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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外,早已有人打起孔雀尾羽制成的华盖,遮打下一片阴凉。凰千寻走了几步,见远处站着个蓝衣蓝裤蓝色抹额的少年,正等着侍从通禀,便笑了笑,招手唤他过来。
原本神情悠闲的韩霁见了少年,不由脸色一白,转身便要遁逃,被凰千寻一把拎着衣领子抓了回来,低声问道:“你现在跑了,将来可会后悔?”
“我……”韩霁不禁语塞,为难地看了看由远及近的少年,又再看看凰千寻。“先帝已逝,死无对证,我如何让他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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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寻弯弯嘴唇,神色莫辨、似笑非笑:“当初你与先帝谋划,不惜背负千古骂名,难道就没想过这个后果?我信你又如何?天下人信你又如何?重要的是你的心上人,他究竟信不信你?”
她顿一顿,拉过正莫名其妙的凰冬涯,笑道:“若他不信你……那你做人也太失败了些……”
说完撇下面色纠结的韩霁与满头雾水的凰冬涯,加快脚步,一路直奔至御书房,随行众人自然跟不上她,沿路侍卫也得了消息,纷纷下跪行礼,倒也没人拦她。
西域女帝的御书房不同于天朝皇家,房屋样式很是古朴简洁,大开大合的石屋漆了金粉,勾勒出千变万化的裢及浮;饲а胺愿朗匚劳酥廖逭赏夂蜃牛雷陨锨巴瓶耸榉看竺牛姑焕吹眉八祷埃憔醯靡徽笄宸绶骼矗缓谟罢谧×怂郏婧蟠缴弦灿惺裁锤哺窍吕矗崛矶⑽⒈埂�
身后房门被掌风轻柔阖上,那人亲吻的动作却绝对称不上轻柔,反而急色得像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凰千寻哭笑不得,双手推搡着那人肩膀,左躲右闪道:“三爷就不能让我先喘口气?”
“不能!人家忍不住了!凤殿上的小千……好美……”楚三声音模糊不清,不分鼻子、眼睛地在她脸上胡亲乱舔,一只手锢着凰千寻腰身,另一只手则徐徐往衣裳里探去。
啪!
一声脆响,打在手臂上却不怎么疼。楚三被凰千寻打得总算清醒了几分,不甘心地咬了口软软的耳垂,拧着身子抱着她坐在凤椅上,一面还不停地咽着口水,两只桃花目中欲火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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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爷,我既搀和了进来,恐怕十天半月的也脱不了身。”凰千寻努力无视着双腿间蠢蠢欲动的硬物,一脸正色道:“但你却是天朝出使西域的使臣,你……”
“这还不简单么?”楚三何等精明,只一句话便明白了凰千寻的担忧,把玩着她的长发,笑道:“你杀了我不就好了?”
凰千寻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地脸色一沉,半嗔半愠道:“杀了你……你往哪儿去?”
楚三一听这话又来了精神,不管不顾地一口咬在凰千寻脖颈上,双手顺势扒着她的衣裳,嘟嘟囔囔道:“自然是做你的皇后,父仪西域……顺便缠着你从此君王不早朝,得个红颜祸国之类的名号……”
凰千寻忍不住又搡了他一把,正要说些什么,却听门外有人高声唤道:“启禀陛下,方才储君府的御医传话过来,说是百里公子醒了!”
一句话,成功刺激得楚三几乎就要缴械投降,望了望身下雄风八面的小楚三,一双美绝人寰的桃花眼中满是哀怨。
凰千寻听出禀告之人正是韩霁,一边暗自笑她睚眦必报,得了便宜还要卖把乖,一面又强忍着笑意斜了楚三一眼,低声问了句:“三爷……要不再忍忍?”
