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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家出自西域,不像中原人那般男尊女卑,但却有一条祖训,便是历代南主不论男女,必须由纯西域血统的伴侣诞下继承人……不过这祖训已延续了数百年,南家也在中原扎了根,今后你是南主,喜欢谁就娶谁,是不是西域人都不要紧的。”
凰千寻合上眼,疲倦地靠着山壁,她平时话极少,今日却像要交代清楚什么似的,一大段一大段的长篇累牍,连自己都难免有些不适应。
楚三自然更是心疼,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正要劝她歇一歇时,却见她豁然睁开那双清亮如墨般的眼眸,望向百里濯缨,一字一顿道:“师哥,小时候,大家都说我是杂种,说我是整个西域的耻辱……但我不是!我爹是西域最尊贵的大巫贤,我娘是西域最古老的贵族,我不是杂种!”
话音未落,忽然两人所坐的山石晃了一晃,随后竟瞬间沉了下去,在山壁上留了一个空洞。慌乱中,众人只看见一抹金光高高扬起,隔空射了过来。百里濯缨下意识躲闪,而南祈安则心领神会地迎了上去,毫不犹豫地伸手将那道金光接入掌中,才发现竟是小小的朝歌印。
“追!”百里濯缨面色难看,咬了咬牙,却只挤出这一个字来。南祈安正欲出言规劝,待看见那张清隽俊美却面色铁青的脸时,不知为何,竟将已冲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这个人,虽然是自己的妹夫,但喜欢一个人,又有什么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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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三其实不知道凰千寻的后路是什么,但看着她气定神闲地拉家常,便明白她一定是有办法脱身……哪怕只是暂时的。
当他的眼睛从光明重新适应了黑暗时,两人又再次置身于密道,身后不远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想是百里濯缨等人正循迹前来。“三爷,伤口疼得厉害么?”
身旁女子声音温婉轻柔,楚三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不,是第二次见面时——她那冷冷的语气与疏远的态度,便觉得这一辈子都值得了爱这一次。他不顾身后追兵,却在黑暗中握紧心爱女人的手,轻轻吻了上去。
“三爷果然不是凡夫俗子,这番田地下还有心情亲热。”凰千寻笑得轻快又无奈,耳听身后的脚步声又近了几分,忙推开索吻无度的楚三,将手指含在口中吹了个响哨。不多时,便听黑暗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渐渐连成一片。
楚三对亲吻未能尽兴一事虽然十分怨念,但更对凰千寻召唤来的生灵感到好奇,因此只撅了撅嘴,眼看着黑暗中出现两点、四点、六点……以及数不胜数的莹莹绿光,随后臂上一沉,响起熟悉的“吱吱”的叫声。
“怎么是这家伙?”楚三愣了愣,与手臂上的沙鼠大眼瞪小眼得发呆,明明入西域时已找机会放了它,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们还真是有缘分。
凰千寻看着一大一小忍俊不禁,拉着楚三的手绕过成千上万的沙鼠继续前行。“三爷不是说这小东西不顶用么?
”
“它们食人?”
楚三一愣,听着背后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些毛骨悚然。凰千寻笑着摇头,道:“当然不食人,不过挡一挡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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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百里濯缨等人追赶的脚步声渐渐慢了下来,楚三与凰千寻在黑暗中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忽然眼前豁然一亮,阳光透过狭窄的洞口斜射进来,刚好洒在洞内深浅凹凸的岩壁上,竟反射成五彩十色的万道流光,如同一只浴火重生的凤凰正要飞去九霄云上。
二人紧走几步转出了洞口,却见一块浑然天成的白色巨石横亘在山间悬崖上,石上寸草不生,表面光滑而平整,仿佛是在沧海桑田的变换中遗落下来的一颗珍珠。而巨石下则是朝歌山的万丈深渊,广袤桃花林如同巨大的粉红色海洋随风卷起惊涛骇浪。
“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楚三惊于眼前胜景,一时竟有些瞠目结舌。
话音未落,忽听洞穴内几声低呼,竟是百里濯缨等人已摆脱了沙鼠追赶前来。凰千寻抿唇一笑,转身看去,翩跹衣袂随风轻摇,洒金腰带上的丝穗发出簌簌的声响。“朝歌山的宝藏我已给了你,师哥,你还想要什么?”
