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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贵只是朝着玉镜背影张望,丝毫未听见展眉所言,银月见状禁不住咯咯大笑。李贵情急之下,一溜烟跑了出去,连行礼也顾不上。
展眉与银月笑了一气,又唤玉镜出来,玉镜虽口口声声不要,却也戴在手腕上不肯取下。
次日清早给林老夫人请过安,展眉顺路邀采青到自己房中。取出那舍利交予她。
采青打开微微一怔,忙起身推辞道:“此物如此贵重,采青万万不敢收,还请大嫂进与娘亲吧。”
展眉温言劝道:”你素日对老太太便十分孝顺,只因亲近的少,老太太并不知你。如今将此物献与老太太贺寿,也可让人知你孝心虔诚。
采青瞧着那舍利,眼眶渐渐湿润,两行泪水缓缓滴落,低声哽咽道:”嫂嫂厚赐,采青无以为报!“展眉忙劝住,又嘱咐她千万别让人知晓。
采青一一点头答应,对展眉深施一礼,转身辞出了至寿宴正日,展眉四更即起,沐浴梳洗,银月取来日夜赶制的麻姑献寿图案玫红锦衣,轻轻展开,准备与展眉更换。展眉正待更衣,玉镜一声惊呼,银月一瞧也是脸色大变。展眉正待询问,目光落在那锦袍之上,也不禁一呆。那锦袍已被人剪破,麻姑头脸已被剪掉,只余身子。玉镜大急道:“这可糟了,好好的衣服,怎会被剪成这样,如何穿得?”
银月亦是焦急万分,急声道“怎么会这样,昨晚我收起时还是好好的。”
展眉目光一冷,沉声道:“想不到还是疏忽了。此刻着急也没用,快去寻件别的衣裳替换。”
银月匆匆去寻了几件出来,展眉瞧皆不堪今日所用,不禁皱眉。
沉思片刻,吩咐银月道:“你快去双喜那里,把这里的事说与她听,求她找件老太太年轻时所穿吉服应急,老太太若问,我自有话回答。”
银月点头匆匆去了,玉镜自为展眉梳妆,一切准备妥当,见银月气喘吁吁的抱着件衣裳赶了回来。
展眉将衣服抖开一瞧,只见金色与朱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外罩五彩刻丝石青罩衣。犹如云锦般绚丽。
展眉一笑,说道:“双喜还真是有心,这衣裳如此华丽。”
银月匆匆服侍展眉更衣,一边道:“双喜姐姐说这是老太太在大少爷满月之日所穿。很是宝贝。”
展眉凝神细思,笑道:“难为她想的如此周到。快些出去吧。已耽误了这些时辰。”
及至五更,林府上下接已打点完毕,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行朱红灯笼犹如两条金龙般一路高悬。林老夫人上房内锦茵绣屏,焕然一新。笑远与迁远在正门前迎客,悠远在正房门外导引。展眉带着李星儿,采青立于林老夫人地下,招呼各家女眷。
每到一人,通报之声一声接一声直传入上房,半条街道皆能听见通传之声。来往宾客皆纷纷羡慕林府之荣。又有知府大人引着下属前来,更是引起一阵喧哗羡慕之声,无不夸说林家体面尊贵。林老夫人端坐上座,喜笑颜开,凡有进来拜寿者,皆由展眉三人代为还礼至正午吉时,宾客入坐,须臾席开,酒菜纷呈。
林老夫人出至正席之上。知府起身来至桌前,身后长随们捧过一匾,上面有知府亲书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鎏金大字。宾客纷纷离席,齐声恭贺庆寿之喜。
林老夫人喜不自胜,自觉荣耀无比。亲自举杯相敬。
忽闻一阵锣鼓声震天,李贵引着舞狮队伍一路舞进府内,但见两个大头娃娃憨态可掬在前逗引,两行十数只狮子一路摇头摆尾,直至宾客席前,翻滚跳跃,做出种种翻山越涧,登山直立,跳、转、腾、扑等动作,又有梅花庄、三狮踩球等绝技,惊险纷呈,宾客纷纷站立,瞧到热闹处,爆发出一阵阵叫好之声。最后那狮群又爬到栏杆高处,从顶端衔下花球,花球直垂下两条长幅,上书贺寿吉祥之词。
人群中轰的爆出一阵叫好之声。林老夫人心中大喜,极是高兴,吩咐重重有赏。
席间众人划拳斗酒,又有杂耍小戏开场,当真是热闹已极。
