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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我来接你,我想我们有必要好好谈谈了,赏脸么?”
“能说不吗?”我几乎在翻白眼。
她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望着立交大桥前的路面,声音低沉得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敢说不吗?”
“……”
“别让亿桐知道我们见面。”
我觉得好笑,她怎么不担心我会告诉越南君?
“至于越南君……呵,”她忽地一勾嘴角,“你觉得告诉他有用?”
好吧,我彻底败给这个女人的气场了。第一次还能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刺激激发了我的小宇宙勉强应付这个披着狼皮的恐怖分子,现在我连噎她的话都找不到……
于是战战兢兢地上了一早上的自习,熬到了中午,拒绝了亿桐一起去啃咖喱面包的要求后我如约在学校的后门见到了她,还跟着她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开始激烈程度估计堪比重庆会议的谈判……
她端坐在我对面,搅动着什么都没加的黑咖啡,“居然好这口,越南君真让人刮目相看。”
“特地叫我出来有什么事?相信越夫人一定事业忙碌,时间宝贵,还是有话直说的好。”
“这么害怕面对我?有意思……”她向后倚了倚身子,“来说说吧,你缠着越南君到底有什么企图?给你钱你也不要,怎难不成真的爱上他了?”
素质教育的效果就是压制了我想吐她一口唾沫大骂爱你妹啊的强烈欲望。
我拽紧衣角,“既然你什么都调查清楚了,为何不直接问越先生?”我和越南君的交易,除了我,他,秦笙秦晖和越十里外,不能再有第六个人知道,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危险,如果交易败露,只要法律介入,那么秦晖还是死路一条,我这些年的忍辱负重便全然付诸东流。或许我的确应该告诉越南君他的宝贝老婆已经开始插手我们的事了,这种情况也只有他能处理。
“何必做那么伤夫妻感情的事?只要你消失,不就万事皆宜了么?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自己消失,不然就让我帮你消失。”亿杭伸手过来掂起我的下巴,“你是聪明人,既然懂得在我面前要装傻怎么会不懂拿了钱就滚蛋的道理呢?还是,你爱的不是越南君……”
她的眼神忽地发狠,像被抢了食的狮子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捏着我下巴的手也猝尔用力,“你爱的是越十里?!”
我情急之下一把拍掉她纤长的手,她却端起还热着的咖啡毫不犹豫地往我脸上泼来,我慌忙站起来,身子因她拽着我的衣领往前扯的野蛮动作而往前倒。全部的人都往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掐住亿杭的手腕,让她放手,但她却不管不顾,尽管做了如此野蛮的事表情仍是一副高雅傲气的表情。
“他在你家呆了一夜,是吧?”
“是又怎么样?我和越十里怎么样与你无关。”趁她有些呆滞,我赶紧甩开她的手,“你不想伤感情也要伤,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事我做不了主,如果越南君说我可以滚蛋了,我立马滚,不用您操这份闲心。”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越夫人笑得讥诮,“原来我先生是为了你才把越十里赶出家门,他真是越老越糊涂,居然对越十里这样的人产生危机感,荒唐。你是不是也觉得越十里爱你?他那样的人不可能懂什么是爱……”
我皱着眉头看她怒目圆睁的模样真是觉得莫名其妙,她有必要把越十里扯进来人身攻击么?“如果你是担心我和越南君的关系,那大可不必,他从没把我当情妇,连碰都没碰过我,这下你满意了吧?”
她的神情变得耐人寻味,灰暗而夹杂着森然的嘲讽,“他可真不是男人。”
我不明白她到底想说什么,但是绝对话里有话,这样的对峙其实无聊至极毫无意义。我拉过书包转身,“我要回学校了,不劳烦您送我,不再见。”
倏忽间她跟疯子一般伸手过来扯住我的马尾,疼得我龇牙咧嘴,差点一个不稳摔到桌子上。
“他没碰过你,那你的孩子是谁的?!”
隔着墨镜我都看出她双目通红,艳丽的唇微微有些颤动。我突然害怕了,因为她这副暴走的模样不禁让我想起历颖萱癫狂的身影了……
“不关你的事!”我眼边晕了一层泪,她再用力我真的怀疑头皮会被她撕裂。“你要杀了我么?”
