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春晓扫一眼苏全忠,不过是鲁莽大汉,满脸络腮胡,气急败坏的样子。
昭怀折下一枝花在鼻边轻嗅,随口道:“你去出征?岂不是去送死。”
苏全忠不明究竟更是跺脚道:““怎么是我送死?区区一个益州,我看皇上也是虚张声势了。只怪那守将无能。”
昭怀一笑,摇头道:“你若带兵去救,那益州守将必活;明驸马爷若驰往相救,这守将必死无疑!”
在城阙兮
昭怀在小院踱步,时而负手仰头望了晴天絮云飞雀若有所思,时而低头苦笑叹气。苏全忠最受不得这种引而不发,含混不言的样子,绕了昭怀如影随形般迫不及待的问:“殿下,这是何意呀?我们的兵马交给了明驸马,皇上是何打算,因何不用我们锦州的人马去救援,一定要朝廷来的这些将领来领兵?虽说明驸马德高望重,可他毕竟是东宫的人。益州守将肖仁左又是国舅爷的亲信,若是他们从中做个手脚,吃亏的岂不是我们?”
“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昭怀垂了眼睑望他,令苏全忠心里满是迷惑。
昭怀手中的栀子花打在苏全忠宽大的额头上,呵呵笑了大步进殿。
苏全忠困惑不解求救般望了春晓低声问:“女学士,殿下在打什么偈语?”
春晓见昭怀的身影消逝在殿门,徐徐对苏全忠解释道:“《论语》中讲到,有人落井,就有人问夫子是否该跳下去救人?夫子回答:‘君子可以去井边救人,但不能自己也掉进去。人可以被欺骗,但不可被无理愚弄。’”
苏全忠似懂非懂的搔着头说:“这故事似曾听说过。”
憨憨的傻笑,恰菡萏近前,臊他说:“亏得苏将军是名门公子,这八岁小儿学的书你都没能读透。”
自我解嘲般,苏全忠嘿嘿道:“我老苏哪里敢同殿下和三小姐比学问。认得两个字不至于睁眼瞎子,可没有那么多学问。不然当年书馆的先生把我的头都打破了,现在还有道疤。”探了头给菡萏看额头一道月牙形状的疤痕,菡萏敲了嘴讥讽道:“没看到什么疤,只看到满脸的油。”
逗得春晓不由掩口而笑。
看她笑得妩媚,笑眼都仿佛回说话,苏全忠憨憨道:“三小姐,明驸马爷出征,虽然是益州,可也是同凶悍的突厥草原蛮夷交锋,小姐不担心吗?”
春晓笑意皆无,落寞的敷衍几句离去,进殿时冷不防身后臂膀拥来将她紧紧抱住,低声在她耳边私语:“晓妹,抱歉,我只得如此。姑爹年迈,我也不忍,可是,只得如此。”
她浅笑,面颊上一缕窗棂罅隙中投来的幽光,透出几分冷淡:“同我有何相关,悬崖绝壁,送亲离京时,就没了明春晓。”
她心中的壁垒永是无法排去,垂眸时暗自伤怀。
捧了她的面颊在眼前,昭怀低头平视她认真问:“你果真心里放得下?依我看,不然。”
她挣脱他的束缚,低头不语,手里揉弄着鹅黄色披帛,沉默片刻,抽噎声缓缓,慌得昭怀哄慰:“还是嘴硬,如何学得本御一般一张死鸭嘴,自己吃亏。若是真记挂姑爹,不妨去探视。明早就出征了。”
春晓回到她和母亲居住的小园,花树繁茂,她一脸烦愁踩了石径回房,迎面驸马府的老仆得胜倏然从地上起身,原本踞坐在地的另一名护卫也起身,见到春晓不由喊一句:“三小姐。”
面上一阵尴尬,她本想反驳说:“哪里还有什么三小姐?”只是眼前两位忠厚憨实的仆人并未得罪过她。
她不由向殿内望去,得胜似揣测出她的目光,应了声:“驸马爷在里面同二夫人叙话。”
原本还有的一丝歉意被这句话如风扫残叶立时刮尽,她也不顾得胜大声的阻拦提了菱花裙,拖曳着披帛迈进门槛。
“三小姐,三小姐,不得擅入,驸马爷在里面叙话。”
殿内**蚕纱屏前深拥的两人倏然分开,如一枚石子惊飞两只仓惶的鸟儿。
“晓,晓儿。”母亲惊愕得无处逃遁,羞红满面,明驸马沉了脸嗔怪道:“放肆,锦州三年,难不成规矩都忘记了?”