至散席,林老夫人自去安歇,悠远与笑远三人直陪至三更,客人才渐渐散去,展眉又看着下人将一应器具收好,方去歇了。真是人人神疲力倦。
次日傍晚,林老夫人设一席家宴,只自家人出席,并无外人。
林老夫人坐在上首,左边依次是悠远三兄弟,右边便是展眉三人。
林老夫人笑道:“昨日你们辛苦了,那舞狮安排的很好,我很是喜欢。”
悠远笑道:“儿子不敢贪功,皆是展眉所想。”
林老夫人笑望向展眉,说道:“你办的很好,想的也细致周到,以后府里的大事,皆可交由你去办了。”
李星儿站起身来,满脸堆笑说道:“我虽有心出力,奈何大嫂一力争功,倒不许我插手半点,我只好坐享其成了。但若论对老太太的孝心,我可不敢有半点不尽心,”
说着回身唤道:“丹桂,将我给老太太的寿礼呈上来。”
丹桂端来一个尺许大的雕花圆盘,盘内一物被红绸盖着,放在林老夫人面前。
双喜上前揭开红绸,一股极其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却是一整块沉香木,上面雕满松鹤延年,麻姑献寿,福寿延年等图案。木色油亮芬芳,雕工繁复精致。
李星儿面带得意之色,说道:“此乃迦南香,生长到如此大很是罕见,可以宁心静气,驱邪避凶。香清气远,蚊虫不侵。我费了许多心思才得来,一年前就交与匠人雕刻,专门给老太太添寿之用。”
林老夫人以手扶之,点头称赞不已。李星儿看向展眉与采青,目露不屑之色,笑道:“不知大嫂与三妹妹准备了些什么,也让我开开眼。”
第二十三章 何人告密
展眉微微一笑,回身从银月手中取过一本薄册,送至林老夫人处。
李星儿掩嘴一笑,嘲笑道:“这是何物,大嫂这些日子的账本吗?”
林老夫人也是满心疑惑,一页一页细细瞧去。见尽是信男信女名称。
展眉微笑解释道:“这是我亲手抄的百卷大慈大悲咒,着人去庙里散与人做功德。这些便是散与众人的名册。一人传百人,百人传千人,传扬开去,便是万人为老太太祈福添寿了。”
林老夫人闻言大喜,连连点头,口称阿弥陀佛。
李星儿嘴角一撇,极为不屑,又看向采青,采青站起身来,羞怯怯一行礼。细声说道:“不敢和二位嫂嫂比肩。”
林老夫人道:“不拘什么,是你的孝心就够了。”
采青方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木盒,呈到林老夫人面前。
李星儿瞧那盒子毫不起眼,不觉嗤笑一声。展眉不动声色,只冷眼旁观林老夫人瞧那盒子,皱眉揭开,只见华光耀目,一物映入眼帘:林老夫人面色一变,双手颤抖,不敢置信的揉了揉双眼,又仔细端详查看。
众人皆是一愣,林家富甲一方,什么奇珍异宝不能得见,从未见过林老夫人如此失态半响林老夫人方抬起头,颤声问道:“果真是佛祖舍利,果真是佛祖舍利,你,你从何得来?”
采青轻声回道:“迁远遍查典籍,得知宝相寺有此灵物,便去山东为娘求得。娘亲喜爱,媳妇不胜欢喜。“林老夫人动容道:“难为你有心,你素日不爱言语,我总是误解你了。今日足见你二人孝心,来人呐,将那三十年陈酿女儿红取来,给三少爷夫妇斟上!”
李星儿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之寿礼,原指望压过众人之上,没想到被采青衬托的丝毫光彩没有,不禁胸中恶气顿生,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只得坐下饮酒出气。
展眉心中暗快,面上丝毫不露,只陪着林老夫人饮酒作乐。
当夜尽欢而散。展眉夫妇自行回房。
李星儿拦住采青,恶声问道:“你瞒得了老太太,瞒不过我,你如何有本事取得那舍利,到底是从何而来?”
采青满面惊惶,颤声道:“是,是我从宝相寺求来的。”
李星呸的一声,对着采青啐道:“你还不说老实话,你如说不出,便是偷的,等我将你捆进祠堂,看你还嘴硬。”
采青两眼含泪,抽泣道:“不敢欺瞒二嫂,是大嫂给我的,我也不知道大嫂从何得来的。”
李星儿脸现怒色,恨声连道:“又是这个贱人!处处与我做对,迟早看我收拾了她!”
又对采青厉声喝道:“以后你不许去她房中,她若有什么举动,即刻来告诉我!”
