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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嫔就是看重了她这一点,给了她家里不少银子。因着这些钱银的缘故,她家里才有了转机。开了个卖丝帕的小店子。今儿我扔给苏拉的,正是她娘亲自绣的。旁人看不出来,她怎么会不认得。”
“难怪,苏拉一看见那帕子,当即就改了口吻。”庄妃冷哼一声:“什么东西啊,都是一丘之貉。为着那么点银子折腰,也难怪定嫔搬了个梯子来,她就敢往枝头上爬。”
“许不光是利诱,定然还有威逼。”如玥深知定嫔的用心,猜测事情不会这么简单。“若是利诱,可以为可以不为。可若是威逼,就不得不为了。我在想今儿苏拉的那番话,是刘嬷嬷与陈嬷嬷背着主子欺辱她,说的那样情真意切,并不似假的。
可定嫔不授意,那两位嬷嬷何以敢如此。而你们也都知道,定嫔身边最得脸的是田嬷嬷,为何苏拉只字不提呢?”
玉嫔与庄妃对视一眼,并不明白如玥想弄清什么。
抿着朱唇轻柔一笑,如玥才道:“苏拉保住田嬷嬷,是为了给定嫔脸面。可供出陈嬷嬷刘嬷嬷也是让定嫔明白,她不堪受辱了,适当的时候必然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忽然觉得,这个苏拉,是个可造之材。”
第一百一十六章:春锦(六)
“人都死了么?”定嫔见田嬷嬷神色哀戚的走进来,不由抬着眼皮问了一句。“回主子的话,死了,死的干干净净。”田嬷嬷亲眼瞧着杖毙了两位老姐们儿,心里难受的不行:“这如妃也未免太不近人情了,都活到奴婢这把岁数了,竟还不得善终,当真是让人心寒的厉害。”
定嫔鲜少见田嬷嬷这样有感触,淡淡的笑了笑:“人不当死也已经死了,怪的着人家如妃么!是咱们自己身边的人咬出来的。如妃杖毙的可不是什么嬷嬷,而是本宫的脸啊。本宫的尊严,就这么一棍子一棍子的让人给打尽了。田嬷嬷,你说是这死人可怜,还是我这要死不活的人可怜?”
知道主子是动了大气了,田嬷嬷赶忙就住了口。
见她不说话,定嫔的笑意越发的森寒了:“去送信儿给暗客,本宫自有吩咐。”田嬷嬷一听这话,心里就咯噔一下,数年来,暗客一直潜伏在宫外,定嫔传唤的次数不过一两回。用得上这样绝密的帮手,这回的坎儿于主子来说,必定不是那么容易趟过去的。
田嬷嬷不敢耽搁,从内寝退了出去,便忙着放了一只信鸽出去。待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信鸽才返回长春宫来。一直等在鸽笼旁边的田嬷嬷抓了飞回来的鸽子,从其腿上的小圆筒里抽出了一张字条。
“娘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定嫔身边。
定嫔听了她的声音,便觉得极为反感,支着额头的手没有动作,却徐徐开口:“旁人眼里,你是苏拉,是小主,是完颜氏了。可是在本宫眼里,你还是寒霜,是长春宫走出来的奴婢。若是没有本宫的提携帮衬,你一家老小恐怕早已死在旱灾饥荒之中了。
还有命在保定落脚,自自在在的开起小买卖来么?这皇上,还没把你捧上手心呢,你就先学会了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这一套了。早先看来是本宫小瞧你了,竟没看出你如此包藏祸心。哼,当真是可笑。”
苏拉立在她身前时,就预备要听她这套说辞了。曾几何时,她是真的怕,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今天却不一样了,仅仅因为她的指控,如妃便活活杖毙了欺负她好些时候的两位嬷嬷。苏拉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份真的不同了。
最起码不会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说出口的话,总还能有人听见。于是,她便不那么怕了。“臣妾是寒霜也好,是苏拉也罢,总归是长春宫里的薄命人,是定嫔娘娘调教出来的。”
说来也可笑,定嫔这些年孤清冷寂,恩宠全无。大把的时间都用来忖度人心了,又怎么会看不出她这点小心思。“是么,本宫以为你全然不记得了呢。不曾想,你还有这点良心。”
田嬷嬷刚迈进脚来,就听见苏拉冷笑了一声。这才迈进的脚,便不自觉的又缩了回去。
“娘娘,这点良心苏拉自然是有的。更何况,就算是一只狗儿,也晓得对自己的主人摇尾乞怜。苏拉活了这一十六年,怎么会连这些道理都不动。”她轻轻福了福身子,露出许久没有展露的笑颜:“只是娘娘,您总得给点好吃的,才能养得住它吧。
又要狗儿听话,取悦于您。又要扬起鞭子恶言相向,恐怕狗儿有灵性,也必然择了主人而从之,何况是人!”