百里濯缨眼眸晦暗,按着剑鞘上前一步,却见凰千寻想也不想地向后退去,仿佛面前的是至毒蛇蝎,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后再有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皱皱眉,声音低哑而柔和,似是怕惊吓到她一般。“千寻……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个机会?”
凰千寻愣愣看着他,好像在西域的那十年里无数次仰望星空,看着一颗颗星辰在她眼前渐渐放大,渐渐变亮,最后幻化为少年的脸。可是她的少年,终归还是越走越远,远到她再也看不见了。“师哥,那你又可不可以放我们走?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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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师哥何必执着呢?”凰千寻不待百里濯缨说话,已经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得宛若面前的不是她恋了十年的少年,而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人甲。“师哥,我知道你是百里濯缨。”
百里濯缨微微一愣,清隽的脸上满是笑意。“千寻说什么傻话?我本来就是百里……”
他脸色猛然一变,似是蓦地想起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了过去。然而凰千寻却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浅浅笑道:“是啊,师哥,你本就是百里濯缨……只是百里濯缨。”
有些话,佛曰不可说。一说便是错。但凰千寻不怕,所以她想说什么便没有人能拦得住。连至亲骨肉都看不出的破绽,那女子却低声细语地娓娓道来,殊不知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可令天地变色,血肉成河……
百里濯缨眸光一暗,还未及说些什么,却忽听凰千寻嫣然而笑,她与楚三携手站在巨石边缘,笑容似朝歌山间的云雾旖旎朦胧,却又漂亮得惊心动魄。“三爷,若我们今日要死在这里,你悔不悔?”
楚三怔了怔,旋即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略微冰冷的掌心里,绝美的脸容虽然因伤口尚未痊愈而显得有些苍白,却掩盖不住那如冰消雪融百花齐放般的绝代风华。
“傻瓜,我何时怕过死了?以前是不能死,后来……是怕死后再也见不到你。可如今我们一家三口都在这里,死也死在一起,百年之后化为一堆枯骨,任谁也分不开我们,又有什么好怕的?”
第86章 第 86 章
阳光中,男子的眼睛如同熠熠生辉的恒星,似要将她吸进去,永生永世无可逃脱。凰千寻反握住他的手,乌黑如夜幕般的眼眸里好像有烟花闪烁。“好,从今以后,任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刹那间,好似有什么滚烫润湿的东西迅速掠过了他冰冷的手,楚三周身猛然一震,往日慵懒倦怠的桃花眼倏地睁大,先看了看心上人尚有些湿润的眼角,随后颤巍巍地低下头,看向干燥平滑的白石面上,那一滴浸痕。
这孑身一人长大的孩子,哪怕是在亲人殒命、爱人背弃之时也从未掉过的一滴眼泪的孩子,竟会在此时此刻……
然而楚三尚未来得及深思,忽然感觉脚下一阵震颤,凰千寻拉着他又向后退了一步,在悬崖边险险站定。百里濯缨也正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见一株巨大的白色藤蔓正从眼泪滴落的地方飞速拔地而起,伸展的枝桠足有成人大腿粗细,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处,望着眨眼间已占据了整块巨石且仍在不断扩张的藤蔓发呆,似乎根本没有人去思考这诡异的植物为何能钻透坚硬无比的巨石,也没有人去理会被这藤蔓隔绝在悬崖外的二人,直至凰千寻柔软的声音破空而来,似是眷恋,又似是笃定了再不眷恋。
“师哥,再见。”
“千寻……千寻!”百里濯缨恍然回过神来,拔出剑发疯一般地劈砍着眼前巨大的藤蔓,然那藤蔓却似有生命一般,被劈砍掉的枝桠越多,生长得反而越快。
在视线被白色藤蔓隔绝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悬崖边携手而立的一男一女面带微笑,双双向后仰去,坠向深不见底的裂壑,山风吹拂着两人相互交叠的衣袂,如同春风里艳艳起舞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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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外的迦蓝神山连绵起伏,如顶天立地的神祗,又仿佛是盘旋沉睡的巨龙,千百万年来守护着凤凰氏的代代子民。斜阳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天边一道残光映衬得分外炫目,又使远处的沙丘、近处的绿洲都仿佛镀着一层金色的荣光。
