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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没什么伤心失落或尴尬愧疚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要说真的有情绪,那也只是那种怕辜负上级厚望希望收回成命的无奈。
这是个凉薄的人。
秦朗垂着眼眸喝茶,看不清表情,他有点惊讶,不过惊的不是本该亲厚的母女却不亲,惊的是她的直白。
他活了近三十年,他的家庭决定了他必须阅人无数,自然见多了人情冷暖跟亲情淡漠。尤其是现在的独生子女,普遍对情感麻木,对亲情冷漠。可是大多数人都压根就不会承认自己的淡漠,在尽孝的时间上发生分歧,那是因为他们真的太忙,忙着现在努力奋斗而好让父母在以后有个安然的晚年;在尽孝的金钱上发生冲突,那就是其实他们是不在意钱的,可他们纷纷都看透了金钱背后的本质,他们总为自己找得到借口,甚至还真心觉得自己是有血有肉的。少数觉悟比较高的愿意承认却也只会私下在心底里承认,外人面前还是得藏着掖着不露声色,他们害怕世人的白眼和世俗的唾沫。
而这个姑娘,赤剌剌地将自己反美好的一面呈现在他人面前,且如此安然,他是第一回遇见。
秦朗抬眼的时候已经敛去诸多思绪,放下“秦总”的“架子”,跟之前的彬彬有礼判若两人,嬉皮笑脸的说:“谁说让你去制造氛围的,你只负责贡献点子、策划环节就好了,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
“先不说我并不觉得自己会有好点子了,就是有,再吸引人的创意也至少得跟主题呼应啊。”她试图深入说服。
“这个你不用担心,有专门负责煽情的人来整合。”
“可是。。。。。。”
“好了你别再推了,”秦朗打断道,“正好你还可以去见识一下人家是怎么当妈的,否则以后怎么照顾你儿子?”
“谢谢你为我考虑,我想我没必要去长这个见识。”她怎么可能生的出儿子。
早知道她会这样了,秦朗最后重磅出击,“我不管,除了你,其他人我信不过,若是你不愿意参与,我会考虑其他学校。”没错,他的重磅就是耍赖。
“那我只能代表我们学校表示遗憾了。”他在考她“集体利益高于个人利益”的团队精神吗,不好意思,她从小就没什么集体荣誉感。
“不过,”秦朗意态闲闲,“周校长那边,可能得你跟他解释一下。”
“啊?我解释,我怎么说?”她面露难色,这就有些麻烦了。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胡图图沉默了几秒钟,看上去像是在衡量什么,然后说:“好吧,我来解释。”
秦朗暗奇,两害相权取其轻,两麻烦相权取其利落。他丢下的活计在她看来是个麻烦,可毕竟这个麻烦是看得到长短的,至少看上去是,老校长也是个麻烦,但这个麻烦是明显伏线千里的。他以为像她这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定会在他扔下这样让她的前路充满后遗症的“威胁”下妥协屈服。
“你打算怎么说?”
“这就是我的事情了。”胡图图不软不硬回了一句。
秦朗被噎了一下,她还是有先见之明的,至少她看出来了,他这个麻烦肯定比老校长那个麻烦要难搞。
那好,让你知道什么是难搞。
“算了,不为难你了,还是我去说吧。”他看上去很仁慈。
胡图图貌似正在紧锣密鼓地思索怎么忽悠老人家,闻言很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口气看在某人眼里真是要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我会根他说,投不投资,全在胡老师参不参与。”秦朗落地有声。
“你这。。。。。。”
“我这就是假公济私。”他打断她,脸上道貌岸然地写着“我无耻你能耐我何?”。
她确实奈他不何,她的阴损只在要面子爱面子的真君子和伪君子面前有效,对于他这种不但能光明正大地把贱写在脸上、而且他堂而皇之的气场还能让世人反过来去怀疑是不是自己的价值观有问题的人,她再多的招也没处使。
一个这般温文尔雅的皮囊下怎么会住着一个如此死皮赖脸的灵魂?