那目光中仍是怜爱,如昔日在府里顽皮惹出些祸端,爹爹寻常他时的模样。
只是眼前,物是人非。
她淡然轻笑,问一句:“小女子倒不明白驸马爷谈得哪个门第的规矩。只是荒野村民没个礼法,驸马爷勿怪。”
“晓儿。”二夫人珠泪阑珊,见春晓执拗了性子毫无笑容,心里一阵凄凉,转向明驸马说:“郎君,晓儿这性子,你莫怪她,悬崖绝壁,险些送了性命,她心里这口气拗不过,待妾身好好开导她。”
“娘,你这半世为妾可是有了瘾头?如何单单贪恋了一个‘妾’字?”春晓胸前起伏,十余载的怒火顿时喷出。若不是她生而为庶女,若不是母亲甘心为妾,哪里有母女的生离死别,这些年娘哭损双眸,哭伤了身子,独守青灯一身的病痛。她苦忍了十五载,只盼完成娘的夙愿,嫁与好人家为正室,接了娘出庵堂,竟然小小的期盼都被爹爹当做仕途上的棋子,轻易掷出,又被谈笑间提出棋盘。
明驸马也不同她计较,只立在她面前打量她,伸手去抚弄她额前鬓发对二夫人说:“素菀,晓儿生得越来越像昔日的你了。”
母亲低头淡笑,含了几分羞涩说:“喔?妾……我都不记得了。”
二夫人满眼珠泪盈盈,喊住即将离去的明驸马:“锐哥,稍候。”
从袖中取出一条打成如意百福结的大红丝绦,长长的穗子飘荡荡。
也不言语,只将丝绦为明驸马系在腰上。爹爹上了年节,记得十年前爹爹还是身姿挺拔,玉树临风,不过如今也是将军腹阔挺,腮肉微垂,再没了昔日的英姿。
“这丝绦是妾身为郎君亲手打的,里面还有……”娘亲迟疑的目光望她,话语含混,春晓恍然大悟,难怪娘前些时硬生生的要截取她的一段乌发。她本不情愿,但娘说是为了燃做血余当药引,她便不曾多问。难得娘如此有心,将母女二人的乌发结在丝绦中,随了爹爹出征,永伴身边。
“锐哥,我们母子,就贴随了你去,早日凯旋归来。”那深情的目光,春晓头一遭从娘亲眼中看到,綦切,不安,惶然,爱慕,搅得春晓心中波澜翻涌,不知是恨是怨,还是难舍昔日父女恩情。
明驸马从她身边而过时,牵起她的手说:“女儿,让爹爹再看看你。昔日爹爹出征,都是晓儿要贴来亲上爹爹一口。”
但春晓呆立在原处,暗自垂泪,生离死别后,她竟该去信谁?
爹爹走了,大哥竟然来了。
春晓惊见大哥至仁大步跳进来时,目瞪口呆。
大哥瘦了,清瘦了许多,没了那大腹便便,原本白净的面颊反多了几分温然和气。
“妹子,你没死?”
一开口,依然是那口不择言的纨绔大哥。
“听说你坠崖,哥哥都要急疯了,老爷子也不吃不眠三日三夜。”
难不成大哥也来替爹爹做说客?春晓微哂,不语。
“三妹,哥哥总没得罪你。你是知道的,你远嫁突厥的事,哥哥一直是反对。”大哥哄逗她说,“再者你也不吃亏,算是因祸得福了。你那二姐姐若英在突厥受的苦,简直非人所遇。几次拖人传书回来,最后都是泣血求告,可是爹娘都是无能为力。若是心里有恨,你去恨皇上二舅,若不是他这皇上无能,要用一女子的终生姻缘来换取一国的止戈息武,哪里有妹妹们的遭遇。”
但那怨愤总是缠绕紧心头无法排解,春晓心有所动,嘴里仍气恼道:“便是没有和亲一事,春晓也不过是个庶女,同菡萏一般,再他心中一文不值。”
见她难以自拔,至仁也不与她纠缠,含混道:“你自去撞南墙,哥哥无暇同你饶舌,待哥哥解了益州之围再来同你斗嘴。”
见她鬓角一朵栀子花开得鲜美,只是花心出奇特的生出一瓣淡粉色条纹的花瓣,嵌在洁白如玉的花瓣中格外别致,至仁信手夺下在鼻间深嗅一口说:“送与哥哥了。”
呵呵笑了甩开膀子大步流星的离去,只留下一阵咚咚的靴声和环佩声响。
大哥依旧不变,菡萏跑来望着大公子的背影道:“听说大公子请缨随驸马爷一道救援益州呢,姐姐,大公子除去吃喝作乐也会打仗吗?”
车辚辚,马萧萧,百姓争相夹道送别,千名勇士各个挎了弓箭在腰,手中刀戈寒光映日。
明驸马金盔金甲立马横枪回身在人群中扫视,春晓的母亲二夫人和商姨娘相互搀扶,泪眼婆娑。他未看到春晓,心里一阵怅憾,反是至仁说:“大人,不必等了,那丫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还不晓得她,死顾了脸面,怕不会轻易抛头露面的。再者她的身份尴尬,如何来送别?”