忽然,两道剪影如利刃般划破天际,向着凤凰氏皇城飞速而来,仿佛是乌云,待离得近了,才发现那竟是两只摩兰金鹏。摩兰金鹏本是传说中守护凤凰氏的神鸟,张开双翅足有二丈来宽,但已有数百年不曾有人窥见其踪迹。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了这两只神鸟,一番此起彼伏的高呼声后,凤凰氏内无论皇亲贵胄还是贩夫走卒,竟都双膝跪地,对着迦蓝神山的方向念念有词地虔诚祷告,甚至没有人注意到,在疾驰而过的金鹏尾羽处,垂下来的一抹浅色衣角……
片刻后,沉寂的帝宫内忽然响起一阵骚动,两只传说中地神鸟摩兰金鹏站在帝宫最高的大殿顶上,正好整以暇地梳理着羽毛。而更令人震撼的却是神鸟背上的一男一女,男子美得天怒人怨,脸色有些苍白,女子则气度清淡,腹部高高隆起。
“帝、帝、帝……”
闻风而来的宫人们纷纷跪了一地,然而那引起轰动的两人却恍然未觉。凰千寻拍拍金鹏鸟的背羽,那两只金鹏傲然甩了甩头,扑扇着翅膀从天而降,搅得地面沙石漫天、一片狼藉。
楚三挥挥手,示意围观众宫人有多远退多远,众人不明所以,但看自家那尊贵崇高的女帝并未表示异议,便都心领神会地远远退了下去。凰千寻看着他那张黑如锅底灰的俊脸,只觉得好笑,好不容易拼命忍住,唤了声“三爷,别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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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女帝陛下位高权重,不相信为夫也是正常的。”楚三气哄哄地别开头,声音中隐约泛着酸意,不知打翻了几桶醋坛子。
凰千寻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柔声哄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三爷?不过是师父临死前曾一再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时宁愿将此事烂在腹中。”
楚三愣了愣,幡然醒悟地点一点头。“聂庭果然心机深沉。百里濯缨在中原局势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过是依仗众人都以为他是五皇子。当年他与五皇子遇害,若死的是五皇子,则他必死无疑,而若死的人是他,却于五皇子无碍。一个年方十岁的孩子,竟能有此急智,也真可见一斑。”
凰千寻好不容易等他自己转移了话题,连忙不住点头,可惜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楚三不自然地顿一顿,撇着嘴道:“聂庭让你瞒着此事,一来不至于搅乱了中原的浑水,二来嘛……哼!二来,也为你与百里濯缨之间的情分留足了退路,他当年哪里是收徒弟?分明是想给你招个上门女婿!”
这话越说越酸,到了最后竟一拂袖扬长而去,凰千寻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子,沉声道:“劳烦三爷,先唤几名宫人过来……”
“你!还嫌为夫伺候得不周到了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三爷……我腹痛难耐,怕是、怕是……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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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凤凰历七百九十四年,即奉西二年,凰氏千寻册封楚氏为皇夫,产一女,取名念庭,立女帝储君。大巫贤凰冬涯与将军韩霁大婚,凤凰氏大赦天下,胜景堪比窦馈�
同年九月,天朝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十一日后染病暴毙,因膝下无子,传位于不满十五岁的七皇子莫亦楠。十月,岭南南祈安正式接掌南主之位,迎娶一西域女子为妻,南桑亭纳入嫡系族谱。十二月,洛阳守将声称太子死因蹊跷,起兵叛乱。
西域凤凰历七百九十五年三月,叛党尽数伏诛,百里濯缨因平乱有功,封为摄政王,其正妻南桑亭敕封一品诰命夫人,百里氏一时荣宠无限,天朝无人能及。同年八月,南桑亭诞下百里氏嫡长子,袭百里濯缨爵位。
西域凤凰历七百九十九年五月,奉西女帝诞下双生子,分别取名楚念衣、楚念晴。七月,百里濯缨同时纳美妾数十名,又在京郊购置温泉别院,院内景致有别于中原,竟有些大漠孤烟的味道。其中一处名唤“寻园”的园子最为独特,特意从西域运来黄沙覆地,再引来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