“忍不得!忍字头上一把刀!”楚三初时还有些犹豫,此刻见凰千寻竟插科打诨地戏弄起他来,反而倒抛了顾虑,抱着心上人一阵狂亲乱摸。
凰千寻痒得乐不可支,也不理会门外正在听墙角的韩霁,只窝在楚三怀里笑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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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繁花似锦、金碧辉煌的储君府,如今却是静如死水,黑石小径上落了层薄薄的沙尘,藤架上的葡萄因为太久没有打理而枝叶乱飞。阳光从雕刻精细的窗棂投射进既熟悉又陌生房间,在黑得发亮的地板上刻下几道斑驳树影。
门外是热浪滔天,身下的暖玉床却奇特地泛起丝丝凉意,名唤暖玉,其实却是冬暖夏凉的玉中极品,也亏她找得到……百里濯缨不自觉地弯弯唇角,起身推门而出。
入眼一片荒凉,遍地杂草丛生,却又从中透出浓浓的热切,仿佛一春之后又是一春,再没有“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寥落,唯有池畔泉眼日复一日地涌动,平静得如同以往窦朗钡穆煅袒稹�
百里濯缨在院子里闲逛了两圈,本以为凰千寻接了口信后会即刻赶来,却没想到直到暮色四合,也没见到想见的人影。只有迦蓝山投下巨大的阴霾,将府内一草一木映衬得影影绰绰。
他靠在葡萄架下一遍遍数着巴掌大的叶片,被晚风袭得打了个冷战,终于默默转去了凰千寻的房间。
房内自然没有蜡烛,黑暗中,偌大的房间里仿佛潜藏着面目狰狞的怪兽,在一个不知名的角落,等待着他自投罗网的到来。百里濯缨看腻了头顶繁复镶金的莲花藻井,只觉得越发气闷,便豁然扯开窗帷,俊逸温润的脸容映着一汪月色,静雅得宛如暗夜盛开的白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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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吱呀”一响,百里濯缨下意识看去,却见眉目清美的女子身披月光,正推门而入,见他在房内也不惊讶,只再自然不过地抿唇浅笑。
那双眼眸,漆黑得如同碧海涡漩,又似乎藏着什么蛊惑,令他完全抵抗不了地步步沦陷。百里濯缨长舒口气,觉得心中暖意氤氲,不知是因为满意凰千寻独自前来,还是因为这多年不见的情境。
“师哥身子可好些了?”凰千寻笑着挪步,将手中提的食盒放在桌上,又取了桌布铺好,从食盒中端出几碟清淡小菜和精致点心,以及一碗熬得软滑香腻的米粥。
百里濯缨点点头,快步走到桌边坐好,看她细白的手指一块块掰碎了点心,拌在米粥里,竟忽然觉得一阵恍惚……
仿佛多年以前,那身穿华服贵袍的储君殿下日复一日地坐在桌边,为粗布简衣的他添饭布菜、端茶递水,哪怕他永远只是敷衍地点头致意,她也从未说过他半句不好。
她没有说过他不好,却不代表他是真的对她好……
百里濯缨心底抽了抽,忽然放下银箸,抬眼望向凰千寻深邃明亮的眼眸,极认真地一字一顿道:“千寻还记不记得……那时你曾经说过,只要我肯留下来,你便会对我好……而且……只对我一个人好……”
第78章 第 78 章
“师哥莫不是在笑话我没娶到满满一后宫的如花美眷,也没成为西域最英明的女皇?”凰千寻只动作微微一顿,便面不改色地缓缓笑开,因那曾经无望爱恋的十年早已如同水泻风流,再不能在她如今的生活里留下什么痕迹。
她望着红木食盒上的花纹发怔,想起刚入中原那年的除夕夜,楚三派赵思徒送来的点心匣子与花雕酒,以及那一件煞费苦心却早已不知被她扔在了什么地方的斗篷,不自觉地浮起点点笑意。
“师父……仙逝前曾与我说过,花儿开了会谢,然而谢了再开的,却再不是最初那一朵了。所以师哥,往日不可追……我现在很快活,以前……从未有过的快活,你不要为我担心。”
凰千寻没等百里濯缨说话,又自顾自地转移了话题,淡淡关切道:“倒是师哥的旧疾,不是早应大好了,怎的又频频发作?”
百里濯缨仍在想着她那句“往日不可追”,因此愣了愣神,却没有回她的话,而是意味深长地摇头笑道:“洛阳王殿下怎会舍得你一人过来探我?”
“呃……”凰千寻无奈叹息,抚额苦笑。“三爷看上了竦罾锏男倭雇ぃ诘酃锝ㄉ鲜甙俗饣岫崖弈芄で山橙チ恕7凑堑酃锢淝宓煤埽闼嫠趺凑厶诎铡!�
悬瀑凉亭……当年她费尽心机,征寻无数工匠,历时三载,专为他一人修葺,如今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百里濯缨低头不语,沉吟片刻,终于悠悠笑道:“师妹若是嫌帝宫里只洛阳郡王一人难免冷清,倒不妨再算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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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定,凰千寻如遭雷击,木呆呆滞在了原地,过了许久才恍恍惚惚地扯开一丝笑意。“师哥自有娇妻美眷,何必开这样的玩笑寻我开心?”