“大胆。”田嬷嬷从背后冷喝一声,不由得怒气窜上心头:“你吃了豹子胆是怎么的,竟然敢忤逆定嫔娘娘。今儿的帐还未与你算清,这会儿反而叫嚣到娘娘面前了,越发的作死么!”
“田嬷嬷,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楚啊。”苏拉转过身去,不冷不热的道了这么一句。
“岂有此理,你存心的是不是?”田嬷嬷心里怨恨苏拉,若非她今儿这一番话,陈嬷嬷与刘嬷嬷就不会这样毫无尊严的惨死。且还是当着一众宫人的面,着实让人难以平怒。越想越生气,田嬷嬷直冲着苏拉就嚷过来了:“还真当翅膀硬了这长春宫就容不下你了么!”
正停在苏拉面前,田嬷嬷趾高气昂的样子不可一世。
“刘嬷嬷与陈嬷嬷是怎么死的,这会儿田嬷嬷你就忘了?”苏拉平静的面色没有一点胆怯,可是心却跳的格外厉害。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趾高气昂的与定嫔身边的大嬷嬷这样说话。若说没有一丝慌乱,她自己都不信,可是得忍着,得挺着,否则这一辈子都会让人骑在头上。
她不甘心,她完颜苏拉不甘心。
“你说什么?”田嬷嬷没料到她还敢顶嘴,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如妃之所以杖毙了她们,皆是因为她们没认清自己的身份,敢以卑贱之躯僭越小主。这因由,怕田嬷嬷您也没听清楚吧。不错,我是定嫔娘娘的宫婢,是寒霜,可那是从前的事儿了。看在娘娘的面子上,我对您既往不咎。
可我今儿也得把话说在点子上,嬷嬷您往后若是客客气气的,咱们都好过。一并为娘娘尽心,没有什么咽不下去,了不得的。可若是嬷嬷您,还拿旧眼光看人,百般侮辱谩骂,就别怪我完颜苏拉不客气了。”
这后面一句话,分明是说给定嫔听的。苏拉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里都是冷汗,甚至连小腿都有些轻微的颤动。跨出这一步很重要,重要的让她不得不克服所有的恐惧。
定嫔轻轻拍了拍巴掌,朗笑了声:“好,说的好,说的极好。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人,要的正是你这份气魄。不错,你现在是小主了,田嬷嬷,该收敛的地方收敛一些为好。”
田嬷嬷与定嫔极有默契,对上一眼,便知定嫔心中有了计较。遂道:“是,娘娘。奴婢一定记着您的教诲。也不敢再造次了,贵人就是贵人,是奴婢的主子。完颜贵人,奴婢这儿给您赔礼了。”
见风转舵,田嬷嬷也并非寻常之人。方才还趾高气昂的样子,定嫔一句话,她便软了下来。
苏拉看得格外心烦,不由回身屈膝:“娘娘恕罪,臣妾没有恶意。不过是今日玉嫔拿了臣妾母家绣庄卖的帕子来要挟,这才不得已供出了两位嬷嬷。可说到底,臣妾也没有陷害娘娘您的意思。还请娘娘见谅。”
“本宫心里当然有数,苏拉你与本宫,是鱼帮水水帮鱼,谁都离不开谁。至少现在,谁都离不开谁。本宫自然有办法让你成为皇上身边最炙手可热的宫嫔,而你越稳固越强大,本宫才越能安枕无忧。你回去歇着吧,好好想想本宫的话。”定嫔轻轻摆了摆手,显然是不再追究了。
“多谢娘娘。”苏拉心里却不认同她的话,只是眼下,也唯有再倚靠定嫔。不到自己能独挡一面的时候,顺从是必须的。
沉痛的心情令得苏拉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总觉得这条路还是很长很长的。长到不知何时才能走到尽头,也许这尽头,就是自己断气的那一日。
“怎么说的?”定嫔见苏拉退了下去,才轻声问了田嬷嬷。
“娘娘您看,说是今晚上子夜时分前来。”田嬷嬷递上随鸽子附上的纸卷。
定嫔露出诡异的笑意,一双细眼迸射出锐利的锋芒,竟是这样的恕!暗热死戳耍陀邢房戳耍穸獬龉鼙ツ憧吹霉!�
田嬷嬷心里的积怨未消,又吃不准定嫔的心意,少不得疑惑的问了一句:“娘娘您是想,就这么处置了那个小蹄子?未免也太便宜了她吧!”
