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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浩已经完全适应邹益的生活习惯。下班后他特意在杂志社磨蹭很久后,才不慌不忙地挤上公交车,到达儿童医院。这是他们约定见面的地方。在附近徘徊很过久,以至于医院的保安人员上前盘问他在此走动的目的。林浩无奈地为自己辩护,发现姗姗来迟的邹益,才长长地缓了一口气。
“你又迟到了。”林浩看到邹益总喜欢用这句话开头。其实这次,邹益比想象中要早到。
“迟到总比你不到好。”这句话是邹益对付林浩的常用语。在校期间,邹益上课总是迟到,林浩则干脆躲在宿舍里睡觉。这种反差被邹益用显微镜放大,很多时候想想上课的事,邹益就感觉自己比林浩强,有一个垫底证明自己不是最差的那个,邹益就非常满意。这种小范围的比较,所产生的满足感大大地滋长了邹益骨子里的那份懒散。林浩为了捉弄他,有次故意把时钟调快一个钟头,结果邹益去时居然准点上课,那节课他感觉特别的漫长。
夜幕时分,两人来到儿童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店,邹益点了几份菜后就搬来一箱啤酒,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潇洒地放在林浩面前。
关于烟和酒,男人和女人,邹益有他自己的一套理论,口里流传着这样的话:
男人心疼了,往往抽烟,是告诉自己,女人如烟,散了再抽;女人碎情了,多是喝洒,是告诉他人,男人似酒,吞了难吐。
抽的烟多的是男人,懂是烟多的是女人。不会喝酒的男人喝前大喊大嚷,喝后特吐大吐,心不醉,人醉;会品酒的女人喝前温婉尔雅,喝后亦温文尔雅,人不醉,心醉。
女人如烟,再差的烟都有人抽;男人似酒,再好的酒喝了都晕头。
这似乎是邹益对男女好酒嗜烟的总结。他经常在酒桌前发表这番言论,仿佛自己看透了一切。最初听他这么说是在那个失恋的夜晚,邹益拉着林浩在学校的草地坡上喝酒。一瓶又一瓶地猛灌,最后全身瘫软地躺在地上呻吟。
林浩问他有没有事,邹益拍打着肚子说,我还清醒,我还能数清天上的星星。
林浩抬头看夜空,漆黑的一片,哪来的星星?
皱益那时就说出这番精辟的话,让林洁很是震惊。难怪古时的大文豪都特别喜欢酒这东西。结果邹益回去后,把肚子里膨胀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全吐在了林浩床上。
烟,是邹益每天的必需品。当他在教唆林浩摆脱幼稚时,就叫他抽烟,但林浩视死不从。后来,当林浩嘴里叨着一根烟出现时,邹益直呼:“爱情的力量真他妈的伟大。”他想不到慕容雪会抽烟,想不到她会教林浩抽烟,更想不到林浩会抽上慕容雪这样的好烟。
“你现在工作,感觉怎么样?”林浩关切地问。
“现在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我不怎么喜欢这个工作,你知道吗?我那老板好像天生就不会笑,整天板着那张脸,难看死了。还有同事们的电脑用的全是液晶显示屏,为什么只有我用的是大头人……”邹益不停地抱怨,林浩静静地听他诉苦,长久以来,他都习惯性地充当着听众的角色。
邹益在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他对电视上出现的劣质广告深恶痛绝,一次又一次地在各种广告创意大赛中获奖,这种出人意料的成就让林浩觉得他选错了专业。应该读广告学,而不是广播电视新闻学。
“我有一个女同事长得特别可爱,对我也特别好。我约她吃过一次饭,她说我给她的感觉特别好。看样子,我很快就可以结束单身生活了。”
“哦?你终于要出手啦,记得随时向我汇报战况。”
“我才不告诉你,不过我不会像你这样被人家甩。”当时慕容雪和林浩在一起,邹益羡慕的要死。曾悄悄地预言,他们这段感情维系不了多久。果然慕容雪的离开证实了邹益的预言,邹益为此一直叹息,仿佛慕容雪曾经呆在他的身边。他不知道,慕容雪前几天还找过林浩。
“你那个张欣,怎么不要人家了。”
“她呀,进电视台就像变高贵了似的,打招呼,她理都不理。”
“哦,她进电视台了?”林浩有点惊讶。
“嗯,这你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消息总是这么落后呢?她和梁婉婷一起进的电视台。”
“婉婷也在电视台?”林浩只是曾经听梁婉婷说过,她有进电视台的意愿。
“是呀,你呀你,真是懒得说你。活这么大了,视野就不能开阔点,消息就不能灵通点?”