折腾了半天总算有衣冠楚楚的waiter过来解决了,好几个人七手八脚才费劲地把她揪着我头发的手松开。我把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梳理了一下,才发现她一直盯着我,甚至有些呆滞,忽地,她睫毛微动,幽然含目,唇角的轮廓划开一个完美的弧线和一个浅浅的梨涡,看得我触目惊心……她说:
“你怎么知道我要杀你?”
……
坐在巴士上的时候看了看手机,有一个亿桐的未接来电和她发来的短信,说明天不想上课了,让我今晚去她家辅导她化学的有机模块,简短地回了个“好”后,我拨通了快拨键“1”,这是他买的手机,当初就设定好了,我也懒得改。原本以为会是邱湘姐那一如既往的魅惑嗓音说“您好,越先生在开会,请问有什么能帮您”,但奇迹般地,是他接的电话。
“什么事?”他的声音还是不可否认的沉稳迷人。
“你妻子来找我了……”
越南君停了一会儿,“她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让我离开之类的话,我不知道她对我们的事了解多少,所以没跟她说太多,剩下的你解决吧……”合上手机的瞬间,他似乎嘱咐了句最近别出门,但我只想好好安静一会儿……
有种很强烈很强烈的预感……平淡对我而言真是奢侈,我的世界,注定要炮火连天……
电视剧里的小三一般有两个下场,一是不在意男主人翁家有妻小爱得轰轰烈烈最后还是败给了温情似水的正妻,二是其实一直贪图男主人翁的钱财像寄生虫般好吃好喝最后捞一大笔钱甩脸跑路。还有一种后现代的结局便是男主人翁为了小三和正妻翻脸为保小三周全放弃一切最终两人还是不能在一起……我也许得开创小三的新世纪了,小三的未来,只有更悲惨,没有最悲惨。因为从本质来讲,想依靠寄生虫的模式生活就是愚蠢的,没有任何寄生虫有过抬头的尊严。
晚自习才想起来要去越十里的画室帮秦笙拿东西,亿桐小妮硬要跟着,原因就是必须在毕业前一睹传说中神之画室,于是便成了三人行。注:现在只要亿桐在伊圣尧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以各种瞎编乱造的理由跟着,譬如他刚刚说的“不敢独自穿越漆黑的长廊到达对面的男厕所解决内虚”。我都懒得揭穿,那边是给五到十班提供的,他只要四十五度明媚忧伤地一回头就能发现其实反方向灯火阑珊处就有学校贴心为我们建造的学名为“茅房”的玩意儿。
到了画室,亿桐便开始极尽所能地破坏我刚刚跟她做好的约定,我没搭理,反正以后越十里也用不着了……
从一堆画板后找到一摞罗马文字书写的颜料后我正要喊他们过来帮忙搬,却无意中发现了块中型的画板,用很多层酒红色的毛绒画布包裹着,安放在角落,沉静得像盖了红帕的嫁娘。
我着了魔般伸手过去,将红布一层一层揭开,小心翼翼,直到最后撕开包裹着的白纸。
“哇,这画好漂亮!”亿桐奔过来对着画发出阵阵毫不夸张的惊叹。
任谁第一眼看见《恒久》都会不由自主地心潮澎湃。
抚摸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画迹,一笔一划都让我不禁泪溢。一直很想问他,这画放在哪里,我想亲眼看看,亲手触摸。爱这种东西,从来不是说说就算……
下晚自习后因为亿桐要我跟她回家辅导化学,只好打发伊圣尧帮我把颜料送回家。路上亿桐笑眯眯地问我:
“你好像很珍惜那幅画,肯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是越十里画来送给你的?”
我抱紧书包,“很珍惜……”
“那幅画上的人一看就知道是你……而且感觉得出来,他画得很认真……”亿桐难得地露出认真的表情,她握住我的手,“你虽然嘴上不承认喜欢越十里,但心里一定是。你看着那画的时候都快掉眼泪了,所以别瞒我啦,还有还有!”