“哦?”百里濯缨清俊隽秀的双眉轻挑,柔柔笑道:“莫非在千寻心中,我这个做师哥的说出来的,都只是玩笑话么?”
凰千寻闻言默了一默,随后似乎是觉得房间里太过昏暗,便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亮了殿内的烛灯。烛光四溢,拉长了她的背影,看上去稀薄得仿佛就要消散的月光。
百里濯缨心底一动,下意识向她伸出手去,却见她身形一闪,迎着烛火粲然而笑,墨一般的黑瞳里宛如凝着星光。“从小到大,师哥何时与我开过玩笑?我如何敢不当真?”
那声音轻柔得仿佛司幽河水中的青荇,却不知为何,从中流露出隐隐约约的沉寂,沉寂到百里濯缨几乎看花了眼,要将面前容貌静好的女子看作了多年前那个在朝歌山顶白衣怒马、青发仗剑的俊美男人。
“我曾听说过中原的一句古话,叫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凰千寻轻轻抚弄着胸前精致小巧的菩提葫芦,唇边缓慢荡漾开极尽柔情的笑。“三爷对我有情有义,我但愿能与他白头偕老,此生永不相负。”
短短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却令听的那人身形一僵,仿佛寒冰千年的天山雪顶轰然坍塌,阴恻恻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达胸臆。百里濯缨控制不住地微垂下头,眼底冷光闪烁,似有大石噎在喉里,卡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直至门外传来“咣”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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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千寻信手挥开房门,却见外面赫然站着那容貌绝艳,眉目盈盈之间美得宛如新月银辉的青年,穿一身银白色紧身衣,月光铺陈洒落,勾勒出优美修长的线条,完美得仿佛天神……除了微红的眼角与额头上一处可疑的淤青……
“三爷……”
凰千寻只来得及唤了一声,下一秒,已被那青年紧紧抱进了怀里。他的心跳欢快而愉悦,如擂鼓般重重击打在她心上,匀称有力的双臂交叠在一起,勒得她生疼,似要将她融入骨血方能善罢甘休。
两人在殿门处旁若无人地拥抱,百里濯缨却是眸光一凛,只惊讶于楚三原本与他不相上下的内息,不知何时竟已精进到他根本听不出其呼吸的境地……不过他处变不惊,讶异也只是一瞬,旋即便悠闲自在地笑了笑,揶揄道:“没想到堂堂洛阳郡王殿下竟有听墙角的癖好。”
楚三闻言冷哼一声,面色却是眉梢飞扬、唇角含笑,一本正经地反唇相讥。“总比百里贤弟挖别人家墙角好的多。”
想那百里濯缨出身豪门贵胄,又自幼在聂庭身边耳濡目染,自是不多话的,更不用说与人争那口舌之快。而楚三却天性狂狷骄恣,兼上牙尖嘴利,只一句话便将百里濯缨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
“三爷……”凰千寻哭笑不得地唤了一声,虽然两人将她比作墙角又听又挖,但该劝还是要劝的,便当下扯了扯楚三的袖子,微嗔道:“师哥大病初愈,还需静养,你别惹他生气。”
这话虽是向着百里濯缨,但却让他怎么听都不是滋味,仿佛家长在教训自己家的孩子不要给别人添乱似的,远近亲疏立显。
楚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装模作样地与百里濯缨告辞,笑眯眯拉着凰千寻转身就走……月光将两个人的背影氤氲成一团迷蒙的雾气,也迷乱了坐在原处的那个人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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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凤凰历七百九十三年,凰氏千寻受命继位,年号奉西。三十六诸侯、七十二部落逆势谋乱,以右将军韩霁为帅平定四方。军中流言四起,传那足智多谋、献计无数的男性督军原本是女帝新宠,又因其终日白纱覆面,有人传其貌比无盐,又有人传其容貌惊为天人……
静谧帝宫深处,及腰深的芦苇丛中偶尔传来窃窃耳语,若有胆子大的宫侍路过,偷偷往里面望去,便能看见他们英明神武的奉西女帝穿着一身描金绣凤的华贵长袍,正倒在惊艳绝伦的年轻男子怀中笑得花枝乱颤。
描绘得惟妙惟肖的绘本胡乱扔在一旁,被热风吹拂得哗哗作响,显露出纸张上相貌凶神丑陋、恶煞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