采青不敢则声,只低头饮泣不已。
李星儿撇了撇嘴,自去回房不提。
展眉回至房中,连日来费心操劳,早已觉疲惫不堪,草草睡下,直到天色大亮才醒来。
银月上来回话,说老太太昨日大醉,尚未起来,让各房里自便,今日里不用去请安问好了。
展眉方放下心来。端起茶杯缓缓啜饮,心思飘向别处,半响方唤银月与玉镜过来,说道“咱们从祠堂回来便一直忙乱,昨日又生出吉服之事,今儿总算忙完了。这院子也该清理清理了。”
银月点头说道:“奴婢昨夜也一直在想这事。采莲被老太太卖去为奴,采萍也跟着逐出府去,这院子里只有我与玉镜,还有四个粗使丫头,那两个老嬷嬷平日只管要东西传话,并不在这院子长呆。”
展眉寻思一番,说道:“外人是进不来咱们院子的,想必就是这四人其中之一了。去把她们都叫进来。”
玉镜答应一声,转身出去,带了四个丫头进来。
展眉坐在窗下,细细打量着,含笑说道:“这些日子忙着老太太生日,你们都辛苦了,每人赏钱一百。”
四人大喜,皆磕头谢恩。展眉笑道:“别急着谢,还有好处呢。我瞧你们四人衣裳也旧了,每人另赏冬衣鞋子各一套”
说毕扬声唤道:“玉镜,取纸笔来,将她四人名字,尺寸登录上,交给针线姨娘们赶制。”
玉镜取过纸笔,展眉自在一旁观看。四人大约都十四五岁模样,分别是五儿,彩霞,红菱和绿藕。其中尤已红菱与绿藕年记稍长,样貌也伶俐些。
展眉接过单子瞧了瞧,指着红菱问道:“你二人名字很是有趣,可是过去在一处服侍?”
红菱点头,回道:“回大少奶奶,奴婢和绿藕过去皆是园子里打扫池塘的。归胡大娘照管”
展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挥挥手让她们出去。
玉镜二人齐看向展眉,展眉笑道:“看向我做什么,我可不是神仙,凭这一面就能瞧出是谁。”
二人噗嗤一笑,说道:“少奶奶只喜说笑,究竟该如何寻出此人呢?”
展眉捶了捶肩膀,懒懒道:“主意是有了,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今儿且歇歇。明早去见老夫人,还有话要回呢”
这日展眉只在房中看书,弄花为乐,一应来见之人皆不通传,当真是少有的安乐时光。
次日清早,展眉依旧五更即起,服侍林老夫人起床。又陪林老夫人进早饭。只见桌上放着两碗碧梗粥,四样精致点心,并四碟子小菜,在无其他。展眉恭声道:“老太太如此俭朴克己,媳妇很是受教。”
林老夫人道:“一粥一饭,皆来之不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经商之人,更应懂得此道。”
展眉点头,说道:“娘见教的是,媳妇也正有一事想请娘答允。前日府里摆那流水席,所剩极多,现今天气寒冷,不如将那剩下的糙米等物办个粥场,周济贫苦人家。”
林老夫人欣然道:“如此行善积德之事,自然是好。你即有主张,便放手去办就是了。”
饭后展眉自出去筹划此事,胡大娘随后便去李星儿处告知此事。
李星儿皱眉道:“偏她会拿着府里的银子替自己长脸。且让她折腾去,你时刻看着,等她办成了。我自有办法对付她。”
不过数日,林家粥场济贫之事满镇皆知,人人争相传颂林家之善行。林老夫人极得意,在众人面前几次夸奖展眉。
李星儿见展眉在林老夫人面前地位日盛,心下不安,吩咐贴身小厮梁德栋去街上寻了些无赖泼皮,每日去粥场捣乱,直闹的人心惶惶。
展眉闻讯,与悠远匆匆带了银月玉镜,并几个小厮们前去粥场查看远远便听到几人在门前大声叫骂粥不干净。旁边地上一领草席,躺着几个人大声呻吟。悠远打马上前,那无赖见人来,更加神气活现,指着悠远道:“你开粥场不干净,将你几位爷爷害的上吐下泻,需得赔钱给我们看病!”
展眉暗自皱眉,心知对付这群无赖,分辨讲理毫无用处,正不知如何是好。
只见悠远也不答话,只喝令众小厮们上前将人捆了送官,那几个无赖倒不惧怕,一拥而上,欲将悠远扯下马来,悠远大怒,扬起马鞭朝几人抽打过去,那几人头脸俱着了几鞭,几人吃痛,抱着头一哄而散。回头叫嚣道:“你等着,爷爷现在就去告官!有种你别跑!”
悠远丝毫不理,指着地下呻吟几人喝道:“还在装病,在不起来,我便骑马踏过去!”
说着上马而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的爬起来,一窝蜂似的跑的了无影无踪。门前看热闹等人哄笑起来道:“有病还跑的这么快,如无病可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