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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昊扬唇,手扶银枪如天神般站在那里,目光中神色看不分明,口气却还甚好:“不知上仙法号如何称呼?十日前本王小病了场,好些事没曾参与,是以不知内情,望请见谅。”
青离收扇颌首,“青离。”
沈慕青果然兑现了承诺,眼下他能被瞒得如此严实,必是他在这几日内下了功夫打点。十日前病了一场,这理由倒也相当。原来当她已经不再是“青青”的时候,他对她竟是半点亲近也无,曾经他对她的所有关照仅限于她是沈钦寰带回来的孤女,除此以外,再无其它。
青离在心底发出烟雾般轻微而缥缈的叹息,抬头时目光扫向他两眼,有阳光正好斜斜擦过他眉眼底下,就此映出些微发黄的回忆。当年在王府多少个日子,她曾这样看他的眼睛。然,从今以后他们已经没有过去。打败完越国国师之后,她便当真彻底与他没了交集。
心底涩涩地,眉目间便也就黯黯地。
由着这样沉默了片刻,沈慕青从旁道:“时辰已不早,不如启程吧!大宁社稷就全靠二位相助,朕在京中恭候大胜捷报回传!”
司礼官递上醇酒数杯,由皇帝与众将士对拜祈祷饯行。
十八声礼炮点响,先锋官已然与粮草先行。
二十万宁国大军,浩浩荡荡奔赴边疆防线支援。
京中与南方边境相距两千余里,须得走上十来日方可到达。沈昊由几名大将相伴走在先锋之后,青离本当并行,但她有意与容卿华落后了些距离,与专门被派来护卫她的两百名禁卫军挂在第二批将士末尾。
走了有半日,容卿终于说:“其实你这样反而不好,他都已经不记得你了,你再这样就显得突出,到时他反过头来针对你就不好了。而且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在怕他。”
青离想了想,便就纵马上前。将士们见她到来,慌忙往左右闪开,让她在中间行走。沈昊侧头致意,她当没看见,他便微笑望着天边:“上仙久居仙界,我以为定不会习惯这些凡世座驾,若是有不便之处,本王随时可为上仙更换车驾。”青离微哼,不愿与他答话,侧过脸去打量路边风景。
他温文和蔼一如往日,但她却定不会再给他好脸色看。
为了早日归营作战,全军将士赶两日歇一夜,连早午饭都皆在马背上以干粮为食。沈昊派人过来请示她的意思,她当即表示同意,早到便早战,早战了便可早退,天知道她是连半刻也不想呆在他身边。
第七日早上总算顺利到达营帐后方,闻讯前来迎接的武官竟然是楚悠悠。见到这个女人青离便没好心情,直到她纵马迎来,她也是板着脸在那里目不斜视。
楚悠悠见到青离,目光里也现出些愠色,但她且先与沈昊道:“我听说你无缘无故病了一场,可大好了么?”沈昊淡淡点头,算是回应了她。她咬了咬下唇,反过来再瞪了青离两眼,便就掉转了马头在前引路。
青离瞧着她受冷落,心里忽觉十分痛快,这趟下山也许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无聊,至少眼前这出戏就比搜来的戏本子要精采得多!
028 我就喜欢人多
更新时间2010114 21:39:37 字数:2063
此番因战场迁至了城中,是以营帐并非驻扎在野外,而是在一座叫做郢川的城内。城里原先的府衙被用来当了总帅大帐,因为距离城关较近,几乎时不时都能听得到敌方那边传来的震天呼喊之声。所有将军以上的官员全部住在后苑,身为大帅的沈昊给青离和容卿在西院内安排了相邻的两间房,如此倒比之前的环境要好了些。至少沐浴什么的要方便得多。
青离与容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别的人都在院子里开桌吃饭,唯独他们有人把饭送进房来。
这夜她刚洗完澡在屋里擦头发,楚悠悠就不请自来。
“你果然还是来了。”她扶剑冷冷地说。青离不想理她,自顾自坐下端碗吃饭。她微哼两声,望着她又道:“我猜到你定会来的,只要你对沈昊还有一点点情意存在,什么誓不见面,全都是瞎扯!你其实还是希望跟他继续下去对不对?你还是希望他回心转意的对不对?”