她转身从包包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我,“这个是刚刚在画室找到的,本来想瞒着你拿去做越十里周边大卖一场的,但一看到画我觉得还是给你好了。”
扉页上有他落笔的签名,还是那样漂亮规整,有体有型。摊开的画是轻描淡写的素描画,虽只是寥寥几笔,却依旧精致绝伦。是一个人,各式各样的表情和神态,有哭有笑,满满地收录在一整个画册里。
都是我……
亿桐扑过来抱住我,清淡的香味随着她的动作在车里回荡起来,温馨古雅。“九九,这几天都跟我睡吧,就这几天……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我忍不住喷她一口,“我没有玩百合的意愿……”
当时我只以为她只是一时伤感,毕竟快要毕业了,大家面临最后一科考试后便要各奔东西,心里舍不得也是自然。但殊不知她的反常,只是为了保护向来被她放在心口疼的我……一直想跟她还有安深郑重地道谢,却总是没有机会。而这遗憾,也以最悲壮的形式持续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我站在她的墓碑前我也想不起到底是因为什么想要感谢她……
第四十九章
今天晚上的乌云仿佛离地面很近,空气中布满了压抑的水汽和闷热,我撑着伞,和亿桐一起站在一家古董店的橱窗前发了半小时的呆,准确来说,是我陪她发呆……
她小巧的脸上有很显然的犹豫,两眼放空的模样像是在思考很深远的问题。
我好奇地挑挑眉,凑上前去看透明玻璃墙里头静静躺着的白玉扳指,“想好没有?买还是不买?”
“还在想……”
“你要送给谁?这样精挑细选。”而且为什么不进去看?总比在外面淋雨强啊……无奈。
她不好意思地瞥了我一眼,“伊圣尧……上次他送了我一个,说是曾曾祖父辈留下来的,代代由伊家的媳妇相传。”
我眼珠都快瞪出眶了,拉住她的手臂急问:“你弄丢了?!”
亿桐的神色变得尤为失落,眼底有些浮光,晃动着茫然的情绪。“我没收,而且还不小心把那传家宝弄碎了,所以想在毕业前给他买一个,即使意义不同但起码我心里好过些。”
“干嘛不收?明明都喜欢上他了还死犟。”她还说我口是心非,她也真够让伊圣尧那小子疼破头了。
她却低着头莞尔一笑,唇边被偶然从伞尖滴落的雨水浸湿,那一霎让我幻目,几乎以为是她的泪水染颊。
“不能收啊……”
我一怔,还没缓过神她便朝我神气活现道:“老娘说买就买,不想乱七八糟的了!你在外面等我,我马上出来。”
看着她飘过门边的白裙袂角,恍然间像一闪而过的天光般耀眼,不安定的感觉油然而生。
忽地肩上被人重重一拍,我疼得皱着眉回头。眼前的几个身材高大西装笔挺的男人就这么站着瓢泼大雨下看着我,僵硬的表情几乎惹人发笑……
“你是秦九九小姐?”看我点头那人的脸似乎瞬间飘过一抹异样的神色,然后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黑色的卡夹,“我们是公安局的,有事想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可是”我指了指屋子里还在与老板商讨的亿桐,“那个是我朋友,我得跟她说一声……”
话还没说完,那人便突然伸出宽大的手掌一把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紧紧地箍着我的腰不让我挣扎。我不知所措地被他们扔进了车子,在他松开我的瞬间一把钢刀抵在我的脖子,破皮的刺痛感在下一秒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警告着:
“老实点。”
混乱间,我看见屋子的亿桐举着玉扳指的动作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直直对上了车子里的我的视线。挂着明亮笑容的脸渐渐变得茫然,然后立马跑出店面顺着车子的方向追过来,我从车后窗里看着身影渐行渐远的她摊坐在雨里,一股酸涩便蔓延在胸口,让我不禁红了眼睛。
车里的人冷漠淡定地进行着下面的对话:
“怎么办?好像被那女的看见了。”
“看见能怎么的?”
“上面吩咐的不能被那女的知道。”
“赶紧做完这手赶紧走,谁理那娘们儿怎么吩咐的,钱都到手了。”
……
我始终安静地坐着,居然没有一丝害怕的感觉,真是奇特……听完他们的闲聊我终于忍不住插一嘴:“越夫人要你们杀我?”
他们明显是一群训练有素的黑夜之手,看来电视剧里出现某个白痴亮着眼睛高叫“你怎么知道是越夫人派我们来的?”的桥段都是骗人的……因为事实上他们说的是:
“有闲功夫耍小聪明不如安静呆着。”
这种场景比我想象中的和谐许多,没有穷凶极恶的嘴脸,没有时不时拿着刀枪的威胁,没有混乱的挣扎和制服,也没有喧闹……平静得如前往地狱的船只一般,车外淅沥的雨声就像死神摇晃船杆在水中浮动的声音。
不知车子在黑暗中行驶了多久,意识恍惚间跟着他们来到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