消化么,我就去看看初贵人好了。”
如玥自然是不好勉强了,只得孤身前往正殿询问此事。当然,她也明白,询问不过就是做做样子而已,动不得气更认不得真。
皇上心之所向,早已呼之欲出了。何必要令自己夹在皇帝圣意,事实之间为难了。终究不如一笑了之。
待到如玥前往正殿之时,两位孪生的贵人果真跪于殿上请罪。只是跪是跪着了,倒也郑重其事的,可惜从她们姣好的面容之上,竟寻不出一星半点的悔过与内疚。相反,充满了从容与孤傲,好似这一切不过是世俗之事,亦无半点上心的意思。
“如妃娘娘万福金安。”一双佳人齐齐叩拜,行了大礼。待如玥坐定,为首的女子率先直起身子。“久仰如妃娘娘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比起福晋,更要明朗艳绝,端庄华贵,难怪长久以来都能抓住皇上的圣心呢!”
闻听她如是说,另一女子潜意识抬起头,对上如妃精锐的目光。又忙垂下头去,柔柔斥责:“絮絮,如妃凤驾座前,岂容你这般评头论足,失了矜持。”
声音温软如绵,像极了小猫抓挠心房,如妃也不觉为之吸引,面无表情的又睨了这双姐妹许久。末了才道:“本宫以为,如宝能敬献入宫的,无非是姿容出众的女子罢了。却不想竟会是如此出色的一双美人,倒是我小觑了。”
“如妃娘娘过奖了。”后开口的女子温和道:“臣妾柳绵绵,与妹妹柳絮絮皆是汉家女子,是福晋不嫌弃我们薄柳之姿,悉心加以调教才送进宫来的。却不想一入宫,就给福晋与娘娘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当真是心中有愧。”
柳绵绵垂下头去,犹如微风拂柳,轻柔而舒缓。倒是柳絮絮依然如故的跪着,略微扬起头与如妃对视:“姐姐说的不过是自谦之言,相信娘娘也不会尽信吧。那初贵人与我姐妹二人于亭中叙话,忽然发起狂来,对姐姐大打出手,还掀碎了石桌上所摆放的糕点、杯盏之物。若非臣妾加以阻拦,只怕那碎片就要割在我姐妹二人身上了。
可终其究竟,絮絮与绵绵并不清楚,且要等初贵人自己向娘娘释疑了。”
由始至终,如玥都没有讲出一言半语,偏是这姐妹二人,一软一硬,呼应的真真儿合适。难怪皇上的心也不能自已了!
再仔细瞧这姐妹两,姐姐眉目柔顺似水,安宁恬淡,一颦一笑犹如画中仙女。与生俱来带着一股子清高孤立,好似一株亭亭玉立于冰山之巅的雪莲。着实美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生怕一腔的热情将如此冰寒的意境融化,凭白摧残了这本就不可亵玩焉的昂贵之花。
而妹妹则要活泼得多,虽为一样的容颜,却宜喜宜嗔,举手投足间散发着小女儿的心性。总让人移不开眼眸,好似必得将她搁在掌心托住,细细抚摸之才能领略其神髓。娇柔自然是不缺的,可娇媚之色添了几许刚毅,倒不失柳絮随风的洒脱,名字可真是没有取错。
“娘娘不说话,许就是原谅了我们姐妹二人?”柳絮絮微微一笑,刻意说道:“方才常公公传了圣旨,皇上赐了封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