“诶!怎么会呢,那咱们精心铺就的路岂非要断了,你就等着瞧吧。”定嫔没有点破用意,反而是越发内敛了自己的心思。
“啊……”
寂静的夜空,忽然有一声女子丧胆的吼叫,划破了长空。
佳贵人睡梦中被惊醒了,还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呢。可转过身子来,细细一品,又觉得不大对劲儿。忙唤了寒梅进来:“你可听见了什么响动。”
寒梅也被惊了心,慌乱的点了点头,且十分胆怯的说道:“好似是从东侧的厢房传出来的,可也就是这么一声惊叫,再没有旁的响动了。”
话音儿还未落,宸常在房里的寒雪也来了,立在门外唤道:“佳贵人您醒着么?我家小主听见东侧厢房似有动静,唤您一块儿过去瞧瞧呢。”
这么一想,可见是真有不对劲了。佳贵人忙道:“我穿了衣裳就来,让你家小主稍微等等。”寒梅手脚利落的给佳贵人更了衣,两个人出来时,已经宸常在与寒雪等了小会儿了。
“你说,这三更半夜的,是闹什么呢。我怎么听着,像是寒霜的声音。”宸常在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样子:“旁的也就罢了,只要不牵累了咱们,其实是死是活还不都一样么!”
佳贵人懒得与她口舌些风凉话,只蹙着眉加快了步子:“是福是祸也不是你说了算,总得要看看才知道。”
第一百一十七章:春锦(七)
才来到东侧的厢房,就见田嬷嬷捧着铜盆笑眯眯的迎了出来。还未看清楚来人是谁,便不管不顾的将一盆子的冷水,尽数泼了出来。
避闪不及,宸常在的鞋袜衣裙都给打湿了,总算佳贵人慢她一步,并未太难受:“田嬷嬷,你这是干什么啊”
宸常在只顾着自己的鞋袜湿了,倒是让佳贵人抢先开口问了。“是呢,田嬷嬷,这子夜时分的,不让人睡也就罢了,何苦还往人身上泼脏水,存心找别扭是吧?定嫔娘娘呢,怎么不好好管管。好端端的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也不怕惊了旁人的清梦。”
田嬷嬷歉意而笑,随即却有扬起冷清的一张脸:“完颜小主梦魇了,定嫔娘娘已经去瞧她了。奴婢不过是按照风俗照了照水盆,又将这污水泼了出去。谁想到这会儿巧的,两位小主就过来了。打湿了两位小主的鞋袜,当真是奴婢老眼昏花了。”
有些望而却步的感觉,佳贵人听着耳畔树影沙沙的轻响声,忽然觉得很想掉头。这样的月色当真是朦胧的美好,不必看见那些肮脏污秽的东西。即便是真的看见了,也一定看不清楚。“既然是梦魇,定嫔娘娘又去安抚了,就必然不要紧。更深露重,春夜寒凉,我先回去了。”
“怎么话说的,事儿还没看清,让人泼了一身的脏水,你就这么回去了?”宸常在没有佳贵人这么好说话,必是不依不饶的。
这一点,似田嬷嬷也预料到了,沉着脸色意味深长道:“民间有一句老话,不知道宸常在听过没有。好奇害死猫,知道的越少,这命才越长久。再者,梦魇就是梦魇,本就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儿,何劳小主您这样费神费思的来想呢。
当然,您若坚持进去,老奴绝不阻拦。只是,这进去以后的事儿,全凭您自己担待了。”
宸常在看着田嬷嬷不同寻常的态度,越发的觉着这里面有什么事儿。可佳贵人转头要走,拦也拦不住,她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如何应对定嫔与完颜两人。
这么想着,便是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话了。“没那个兴趣,还当她自己多有吸引力呢,招蜂引蝶也就罢了,能让本小主扑上去么!”宸常在含着怨愤,冷冷剜了田嬷嬷一眼:“嬷嬷还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好了。如妃赏罚果决,说杖毙就杖毙,您今儿也看见了,可得小心着呢!”
田嬷嬷懒得在这个时候多生枝节,告了一声不送,便扭了头转回去了。对立在门边守着宫婢们喝道:“你们都给我清醒着点,谁也不许打盹儿。”
掩上门,走进了内寝,田嬷嬷喜笑颜开:“娘娘,人都打发回去了。”
定嫔微微一笑,就着田嬷嬷的手站起来:“那咱们就别坐着了,里头的好戏已经开演了。”两人相视而笑,猥琐之光闪烁在眸中久久不曾隐退。
不像定嫔房门外那样,东里间苏拉的房前,一个人影也看不到。甚至就连厢房的门也是虚掩着的,好似故意要引人来看一样。
红烛摇曳,一室的春花烂漫之景。
苏拉一丝不挂的平躺在床榻之上,身上伏着一个根本看不清脸的男子。那男子的力道很猛,像是要把自己撕碎一般,那种痛楚令她忘了自己还活着,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