胡图图磨了磨后槽牙,“我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邪了,怎么你这样的我还遇得到竞争对手{1)
朱叶勤这两天电话里听胡图图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很苦闷的样子,问她是不是感冒了,若是的话,生活细节中最好注意些,别把病毒传染给了“比翼”“双飞”。
胡图图心想,不苦闷才怪,这几天在某人的“关照”下,她所有下午时间段的课程都被和谐掉了,这当然是好事,不好的是每天下午都被拖去所谓的外景实地考察,不到日薄西山是不见“收工”的。身体上的苦闷倒也罢了,心里的苦闷才叫人不痛快。
她根朱叶勤说,她前几天跟一只乌鸦比赛唱歌看谁唱得难听,结果她没比赢,给气到了,那口气直到现在还没提上来。
朱叶勤关怀备至地说周末带她去商场溜溜,散散心中的浊气。
胡图图被她这句话吓得一下子声音变得掷地有声,“我心妥妥的,不用散。”
对方的回答是意味不明的两声干笑。
于是这天整个上午都在陪朱叶勤血拼,即使穿的是平跟鞋,胡图图也快受不了了,想想也奇怪,上大学那会儿,她们能一口气从早上十点逛到晚上十点,回到寝室还能兴致勃勃地把战利品来回试个遍,试完自己的再试对方的,反观现在,不禁感叹看来真的是老了。两个人最近的一次逛街还是去年圣诞的时候,今天朱叶勤完全像个被放风的劳改犯,一路精神抖擞兴致高昂,胡图图不禁感叹看来只是自己老了。
朱叶勤常说,爱美和购物是女人的天性,如果一个女人哪天不再爱美,不再购物,不再打扮自己,那就说明她不爱自己了,放弃自己了,说明她老了,跟年龄和皱纹没关系,是心老了。
打了鸡血的女人还要换个地方继续血拼,胡图图又累又饿,赖在一家料理店门口死活不肯走了,门口的咨客美女躬都鞠了几鞠了,“欢迎光临”也来回说了好几遍了,朱叶勤只得按捺住澎湃的激情,先填饱肚子,其他的下午再说。
俩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份双人套餐。
“诶,我老感觉右眼皮有点不舒服,你给我看下是不是双眼皮贴翘了?”朱叶勤闭上眼睛,隔着餐桌把脸凑近。
胡图图凑近审视,“没有啊,挺好的,”怕她不放心,用指腹轻轻在她右眼眼角的位置顺了顺,“你双眼皮这么深,怎么还用双眼皮贴啊?”
朱叶勤有一双欧式大眼,眼皮刻痕一直从眼角延伸到眼尾,很多人都偷偷交换意见说这样的双眼皮一定是割出来的,交换的次数多了,难免不被她撞见一两次,那时候,她会不顾众人背后八卦他人被撞破时隐隐的尴尬,大方反问:“你们见过割得这么好看的双眼皮?”
“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早上起来眼睛肿得根什么似的。”朱叶勤打了个哈欠,声音却还是清脆脆的。
胡图图不怀好意地看着她笑得一脸的暧昧。
朱叶勤可不会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主动将暧昧上升一个级别,怪腔怪调地拖长声音,“你、在、想、什、么、呀?”
“我在想,女为悦己者容,古人诚不欺我。”胡图图看了眼那长长一排的纸袋,摇了摇头。
“什么呀,女人买衣服天经地义好不好,你以为谁都跟你修炼得古墓女似的呀!”
“以前可没见你一次性买这么多。”
“我也不想啊,谁叫我试一件就好看一件,我不买我都对不住导购小姐惊叹的眼神。”朱叶勤大言不惭。
“恩,我看出你的无奈了。”胡图图很给面子地附和。
“先那件衣服你穿着挺好看的,干嘛不买啊?”朱叶勤还在为刚刚她让胡图图试的那件连衣裙惋惜,象牙白的底色,抽象的水墨印画,小立领,宽版束腰,A型裙身,整个风格古典不至于刻板;生趣不过于戏剧;慵懒不流于拖沓,简直就是为胡图图这种“素人”量身打造的。她都愿意当一次冤大头自掏腰包了,奈何死姓胡的就是看不上眼。
“那衣服扣子太多了。”胡图图给了她一个让人吐血的原因。
菜品终于上齐了,本来胡图图是不太喜欢吃日式料理的,韩式料理稍微好点,最爱的当然还是沈木修做的家常菜。沈木修身为营养师,伙食方面当然是亲力亲为的,其实早在还与家人住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厨艺已经初具风范,他一直都是温雅型的居家好男人,胡图图的好厨艺也是一半源于烧得一手好湘味菜的苏阿姨,一半源于沈木修。
眼下大概是饿狠了,她居然觉得味道还不错。朱叶勤先老说一点也不饿,战斗起来倒也一点也不见含糊。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朱叶勤积极规划着下午几个主要“战场”的合理路线,是先去XX广场还是先去XX百货;某路段堵车太严重,坐地铁比打的要快些。。。。。。胡图图则消极应对着。
朱叶勤从胡图图餐盘里夹了块烤肉,再把自己不吃的蛋黄寿司和三文鱼刺身拨拉给她,嘴上也没停着,“马上就五一了,三天假呢,你打算咋过呀?”
