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屋舍门扉年久失修,歪歪斜斜地挂着,深褐色木门上留着道道或深或浅的沟壑,似乎轻轻一推就会分崩离析,窗户上没有窗纸,只余几条眼看着就要断裂的窗棂。屋内杂乱无章地扔着几把简易圈椅,两张没人要的茶几,以及三五个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瓷碗,蜘蛛网结满各个角落,地面上覆盖的灰尘、松针积了足有半寸深。
“三爷的手下,果然都是一等一的好身手。”凰千寻意有所指地瞥向松林,目光在扫过其中几棵松树时刻意顿了顿,饶是她耳力极佳,也费了番功夫才分辩出林中隐藏的守卫方位,更何况府中那些普通下人?
如此一来,那闹鬼之说,想必也是她家三爷自导自演,以防那些个不听话的下人误打误撞进了这里。
一般富贵人家府内皆有地牢,楚府虽没有私设监牢,却设了个惩戒室。那地方凰千寻虽没去过,却不用想也知道必定不是眼前这一排简陋屋舍……这里不像是关押人的地方,倒像是用来藏人的。
她念头一转,又想起莫亦檀曾说过的“金屋藏娇”,不由抿嘴轻笑。楚三回头时正看见她尚未褪去的笑意,只觉得那笑仿若春暖花开时飘落了满树樱花瓣,而他恰在树下,将寸寸情丝望穿……
————————————————————————————————————
楚三在墙壁上摸索两下,朝着一处角落里的方砖按了下去,随后便听几声沉闷的响动,竟从随意堆放的圈椅后露出条黑黝黝的通道。他前脚刚拉着凰千寻迈了进去,便又听得一声闷响,却是那通道口已自行合拢了起来。
地板隔音效果极佳,以致于通道里的两人听不见外面又是一阵微风拂过,扬起的灰尘和枯黄松枝重新覆盖了圈椅后的地板。
狭长甬道内漆黑无光,脚步落在石板上形成空洞的回声。凰千寻紧紧握着楚三的手,走得有些小心翼翼,然而没走几步,仍免不了脚下拌蒜,身子随着向前倾倒,正撞在前面那人挺拔优美的背上……
“唔……”凰千寻闷哼一声,捂着鼻子站直身体。
楚三忍不住笑意,黑暗中准确无误地俯身亲吻上她的鼻梁,舌尖灵巧地卷去上面渗出的微凉汗珠。凰千寻心下诧异,正冥思苦想着楚三如何能暗中视物,却听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昏黄的烛火幽幽燃亮。
柔光下,男人的眼神缠绵似水,似乎就连望不见边际的狭长甬道也因那眼神而变得妩媚多情。凰千寻滞了滞,正感慨与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却见楚三“噗”地一声吹灭了蜡烛。
黑暗复如潮水般奔涌而来,弹指间淹没了整条甬道,以及甬道内正深情款款的凰千寻……
“这条密道是要抹黑走的。”楚三领着凰千寻继续向前摸索,一面貌似漫不经心道:“小千可千万拉住人家的手,莫要走丢了。”
凰千寻冰雪聪明,又怎会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当即捏了捏他的指尖,笑道:“三爷若一直像现在这般把我紧紧捏在手心里,我就是想走,怕也没那么容易。”
这话说的在理,楚三念头转得飞快,想一想也确实如此,便心满意足地放下了心,带着她横三纵四、横七竖八地转了不知多少个圈,终于眼前豁然一亮……
——————————————————————————————————————
四四方方的小院内寂静寥落,正中种了棵枣树,显然是人为作成的“困”字局。房前屋后打扫得一尘不染,虽不见半个人影,但凰千寻却分明听出正北三间主房及左右两边厢房内俱有人烟。
左右厢房里的人气息沉稳绵长,听得出武功上乘,应是楚三安置在这里的心腹。最左面那间主房内住的想来是风烛残年的老人,或者重伤未愈之人,因其气息微弱,似有还无。而中间和右边两间则复杂一些,除了重伤之人,似乎还有身量未足的孩子……
凰千寻一时也摸不到头脑,但也知道楚三带她来此处必有原因,因此也不管不问,径自跟着楚三进了院落左面的房间。
房内没有侍从,也似乎许久没有通风,充斥着被褥酸臭的气味,除了靠墙的位置摆了张大床外,再没有其他家具。床上仰卧一人,说那是人倒还牵强了些,因他实在瘦得离谱,两颊凹陷,双目呆滞无光,口中不知喃喃念着什么,不停溢出腥臭的涎液。