青离恍若未闻,淡定地吃着面前的清炒竹笋。楚悠悠有些微怒,走过去将手拍上桌面。青离旋即也将牙箸拍下,坐直腰道:“王妃娘娘请自重,你若是很怀念当初被我那一拍的滋味,眼下我也不介意再让你回味回味。”
“你——”
楚悠悠脸色刹青刹白,指着她怔然无语。半晌后她怒极反笑,“你既然有这个胆子过来,为什么没胆子回我的话?莫非是被我说中了心事,脸上挂不住了!”
青离忽地没了食欲,施施然站起,“看来你对于在我面前耀武扬武很有兴致,那么我现在就去把沈昊叫来,让他也欣赏欣赏他的王妃是如何地威风凛凛。”
说着她当真摇着扇子跨出门去,楚悠悠气得随后跟来:“你给我记着!总有我让你好看的时候!”
“请便。”
她翩然一回头,继续往前走。
屋里既然吃不成饭,那么走去院子里吃总是行的。山不转水转,她历来想得通。
大院离此处不过相隔两道围墙,她走马观花地踱到院中,将士们正吃得欢乐,士兵们的大灶原本安置在府宅外的大校场内,但军中似乎从没有规定将军与士兵的饭菜有分级,除了十来名高级将领有些加菜之外,其余不论里外皆是同样菜式。
她巡视了圈之后拿了个饭盆在出菜口打了素菜,瞅中了梧桐树下的空位走了过去。
沿途人见到她也下凡与他们共进膳食甚感意外,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场内立时转为窃窃私语之声。她旁若无人挑了根青菜送进嘴里,觉得味淡,又熟练地加了些辣酱入内。终于有同桌的将领惴惴前来搭讪:“上仙也来了,此处吵嚷不堪,不知会否惊扰到上仙?”
她瞅了瞅四处,点头道:“挺好,我就喜欢人多。”人多吵嚷总比只对着楚悠悠那女人一个人强。
这将领立时欢喜得直搓手:“那么上仙可要来点酒水?军中无好酒,但勉强入口总是能够的。”
青离不愿拂他好意,便点头将旁边杯子推了过去。
如此周围便又喧哗热闹起来,不时有将士前来与她碰杯,仿佛她能与他们同桌吃饭喝酒乃是莫大荣幸。
“哦?上仙也在这里!”
旁边忽然有声音落下,这嗓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青离顿时被酒呛了一口,拿袖子掩了口才抬头:“原来是王爷。”
沈昊正端着饭盆子饶有兴致站在旁边,早有人起身让位置予他坐下。他望了乱糟糟的四周,微笑望着青离:“我原道仙家们定是不食人间烟火,却想不到上仙如此平易近人,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青离清着嗓子顺了口气,正色道:“王爷过奖了。”心里却不由嘀咕,若不是你那胡缠蛮缠的王妃,我也不至于巴巴地跑来平易近人。脸上便就不甚痛快,青菜咬得咯吱咯吱响,仿似有仇。
沈昊浅笑,将饭碗里未动过的青菜蘑菇全拔到她碗里。“二位不吃荤腥,我早已吩咐厨下给你们另起炉灶。军中是艰苦些,亏待了二位甚是过意不去,但说实话,眼下有这些新鲜青菜吃便算不错了。我只盼早日结束这场战事,将士们日子也好过些。”
青离放缓速度,喝了两口粥,道:“现如今是怎么个情况?昨日见你们挺忙,也没来得及问你。”
他叹道:“如今大宁已接连损失十三个城镇,共计被占五百余里的疆土。论兵力宁越双方差距并不大,严格说来宁朝还要强上他们一两分,但是对方新请的国师术法之道十分厉害,至今未曾露面,但是每次出兵时他都会在后方坐阵,而且所设下的兵阵千变万化,已经吞掉我大宁数万兵马。现如今他们几乎每到初一十五便要来叫阵一次,我军已经挂上免战牌有两月之久,所幸这座郢川有陕谷天险相阻,方使得他们不敢冒然攻城,否则,只能早已惨败至内围。”
“上回来的高僧有什么说法?”青离从襟内掏出绢子印嘴。
沈昊扫了两眼那绢子,回道:“高僧是相国寺的惠相禅师,本是得道高僧,带领十八名罗汉布下铁阵对抗敌方,无奈也被那国师击破,而我们却连他面目也未曾看清。禅师只算出他道行至少已过千年,但究竟来历是仙是魔竟未可知。”
青离默然,如果道行只是过千年倒也不怕,她虽然修为不够,但好歹有几样神器在身,应该也是能阻挡一阵的。只不过如果对方修的是仙道,那便有些棘手。
“他们上次叫阵是在何时?”她问。
“就在将近半个月前。”他道,“明日正好又值月半,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定然又会来挑衅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自然是应战。”他面色凝重,“已然休整了有数月,再避战下去很可能扰乱军心,何况我们也已经拟出新的策略,所以明日这一战是必战不可。”
“那明日我跟你去观战,我且去瞧瞧那国师究竟是何来路。”她低头又喝粥。
他侧目:“上仙不且歇上两日?”