林浩用笑容掩饰心中的兴奋。张欣和梁婉婷是一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聚会上,男女生一改以前文静儒雅的模样,突然变得疯狂起来。张欣嚷着要喝啤酒,喝了一杯酒后,她突然站起来,端起酒杯敬林浩,说是大学四年居然没怎么和林浩讲过话,这也挺不容易的。为了这份难得的不容易,林浩和张欣干了一杯。
在张欣的带动下,众多男女生都行动起来。其中表现最为突出的就属邹益。他借着酒精,大胆地向张欣表白,暗恋她已经很久。两人痛快的碰杯,博得了一阵喝彩。
这是林浩最佩服邹益的时刻。他的这份表白已经迟到,但他至少有勇气说出来。
看着意兴阑珊的邹益,林浩按捺不住心中的那份感情。他想举起酒杯,效彷邹益,勇敢站起来,说出心中的那份贮藏许久的爱。
林浩看着对面的梁婉婷,就这样痴痴地注视着她。右手紧紧地握住酒杯,却始终没有力气端起酒杯。这杯酒此刻变得好沉重,林浩最终放弃努力,松开了右手。
梁婉婷那晚也喝了不少酒,面颊像红透的蕃茄,和一些女生抱在一起,为即将分开而难过地哭泣。
林浩看着她,看着周围有说有笑有哭有闹的同学,默默地喝完了杯中的酒。
“还有那小子,可他妈的不可思议,居然进了晚报社。”邹益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
小子是邹益对王海涛的蔑称。至今为止,邹益也不怎么看好王海涛。
王海涛进晚报社似乎是迟早的事。当他和林浩在晚报社实习时,带他们的记者叫郭英,在新闻界有一定的知名度。
前年某地的下水井盖不见了,大雨随即淹没了整片地势较低的地带,郭英为求真实,躲在一边*落井的行人。结果照片获得省新闻奖,落井人摔成了重伤。这件事引发了关于新闻记者职业道德的讨论。郭英的名字就这样传开了,他的名气在建立在这件事情上面的。
当时,王海涛积极地帮他做事,写的新闻稿件得到郭英的大加赞赏。林浩写的东西,郭英则皱着眉头审阅,一说再说,一改再改。
郭英曾当着他们这群实习生的面说,“你们要多向海涛学习,为什么同是一个学校,同是一个老师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王海涛如果继续这样努力,进晚报社是迟早的事。他是下一届的新闻明星,我非常看好他。”
一年后,预言灵验了。王海涛理直气壮地走进了新闻系同学最渴望去的工作部门。
“你还记不记得,那小子在毕业晚会的丑样子。”
林浩笑着点点头。毕业晚会上,王海涛曾经组建的乐队再次登台演出,唱了一首五月天的《知足》。
王海涛像明星一样闪亮登场,站在舞台中央,对着话筒,向观众挥手,等前奏音乐响起。
当轮到他唱时,话筒突然失灵,发不出一点声音。焦急的王海涛对着话筒咒骂,谁知话筒毫不留情地将他的那句“他妈的”扩音放送到台下观众的耳中,引来全场一阵哄笑。邹益当时笑得很夸张,像羊癫疯病发。
两个人在小酒桌前尽情回忆着往事,干完最后一杯后,两人肩并肩地站在店前那棵大树下,撒完尿后才满足地分道扬镳。
梁婉婷在电视台工作,林浩一直在为她高兴。现在网络是他们俩唯一的联系方式。尽管林浩有她的手机号码,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给她打个电话,尽管很渴望听到她的声音。在每个大小节日里,林浩就只能给她发短信,祝福她。而她回复的短信,一直被林浩珍藏着。
林浩觉得自己手机最有用的时候是在那次上课时。好不容易去上课的林浩在老师滔滔不绝的理论知识中昏昏入睡。旁边的张欣拿走了他桌上的手机。醒来时,手机已流落到梁婉婷手里。把手机返给他后,梁婉婷随即给他发了条短信:上课不许睡觉。
林浩嘴角上扬,深情地看着她。一节课,两个坐得很近的人,居然用短信聊天。
上班时,林浩会像小张那样,偷偷摸摸地上网聊天,只等梁婉婷出现。这种漫不经心的工作态度大大影响了林浩的工作效率,原本十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在林浩手里得花上半个多小时。在每周的例会上,苏总把林浩当成重点打击对象,警告那些像林浩一样的人。当时看着林浩把头埋得低低的,小张得意地笑,幸灾乐祸地笑。
网上遇见梁婉婷并不容易,每次林浩都是那么小心翼翼,那么的珍惜。