凰千寻见了床上那人的样子,恍然明白了楚三带她来此的目的。但她心念闪动之间,忽又想起了当年朝歌山上那白衣胜雪、剑气如虹的男子,想起神祗般坚毅桀骜的他竟那样落寞地死在她怀里,终于还是一股恶气冲上胸臆,怅然笑道:“难怪三爷昔日问我会不会为师父报仇,原来当真是因供养着他的仇人……其实大约三爷同我说过的每一话都不是无的放矢,只是我自己愚钝,没有察觉而已。”
第71章 第 71 章
二十三年前,轩辕古柳曾无意中帮衬过世外隐居的楚三父母,因此后来他与聂庭鏖战、大败于朝歌山下时,便伪造了重伤不治的假象,而私下里带着信物,躲进了楚荆山庄。那时他周身经脉尽断,目不能视、口不能言,是楚三念着旧情,对他极为照顾,寻访天下名医为其医治。
然而轩辕古柳毕竟是叱咤江湖的一代枭雄,又怎堪如此寄人篱下?于是筹划多年,又笼络了楚三的堂兄,意图在他十五岁生辰时策反。怎奈楚三棋胜一筹,那轩辕古柳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不知情的只道楚三以德报怨,仍供养其终老,却不知他已成了现在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惜我师父英雄盖世,却在这贪生怕死、不仁不义的人手中枉断了性命……”凰千寻瞥见楚三仍有些忐忑的表情,不由苦笑道:“三爷紧张什么?如今咱们二人总算是扯平了,你瞒着我轩辕古柳尚在人世的消息,我也瞒着你我的身世,虽然你大约早已心知肚明……”
楚三没有否认,只柔柔看她,凰千寻终是在他那眸光里败下阵来,叹口气道:“既然来了,不妨顺便去看看那与莫亦檀联手诓你的堂兄,说起来倒要多谢他,若非他用计将你骗去西域,你我二人也不会……毕竟,我护着我们的孩儿,也只因为你是他父亲,而已经故去的人……”
她蓦地握紧了拳,唇色有些发白,颤抖了许久才喃喃道:“故去的人……不会比活着的人重要。所以三爷,不论你信或不信,我终归是相信你,愿与你白首偕老的。”
凰千寻说到此处,见楚三似笑非笑地凝着他看,忙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道:“我听这院里似乎还有孩子,是他的子嗣?”
难得她说一次情话,楚三自然不愿她装糊涂,只顺着她刚才的话茬不停发问,一次次确定她的心意。凰千寻被问得恼了,狠狠剜他一眼,抬手照着他肩膀劈去,掌势快如疾风,却明显只用了三分力,倒像是街头巷尾的少年嬉闹。
楚三顺势拦了下来,一把将她裹进怀里,便狠狠亲了下去……心满意足间想起当日的心愿,只要能肆无忌惮、名正言顺地腻在她身边,管它外面雨打风吹去,他自守着他的斜阳草树、寻常巷陌。
而今,却终于是如愿以偿了……
——————————————————————————————————
两人自将心底的疙瘩一一解开后,更是好得蜜里调油,凰千寻竟也不再嫌弃楚三腻人,甚至偶尔陪他在书房议事批文。其间楚三处理了李如,凰千寻也将南祈安唤来训诫了一番。南祈安委屈得直叫冤,谁想他平时明明机警诡谲的一个人,却不知怎的,一摊上这嫡亲的小姑姑便方寸大失。
京城正是阳春三月,楚三入宫领了圣旨,于三月初三这日启程出使西域。众人预备乘马车出京,至陇西出玉门关,再改乘骆驼,这一路西行,吃住大多在沿途驿站里,又因中原与西域向来通商,商路极其发达,倒也不用担心风餐露宿。
阳春三月尽芳菲,临行那日云轻日暖,京城亦是处处芳华吐蕊,香霭霏霏。出使的队伍不长,但个个高头大马、英姿飒爽,楚三骑马行在队首,穿了一身亮银色骑装,一手牵着缰绳,一手举着杆金边红底的大旗,上绣龙飞凤舞的一个“莫”字,却是天朝的国姓了。
看热闹的平头百姓也有不少,仍有人记得去年那场轰动京师的婚礼,便说这楚郡王极宠娘子,甚至此番出使西域也偷偷带了她去。然而又有人笑他胡言乱语,那队伍里一个个都是俊俏儿郎,又有哪个像是娇滴滴的大姑娘?于是又有人传言说郡王殿下怕冷落了娘子,已将其送回东海郡娘家……
马蹄整齐划一地敲打在青石板路上,看似淹没了人群中嘀嘀咕咕的交谈声,然而队伍中却有一人,耳根微微一动,看向前面那举着大旗的身影,唇角微扬。