“不必了,夜长梦多。”
029 掠阵
更新时间2010115 7:42:58 字数:2019
可不正是夜长梦多,连容卿也这样认为。“你刚刚去哪儿了?那姓楚的女人在这里转悠了很久才走,我看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得当心着点。”才回到房他便跟过来说。
青离心不在焉点点头,反问他:“你知不知道哪宗哪派的道术是每逢初一十五术法便十分强盛的?”
他微顿,“好像五行中以水土为引的两宗逢这两日便会便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昊说越国每逢这两个日子便要来叫阵作战,我想,这会不会跟他们那位国师的道术宗派有关。”她在椅上坐下,十分舒服地靠着椅背,“我想等我们摸清他的来路,等到将来交手时便也好随机应变。”
容卿不置可否。
沈昊所料果然不错,第二日才吃了早饭城门外便传来震天价锣鼓响。彼时院中将士们正聚在一处商讨军情,青离容卿也在侧旁听,探子便即来报:“禀大帅,越国派了大将史固带兵前来叫阵!”
沈昊当即提了霸王枪起身:“传令,全军备战!”
青离顿觉热血上涌,收了扇子回屋拿了些器什赶赴校场。场内数十万将士果然威武,前后不到一刻钟时间已然整装待发。沈昊与十来名大将立于教台前,正于士兵们作战前例行训戒。楚悠悠也在其中,身披大红战氅的她看上去也颇英武。
因事前已有了计划,点将时便直接按名单报名,如此前后不到两刻钟,便即有大将率领五万兵马出城迎敌。
这还是青离头一回见到沈昊发号施令,由头至尾不曾出过半句声,直到队伍由两侧城门全数出了去,沈昊方与她道:“我们这便去城楼之上,如果顺利的话,马上便会有场交战。”
青离不敢耽搁,随即与他登上城楼。
城楼高达七丈,各炮台遍插宁朝旗帜,手握长茅的士兵每三步便有一个凝神站于那里,紧盯着城下动静。
负责守城的将领见青离一行到来,快步迎上来道:“见过王爷,上仙。”沈昊接过他手里记录用的纸薄,开口便问:“情况怎样?”将领并脚而立,答道:“禀王爷,越国大将史固率领八位小将前来叫阵,末将在此观察了两个时辰,已大略估得来兵数目,包括近卫军在内,总共约摸五万!”
沈昊微嗯,将纸薄递还给将领,目光扫向远方:“我料得不错,越国总共兵力号称五十万,实则已四十万不到。以史固的身份,断不肯带上超过五万人的兵马前来。我军同样派出五万人马,但是凭借峡口地势,这一仗并不艰难。”
青离摇扇望着下方,此时宁军分成左右两翼由东西侧门夹击而出。越军想必没料到避战了两个月之久的宁军会突然应战,是以震天呼声之下已有混乱迹象。红缨束顶的那位大将手提金锤亲自下场,如此一来便也稳住了些局势。双方于倾刻间交战在一处,无论平地山坡,皆有对斗身影,加以双方战鼓齐鸣,更是引得人胸内有如万海奔腾。
“越国位将军看起来也颇有大将之风,不过短短片刻便已调整队形,宁军要攻下来只怕也要花些工夫。何况五万人对五万人,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场小仗,便是击败了对方,咱们这方也必然损失不少。”青离故意说道。
沈昊浅笑,并不答话。
几人在城楼站了约了半晌,容卿拉着副将去了山岗观战。然这时下方情势忽然转缓。宁军这边派的是有过十年领兵经验的大将李子赫,首战沈昊便点了他出阵,可见对今日这场胜败有多看重。诚然,假若休整了两个月之久,而后这一战又告失败,宁军这边谁也担待不起这后果。
青离侧目看了看沈昊,扇子摇啊摇地问:“话说休整的这两个月,你这总帅干什么去了?常言道‘离将不离帅’,怎么我竟还在京城见到你?”
沈昊默了默,绯然道:“惭愧,我只依稀记得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在京中,先前本是由李将军为帅对抗,但将士中大部分都是先父旧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