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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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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过青鹏的小手,白嫩的手如美玉冰凉,手心红润,十指纤长。

乖巧懂事的小模样,波光潋滟映了水色在面颊,那娃儿生得钟灵毓秀,精美之极。

“爹爹和娘亲最是疼爱青鹏,平日家中重活从不许青鹏插手,只要青鹏读书,日后求个功名光宗耀祖,不必再如爹爹一样吃苦受累。”说罢眼泪汪汪的望着他,那灵慧的目光中带了乞怜和惶恐,似不是十分信他,又只得抓紧他这株救命稻草。

这孩子好生灵巧,眸光灵动,似能揣测出他的心意。原本他是看那孩子十指不沾泥,不像寻常苦役人家的孩儿手脚粗糙,才暗生疑窦,怀疑这孩儿言语的真假。如今被这孩儿抢前释怀,他忍不住楼这娃儿到怀里说:“莫怕,虽是我在江上寻人无法送你走,我会尽力为你妥为安排。”

一阵喧嚣叫嚷声传自舱外,一叶快舟驶来直贴靠在明府的船舷,家人们吼喝着:“什么人?江南明府的船也敢擅闯?”

青鹏一见那船靠来时跳上来的一红衫短打彩巾包头的凤眼女子,吓得周身瑟瑟抱住明锐的腰大喊:“哥哥救我,牙花子婆子追来了,牙花子要抓了青鹏去挖眼卖肉喂鹰。”

“青鹏,回来!你羞不羞,光了身子满处跑!”气势汹汹冲来七八个恶仆,为首的红衫女子横眉冷对,刁蛮的样子掩盖了面容的秀丽,抿了唇咬牙也不顾明府仆人阻拦,上前一把揪出了青鹏的耳朵,扯了就走。

“明大哥救命!救命,我不跟牙花子走。”青鹏哭嚷着声音嘶哑,看似垂死挣扎。

明锐怒火满胸,上前一把抓住青鹏的胳膊,大声喝道:“何处刁民大胆?竟敢私闯渡船劫持男童。”

那女子凤目圆睁,毫不示弱,喝一句:“关你鸟事,闪开!”

听这言辞简直是恶霸山匪,虽然他不屑于同女子计较,也被这刁妇气得不能沉默。

“明大哥,救我,她们同官府勾结狼狈为奸!”

“你个小崽子,看不擒了你去把屁股打成豆腐渣!”刁妇一把扯过娃儿照了粉嫩嫩伤痕未退的臀狠拍了一巴掌。

“好个刁妇,无法无天,放开孩子!”明锐一撩翠绿色锦袍前襟掖去白玉片束带上,拉开架势,仆人们一涌而上抄了木桨竹稿备战。

那红衫短打的女子鼻中轻轻一哼,一脸不屑,透了傲慢:“大胆狂徒,私拐官府人家子弟,你作死吗?”

明锐暗骂,哪里见过官府人家的女眷如此彪悍?

那女子肆无忌惮,一个猛虎出洞,飞手去擒明锐背后的青鹏,气势嚣张可恨。

“你家大爷别无所长,只自幼会些拳脚,专打那些地痞无赖。”迈一步拉开架势应战,却冷不防那红衣女子冷笑一声,凌空腾起,一个扫堂腿飞来嚷一声:“我自寻了自家兄弟回府,关你何事?”转去吆喝那孩子:“青鹏,你乖乖的回姐姐身边来,再若胡闹,定不轻饶。”

一时间打做一团,两兵交接,喊杀声一片。

明锐只顾了招架,女子步步紧逼,手中一把钢刀明晃晃不离他左右。

心里气恼,不想夜色大江上有此遭遇。

打做一团时,有人大喊:“跑了,跑了,二公子放了船独自逃了。”

再看夜色中隐约有个单薄瘦小的身影,在波光中时隐时现。

明锐心里一惊,想这八龄孩儿童再恐惧急于逃生也不该偷偷放了船逃走,莫非自己被他作弄?但心里那份孤傲否认了这个念头,坚信这孩子是被逼无奈。

“开船,快,快去追上他,江里危险。”红衫女子急得跺脚,泪流而下:“青鹏,你回来,快回来,危险,姐姐不打你了。”

大船吆喝着急了逆流而去,众人摇橹划桨奔去夜色里那叶孤舟。

眼见那一叶小舟出没烟波灵巧飞逝,明锐不由后悔,被那孩儿童耍弄,可恨这孩子鬼灵油滑,巧舌如簧。灰沉了脸,听了红衫女子在一旁抱怨:“你个书呆子,怎么被个娃儿耍弄,我家二弟自幼顽皮,你竟信了他。”

被她一番奚落,明锐负手立在船舷,扫她一眼不答话,这女子反喋喋不休的惹人心烦。

明锐回敬一句:“但凡有个门第的人家都有个家规,令弟的家教倒令明锐领教了。”

“大胆!晋阳侯府也是你区区草民任意诋毁的?”家仆奴才,明锐微怔,审视这女子问:“晋阳侯府?敢问小姐姓‘昭’?”