————————————————————————————————————
马车辎重,行速原本不快,及至月末也才将将赶至长安城。一行人在城内官驿落脚,还不等下马,便见院内闪出个纤瘦单薄的人影,一路跑到队伍中一匹大宛驹脚下,扬起小脸,笑道:“阿姐一路可累了?赵思徒昨日说你们今日赶到,我早已让人备了热水。阿姐不妨先洗洗行尘,回房休息片刻,我这就让人备膳去……”说完也不待马背上之人回应,又一路跑了回去。
凰千寻无奈摇了摇头,见赵思徒也已迎了出来,正在楚三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便干脆先行下马,与方玲珑指挥着众人停车休整。楚三手下的人俱是利索能干的,不出半盏茶的功夫,已有人卸好了车,又有人赶着马匹亲自饲喂。出门在外,能代步的马匹便是行程关键,半分也马虎不得。
待一切收整停当后,凰千寻自在驿站管事的引领下寻向卧房,没走几步,却见凰冬涯又跑了出来,方才还溢满欣喜的小脸不知为何又垮了下来。
“又是谁欺负你了?”凰千寻拍拍他的脸蛋,想着这孩子虽然眼下也是孤儿,但终归与自己不同……
她是自小无父无母,跟着师父四海飘零,还不容易回了西域,又不招人待见。而凰冬涯却是凤凰氏女帝的独子,从小便三千宠爱在一身,如今横遭巨变,身体倒还好调理,心理上的阴影却注定难以消除。这半年来她处处小心呵护,方才见他重新展露少年应有的笑颜时亦是淡淡欣慰,然而这一会功夫不见,不知怎的又面色阴郁起来。
——————————————————————————————————————
凰冬涯眼圈发红,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忽然扑到她怀里。凰千寻还没来得及惊讶,便见院子里又走出一人,身长玉立、飘飘若仙,竹青色长袍衬得整个人书卷气十足,却又不像一般读书人那般迂腐与附庸风雅。因他本人只要站在那里,灿若流星的眼眸微微一挑,便值得了“风雅”二字。
“百里濯缨……”
凰千寻话没说完,忽觉肩膀一紧,却见楚三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微扬着下巴,貌似正在宣布主权所有。
“在下拜见楚庄主。”百里濯缨躬身作揖,说的是江湖称谓,行的却是官礼,低垂的眼睫遮去了眸中不易发觉的暗色。
楚三想起百里濯缨此次离京,消息竟能瞒得滴水不漏,不由面色倨傲地冷冷一哼。直至被凰千寻轻捏了下腰际嫩肉,才缓和了脸色,眯起眼睛道:“百里公子怎会刚巧也在此处?”
百里濯缨直起身子,视线扫过凰千寻,旋即吐出两个字:“行商。”
“唔……百里公子富甲天下,竟还亲自外出行商,着实令在下佩服。”楚三点点头,余光瞥见那个碍眼的凰冬涯还窝在凰千寻怀里,忙脸色不善地伸手将他拎了出来,狠狠瞪了一眼,随后才又望向百里濯缨。“没想到百里公子也行商至此,倒真是巧的很。我等长途跋涉,若公子没有旁的事,我们便先行休息了。”
说完揽着凰千寻便往院内走,想那百里濯缨从京城追到长安,又在这驿站“偶遇”,必是有其图谋的,岂会让人轻易离开。果然两人才刚转身迈了一步,便听百里濯缨在身后道:“二位请留步,百里濯缨有事相求。”
——————————————————————————————————
“求不求的不敢当。百里公子有何吩咐,不妨先说来听听。”楚三早已料到他必有所求,因而亦是气定神闲。
百里濯缨拱拱手,指着院内另几辆马车道:“在下行商西域,路遇山贼,属下尽遭屠戮,恳请楚庄主允在下同出玉门关,沿途也好有个照应……”
这番话明显做了假,且不说有哪家山贼敢不要命地打劫皇商,更不说百里濯缨自己就是当今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只说百里氏培养的护卫无不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不将山贼灭门都是轻的,怎会尽遭他人屠戮?退一万步讲,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