“第一天,洗衣服。”
“靠!”
“第二天,晒衣服。”
“靠!靠!”
“第三天,收衣服。”
“靠!靠!靠!”
胡图图把最后一块烤肉也夹给朱叶勤,朱叶勤往自己的食物堆来回扫视了两圈,最后从乌冬面里挑出几片葱花来投桃报李。
胡图图这几天很郁闷,其实她也很想“靠”,本来她是打算五一去看望苏阿姨的,结果被秦朗给搅黄了,母亲节在即,她必须利用五一的三天假期把策划做好。
往年每到节假日之际,朱叶勤都会问:放假了,咱去干点啥偷鸡摸狗的事好呢
今天她问:放假了,你打算咋过呢?
这说明她已经安排好了或已经被安排好了,并且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抛弃了。
果不其然,朱叶勤贱兮兮地说:“哎呀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呢,我打算和我男人去鼓浪屿,听说那是个音乐岛。。。。。。你想想哈,白天日光暖暖,我们穿行在安静清爽的小巷,悦耳的钢琴声,悠扬的小提琴声,丝丝缕缕不绝于耳;晚上月色溶溶,我们漫步在金光闪闪的沙滩,海风的沙沙声,海浪的拍打声,缠缠绵绵直入心扉。”她陶醉的闭上眼睛,像是被天籁击中灵魂的样子,事实上,胡图图很怀疑她光靠耳朵听,是否分得清什么是钢琴声、什么是小提琴声?
“不过你也不赖啦,白天,你可以听听洗衣机‘嗡嗡嗡’的转动声;晚上,你可以听听洗衣机‘唰唰唰’的脱水声,真是‘音乐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啊!”最后“慈悲”地说:“要不你赶紧找个男人,你找得到男人我就考虑带你一起去。”
胡图图喜欢看朱叶勤挤眉弄眼地耍贱,表情生动,语调活泼。
她笑着说:“谢了哈,难为您还惦记着我,我就不劳您费心了,你吶,悠着点,别一时昏了头,整条人命回来。”
“人命就人命呗,又不是养不起,诶?你看那谁。。。。。。那边那边,拱门那边。”
胡图图顺着朱叶勤的手指看过去,是个美人,美人穿了一条黑底白花的包臀半身长裙,将臀部美好的曲线勾勒地纤毫毕现,上身搭配了一件一字领墨绿色半透明上衣,缀以荷叶边装饰,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有点奇怪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沈木夏,更奇怪的是她还正朝自己走过来,要知道,她可是一直都“不屑”跟自己打交道的。
沈木夏把一串钥匙放在她面前,“你把钥匙落在沈木修那了,他让我还给你。”说罢不等她反应便转身走了。
胡图图看着面前的钥匙微微发呆。
她做事情不走心,所以有点迷迷糊糊的毛病,经常前一秒还用过的东西后一秒就不知道被自己放哪去了。迷迷糊糊和丢三落四是一对难兄难弟,二者常常相伴出现,于是,她出门在外也会常常掉些东西,曾经有过一个学期掉了七把寝室钥匙的记录,忘带钥匙就出门那更是经常的事情。一个人住以后,朱叶勤那里理所应当地保管着一串钥匙,可朱叶勤也是个马大哈,关键时候老掉链子。
在她换过两次锁之后,沈木修终于受不了了,强烈要求胡图图另外再配了一串钥匙放他那里以防万一。
“德行!”朱叶勤不屑地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才走开两三步的沈木夏听到,沈木夏仿若未闻,离开的脚步未见滞缓。
朱叶勤和沈木夏并无交集,唯一的一点间接牵连就是沈木修,她因为替胡图图感到不值,对沈木修颇有微辞,却也没有表现过不喜欢他,可偏偏对沈木夏极不待见,非常不待见,简直水火不容,这点胡图图也想不通,最终只能解释为——自古美人相轻。
大概美女之间天生就该相互排斥的。
朱叶勤突然想起来,“这钥匙不是你给沈木修的吗?她巴巴地跑过来还给你,这是几个意思啊?”
“她不知道,她可能以为是我不小心落在那里的。”胡图图急急说到。
朱叶勤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邪了,怎么你这样的还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