那女子凤眼圆睁,骄矜的一笑,傲慢道:“亏得你还见些世面。”

明锐吩咐家仆奋力紧追,心里却在盘算。

江南明府同晋阳侯府是至交,昔日定国公昭老侯爷在时,同他祖父私交甚好,他幼年时曾见过昭侯爷,只不过后来天各一方,少了音讯。

船迫近时,迎面一艘官舫也迎风驶来,桅杆上一串红色纱灯上书“晋阳侯府”几字,赫然醒目。

明锐的船靠近小舟时,他纵身一跃跳上小舟,那顽童已是一头大汗,惶恐的望了他跺脚嚷:“你速速下去,不然我打你下水。”

手中的桨嗖的一声向他舞下。

明锐轻笑了微侧身子躲开,再伸手一把擒住了桨,只微微一带,将那孩儿童扯过到身边。却不想那孩子练些武功,飞脚直踢他裆下,不想这孩儿如此狠辣。

明锐心头火气,一个虚招晃过,孩子一躲,明锐一把箍住他的脖颈死死搂在怀里喝一声:“莫动!”

就觉手腕一阵剧痛,明锐一声惨呼,手背被那青鹏狠咬而下。

明锐也顾不得许多,只一把捏了他下颌,伸手欲抽下,又看那一双愤恨惊恐的眸子带了几分委屈无辜。

“她是你姐姐?”明锐沉了脸问。

咬了唇,青鹏泪光盈盈,怒视他答:“与你何干?”

明锐不去理他,只提桨向那艘官船划去,青鹏一眼绝望,一咬牙就要跳水逃命,被明锐眼明手快一把擒住,照了屁股狠狠拍了两巴掌。

那孩儿愣愣的望他,满脸的屈辱,上身宽大的中单直盖了膝盖,未穿亵裤,松松垮垮的衫子被江风调皮的掀起,露出嫩藕般的两节腿。

也不同他多讲,明锐夹起他,也不顾他挣扎踢踹,只摇橹靠近官船。

船板上一褐色团花锦袍腰系玉带头戴峨冠之人器宇不凡,贵气逼人。

明锐只躬身道:“世伯在上,小侄江南离州府明锐替家父拜望世伯大人。”

隔了江面,对面的喊话声:“对面可是江南明大人府里的大公子?”

“正是小侄。”

而明锐身后的孩子紧紧拉住他腰间的玉带低声求告:“哥哥救我,哥哥为青鹏美言几句,爹爹和大哥要打死青鹏的。”那只手在颤抖,明锐的手摸去时,都能感觉到那冰冷。

【番外】孤舟奇遇2
 

明锐登船拜望晋阳侯,晋阳侯他乡遇故人之子也是喜不自胜。

吩咐人准备酒菜同明锐叙,又唤来大公子昭世诚同明锐见礼。

明锐见这昭家大公子也是生得丰姿俊逸,容长脸,骨骼清瘦,举止得体,谈吐文雅。颇令人有一见如故的亲切。

明锐逊世诚两岁,同世诚一番交谈,颇为投缘,心中暗想,这晋阳府的大小姐生得剽悍如母夜叉,小公子顽劣赛猴精,也便是这位晋阳侯世子昭世诚谈吐不俗是个世家子弟模样,人言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也是有些道理。

不多时,乳娘牵着哭哭啼啼的青鹏进来,一身淡蓝色的圆领襴衫,他用手背揉着泪眼,哭得哽咽。

乳娘拉下他的手,低声示意他:“二公子,同客人见礼呀。”

青鹏的小手放下,依旧抽着鼻子一脸委屈,齐齐的流海下一双大眼垂了长睫偷眼看他满是忿忿,面颊白里透粉唇红齿白生得奇美,乌发垂在脑后湿漉漉的反在父兄面前显出几分乖巧。

“青鹏,还不过来谢过你明大哥,若非明兄出手搭救,怕你早葬身江底喂鱼去了。”世诚手中折扇一抖,撇了青鹏一眼。

“爹爹和大哥不打青鹏吧?”小家伙哭得咳噎着,深深吸几口泪,又忍不住大哭。

世诚无奈摇头,对明锐解释:“舍弟世安,乳名青鹏,今年八岁,顽劣异常。”

见他客气,明锐忙寒暄几句,心想眼前这少侯爷生得俊雅,言语也中听。只是救了青鹏一事,他聊聊术语感恩不尽,真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了,颇会做人。

晋阳侯接话沉了面训斥说:“大郎,亏你还印战渤隹凇H媚闫饺斩降加椎埽阕隽诵┦裁矗咳绾吻嗯舻髌さ没ɑ畈愠霾磺睿偃舨患樟玻钢荒媚闶晕省!�

“江南明府家规森严,门风谨素,怕让世侄见笑了,老夫中年得子,未免骄纵了他。”

呵呵笑了自我解嘲,明锐也忙为青鹏开脱几句,见那娃儿偷眼看他,神色惶恐。

正说着,世诚向角落里招手道:“四弟,来,见过你明世兄。”