高高的角楼,春晓躲在竹帘后欠脚眺望,那旌旗招展,号角长鸣,甲光向日,威风凛凛的父兄,她曾多少次立在马下,欠脚牵拉着爹爹的袢甲丝绦扭捏着带了一脸灿笑说:“爹爹一定得胜归来,带一抔塞外的泥土给晓儿养花。但每当看那黄土尘嚣渐渐消退,人马没了踪迹,她就会大哭一场。
如今,她无泪,也无笑,只痴痴的望着那人马移动,渐渐出城。
“姐姐,看什么?亏姐姐还记挂他。”菡萏忿忿道,翘了小嘴。
回到庭院,昭怀在花下抚琴,铮琮的琴音飘渺萦绕在殿宇上空,昭怀气定神闲,悠然自得。
菡萏端来冰糖梅子露为昭怀消暑,昭怀并不抬眼,只对春晓说:“你爱喝这冰露,端去吃吧。”
菡萏面色难堪,忙抢白道:“不如菡萏端去加些乳蜜糖,待殿下哥哥有了胃口时再吃。”
春晓只笑吟吟望着昭怀,她自然明白菡萏的用意。心里虽不气恼,却总是有些不安。
“殿下运筹帷幄?”她问,心中自然明白几分。
“女人不必太精明,太过精明,男子会觉得疲倦不堪。反不如清纯简单些来得明快。”昭怀低头道,心思只在琴间。
一场战局,无声的在宫廷深处拉开,排兵布阵,无影无形,人人都嗅出些异样,却无人直言。春晓心里明白,昭怀已经出手,他不出手则以,出手就志在必得。
入夜时,春晓不见了母亲,慌得四处寻找,只在角楼上,她曾在白日眺望送行的地方,娘亲就痴痴的立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裙,鬓发飘乱,越目光凝视前方,似在祷告。
“晓儿吗?来,这里来,娘有些话要告诉你,怕是你冤枉了他。”
血色皇权
太宗辗转难眠,卧在榻上,眼前总是老姐夫明驸马的身影,忽而那身影侧转身时须发花白显得苍老,忽而那身影又回到三十年前,那英姿飒飒举止儒雅的江南大家子弟明锐。曾记得先皇生前最是器重宠爱这娇客。
怕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他恍然中依稀看到姐夫向他走来,又一身是血。惊得他坐起身一身冷汗。
温如行闻声进来问:“皇上,可是哪里不舒坦?”
太宗叹口气,随口问:“明驸马可有战报呈来?”
扑哧一声,温公公笑了,提示道:“皇上,驸马爷这才出城,就是插翅飞也飞不到益州呢。”
太宗这里自嘲的笑笑,起身说:“替朕更衣,外面走走。”
绕过曲栏幽径,两三竿翠竹暗影摇风,千万点散碎的一天星斗,不知不觉就来到一处院落。琉球灯照起,也辩不出什么所在,只小太监接一句:“皇上,这里是锦王殿下后园的漪翠阁。”
“什么人!”一声喝,黑暗中出来一队巡夜的官兵,各个乌盔软甲,手按钢刀。
“皇上。”
“吾皇万岁万万岁。”哗啦啦甲胄声响,护卫们跪下。
温公公低喝:“不要声张,皇上难得雅兴出来看看月色。”
“锦王睡下了?”太宗问,望向庭院内灯火阑珊。
“启禀皇上,锦王殿下尚未安歇,同明三小姐和菡萏姑娘在饮酒赏月。”
听侍卫一言,太宗仰头望望夜色,心中不快。益州战事吃紧,这几个孽障在此花前月下紧吃,尤其是菡萏和春晓,父亲浴血奋战在益州,如何她们还有此闲情雅致?
太宗挥挥手,不许禀告,只带来温公公和几名内侍,高高低低几盏绛纱灯下,走向花园。
轻袍缓带的昭怀举止潇洒飘逸,绛纱灯薄红的影洒在面颊上添了几分儒雅文静,只是那眉宇间带来几分倦怠疲惫,没了先时运筹帷幄的霸气。
红衫女子如一朵娇艳的石榴花,是菡萏,昔日那个快言快语活泼泼辣的小姑娘如今安静的守了烛光坐着。
春晓依旧是淡雅清丽,只委婉的劝说:“菡萏,你太过任性了,如何这般对姨娘讲话?”
“菡萏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他如此对娘,娘为他吃苦受累这些年,他还是如此冷漠我们母女,娘维护他,不惜骗我说他不是我爹爹,不惜编谎话毁坏自己名声,我听来就想哭。”菡萏抽噎的声音,春晓低声宽慰。
昭怀却低头哄她,笑吟吟的说:“菡萏,这便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