有次终于等到她。林浩就从她的日常生活工作问起。
梁婉婷现在工作还比较顺利,她出国留学的姐姐就要回来了。
林浩本想弄清醒她和王海涛之间的关系,但又不好意思直问。
绕了半天,林浩终于打出这些字:你和王海涛之间。
发送过去后,梁婉婷一直没有反应,林浩郁闷地移动着鼠标,发现自己的电脑已经死机。
【第七章】孤单的坚强
给慕容雪打过几次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主动权始终掌握在慕容雪的手中,如果她不想出现,谁也找不到她。这个世界是如此之大,慕容雪会在哪个角落做些什么事,说些什么话?林浩想去了解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关心根本无法传达。她是否也变成自己的牵挂?彼此之间若远若近的距离让林浩后怕,慕容雪从不轻易地让人靠近,心与心的交流变得如此复杂。林浩轻轻抚摸着手机屏幕,梁婉婷微笑的那张脸,是他最遥远和真实的牵挂。
昨晚凝望这张脸时,爸爸打来电话,询问他最近的生活状况和工作情况。在没有找到工作之前,林浩就慌称自己找到工作,他不想爸妈再为自己操心,说慌时有气无力的语气还让爸爸担心过,以为他生病了。现在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了,林浩感觉自己说起话都理直气壮了。
对于父母,林浩总觉得对不起他们。这种愧疚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烈。父母虽说是个体户,但从事的绝对是极伤身体的体力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重复着单调无趣的工作,只为维持这个家。他们省吃俭用,含辛茹苦地供儿子上学,绝对是当代父母的楷模。如今,林浩很庆幸自己还有一个温馨舒适的家,有一对勤劳朴实的父母。
做一件让父母骄傲的事一直是林浩的心愿。从小学到高中,林浩一直名列前茅,用好成绩来慰藉父母。在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他们眉头舒展了,欣慰地笑了。这种喜悦夹杂在不断加重的工作量之中。父母更加辛苦地做事,为林浩筹集学费。
进入大学后,并没有让林浩过上想像中的生活。在这个不大的校园里,他发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不堪一击。事情总不会照他想像中的那样顺利发展。远离家乡的林浩曾经也积极地寻找着自己想过的生活,结果,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渐渐地迷失方向。处在理想与现实的差距中,人是多么的力不从心。好多的委屈,林浩只能默默忍受。渐渐的,已经习惯这种迷失自我的生活,林浩像大多数人一样,选择不反抗,温顺地向生活低下头。
“记得多吃点,注意身体,好好工作。”父亲浑厚的声音还在林浩耳边回荡。无论离家多远,都摆脱不了父母的叮咛,父母的牵挂。
有这样的父母,一直是林浩的骄傲,林浩同时也希望他们能为自己骄傲。这个小小的心愿,深深地扎根于林浩心里,发芽开花,只待有朝一日结出灿烂的果实。
父母大多是非常心疼孩子的,这种平凡而伟大的爱,被称为父爱或母爱。但现代社会却有一大群孩子享受不了这种爱。他们有父母,并不是孤儿。只是这种平凡伟大的爱被高高挂起,虽然他们看得见,却触摸不到。对他们来说,那是一种可望不可及的幸福。
慕容雪就是这样的孩子。她有一个没有爱的家,有一个只知道赚钱的爸爸和妈妈。
从小父母就很少管她。一个瘦小的女孩背着比自己还要大许多的书包,孤单地走在大街上,很多时候只能无助地四处张望。每次上学或回家,慕容雪都要和大人挤公交车,小小的她仰望着高高的成年人,那些成熟陌生毫无表情的面容,多么渴望自己能够快点长大。
慕容雪在学校几乎没有朋友,书包里除了书本外,就是一大叠零花钱,可以买好多好多的零食和漫画。回家后父母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