明锐微惊,这才见暗处走出一个低头垂手的娃娃,身量矮了青鹏半头,却显得畏畏缩缩,挪到他面前,低头躬身打揖嗡嗡的声音像从鼻子里哼出:“明大哥,世洁有礼了。”

明锐忙双手相搀,心想也没带个见面礼给这娃娃,只在那孩子抬头望他的一瞬间,明锐惊得一口气未咽稳,竟然打起嗝来,一声声好不尴尬。

眼前的孩子生得极丑,黑灰色的面颊,豆眼塌鼻梁,尖尖下巴如鼠,整张脸简直是老鼠投胎转世,尤其瘦小的样子同那粉嫩嫩白玉团成的漂亮娃儿青鹏立在一排,更是如天鹅与蛤蟆齐飞一般的可笑可叹。难道这丑孩儿也是侯府的公子?明锐大惑不解。

小丫鬟两排雁行而入,各个薄纱窄袖小襦,高腰绿罗长裙,金樽清酒,玉盘珍馐摆上。

一名小丫鬟忍不住悄悄用襟袖为青鹏擦泪眼,低声哄劝他说:“哭成了花猫脸就丑了。”

青鹏撇撇嘴,依旧沉浸在委屈中,低声道:“就是花猫脸也强胜世洁的模样。”

晋阳侯吃了几杯酒就推辞说江风凉,不胜酒力,回舱里歇息,只吩咐世诚要好好款待明锐。明锐几次告辞,昭世诚都极力挽留,那言语说得令人不忍拒了他的好意。

所幸明锐与世诚极其投缘,大江南北古今天地的说来,也是夜半星阑。

明锐同世诚并立船头赏月,这才发现那两个娃儿不知何时退下,想到那翘了唇纷纷的小青鹏明锐心里一笑。

“世兄来江州所为何事?”世诚问,见明锐面带忧郁,忙要引开话题,明锐笑应道:“不瞒兄台,小弟有一八拜之交的义兄,临终将妹子托付于我,不想这小妹前些时被贼人拐卖到江上,特来找寻。”

世诚感慨一句,问他:“可曾报官?”

明锐说还不曾,二人就此又谈论如今世风日下,人心惟危,又讲述宇内不定,烽烟四起,不知不觉也阑人稀,明锐才拱手告辞,世诚亲自掌灯目送他回到画舫。

二人各立船舷拱手告别。

因是故交,两船毗邻而泊江上。

明锐回舱洗漱更衣,只一袭中单,坐于舱中,手下抚弄素菀那尾清操古琴,才捻几弦,指尖流出宫商之音,忽记起已是夜阑,不宜打扰了他人清休,便怅然停手。

正欲起身,隐约听到舱外传来孩童呜咽的声音,抽抽噎噎好不凄惨,不由立耳去听,却只有汩汩水声,心里暗笑自己的多心,吹灯欲睡。

又一阵呜咽哭喊声,明锐翻起身坐定,不由推开轩窗四下去看,黑魆魆,偶有几点渔火,远近船只泊在岸边静静无声,哪里来的孩童哭泣声。再细听,好生熟悉,青鹏~~~

明锐忙走了几步到对面推开轩窗,正对了晋阳侯府的官舫,一窗独亮,轩窗四敞,青光铺陈江面,被粼粼波光摇散。

舱内烛光灯影通亮,高高低低立了数人,靠窗青衫缓袍负手背立的男子正是昭世诚。

当中两名家仆按压着一个娃娃跪趴在条凳上。一女子摞了衣袖到上臂,露出一段皓腕如雪,手中挥舞篾条,正在抽打一团如雪似玉粉团团的肉球,那白嫩嫩的肉正对了他,已经被抽打得彩痕斑驳,随着哭喊求饶声一颤一颤的抖动。那是跪伏挨打的正是顽皮的小青鹏,而挥舞了篾条抽打他的竟然是他的姐姐红衫女凤宁。青鹏哭得凄惨,不停求饶。

而窗边贴靠了一个叼了手指看热闹的孩子,就是那小老鼠般丑陋的四公子世洁。那眼神贼溜溜的,却掩饰不住满眼的欣喜,满怀兴奋目不转睛的望着姐姐手中那飞舞的篾条举起落下,抽在肉上时那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你还有脸哭,自己说,该不该打?”世诚负了手踱在青鹏身边问,孩子哇哇的大哭,哭得喘息不已,只一味哀求:“哥哥不打了。”

却原来是昭家在教训子弟,这顽童理应好好管教,明锐心里想,但不知如何对这娃娃生出几分怜爱,那篾条清脆的抽在青鹏臀上,反是他心头一颤一颤的悸动。

心里暗笑自己,他自打他的弟弟,关你何事?不如速速推枕去梦周公。

几分酒意上头,明锐转身,忽然一声凄厉的哭嚷:“哥哥将青鹏扔去江里喂鱼吧,总胜过打死的好。”

娃娃踢踹着两条肉嫩嫩白如嫩藕的腿,挣扎扭动着,如水里钓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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