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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最初的感动,在月亮如鳞的余辉中,天香轻快地踩过那微斑余晕,让冯绍民觉得世上原来有这样一种单纯的女子,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不远千里前来相救,回想起自己每次与之相处,心中就觉一丝柔软,一种安然,一番彻悟。
冯绍民反复的默念这天香的名字,忽然觉得心里的温柔和酸楚相互交织:她身上的阴阳断魂散之毒未解,朝廷也必将有所翻覆,你既然可以不顾安危为我来了,如今,我又何以忍心就这样不辞而别,舍你而去?
只听到“啪”的一声,那冯绍民忽地双膝一跪,颤声道:“爹爹,恕女儿不孝,不能伺候您了……您、您一定要……多多保重。”
冯少卿呆愣了半响,大笑几声后,叹道:“命,这就是命啊!素儿,你有你的考虑,这次爹爹绝不勉强你。爹爹走了。别难过,还会再见的,为父一定还会再见到我的素儿的。素儿,你要记住小心你身边的那位南晨公子。”言语中透着悲切和关爱。
冯绍民一直低垂着头,不敢抬头看自己父亲的表情。当那踩在枯叶之上作响的声音渐渐的远去,他才抬起头来,只见自己的父亲蹒跚的身影在远处逐渐化为一个墨点,消融在黑夜里。他心中一颤,也不去拭满脸的泪,他不明白自己父亲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将其放着心上,只是朝着父亲远去的方向默默的磕了三个头。
此时的天也像应了他的心情似的,不知何时就下起了雨,就好像要把他到妙州这些日子里的郁闷一吐而尽,洗涤他身上的悲情。只见冯绍民跪在地上微微抬首望天,天上黑云遮月,四野沉寂,只有风穿过他湿透的白衫,雨拍打在他的脸上,那一份湿凉痛寂中给他一份难得的舒畅。
{鹤羽茶庄}
这一夜注定不是平静,在鹤羽茶庄中等待消息的东方毓,虽然表面上很平静祥和,坐在内院中的亭子里,看着周围的一切,那样的漫不经心,可又谁知晓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他环望着周围的一切,同样的月光,同样的红枫林,可是却已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了,他回想起自己回来时,下人说的话,说红嫣被自己派来的人接走了,可自己曾几何时派过这样的人,而后来祈地阁的人来报说红嫣她也出现在了假皇宫之中,此时他的心里有一些不安,难道是我太高估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了吗,难道她真的会出卖自己吗?
凌宇接到祈地阁的传报后,便撑着伞匆匆赶到了内院,通报给自己家主子,只见他来到东方毓跟前,单膝跪地,犹豫的开口说道:“爷,假皇宫中的一切都如爷之前部署那样,刘倩及时赶到,冯小姐安然无恙,后来李兆庭和张绍民也赶到了,就连那一剑飘红也赶去了,将王梧那老东西擒获了,而他的这些收藏的黄金叶按照爷的吩咐运回藩属了,只是……”说到这里他偷偷的看了一眼东方毓。
而此时的东方毓听到了凌宇的回报后,心中松了一口气,神情变得那样怡然,悠悠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听到凌宇突然停了话语,便开口问道:“只是什么,凌宇,你何时也变得如此支支吾吾的了……”
“爷,红嫣姑娘,她死了……”凌宇小心翼翼的说着,他的声音越说越轻,而当东方毓听到他说的,猛的一用力,只听的“嘭”的一声,东方毓手中端的茶碗被捏碎了,茶水和碎片参杂着鲜红的血跌落这地上,“爷,你的手……”而此时的东方毓却不管不顾的抓住了凌宇的衣领,眼里充满了愤怒,恶狠狠的开口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死的……”
“爷……”凌宇从未见过他如此,心有余悸,但是还是开口说道:“公主赶到芙苑时,本想救冯小姐,可是王梧没有人性打伤了公主不说,还趁着冯小姐没有防备想出手杀她,结果……结果红嫣姑娘以身相救,就这样……就这样死在了王梧的手中。”
“原来是为了救她,红嫣,你为何如此,你为什么那么傻,凌宇,你帮我去打探她被埋葬在何处?”东方毓无力的放下了攥着凌宇衣领的手,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爷,你的手,还是让属下帮你处理一下吧,这……”
“不必了,凌宇,你下去吧,我好累,想一个人静静……”东方毓看了一眼那只受伤的手,就只这只手,在白天的时候还掐着她的脖子,回想起她痴痴的眼神,此时他再也难掩心中的愧疚,跑到雨中,站在那红枫林中任雨滴拍打着他,分不清他脸上滑落的是雨水还是他的泪水,那一刻他再也压抑不住了,仰天长啸:“嫣儿~~~~啊~~~~~~~”这一声呐喊过后,便筋疲力尽的跪倒在地上,双手支撑着自己疲惫的身体,他那受伤的手流出的血混合在地上的雨水中流淌着,瞬间染红了那一条短短的小径。
正可谓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零铃终不怨,何如薄幸锦衣郎,比翼连枝当日愿。
冯绍民和东方毓就那样在雨中悲伤中渡过了那漫长的一夜,次日清晨,冯绍民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影回到了驿站,吩咐人将红嫣找地方厚葬,而后换上了朝服,带着人查抄了王府。
“爷……”凌宇望着眼前之人,只见他脸上苍白,眼中空洞而无神采,继而说道:“红嫣姑娘被埋葬在城外了,冯小姐将其厚葬了。”
“是吗,凌宇给我换身素服,我想去拜祭她。”
“诺。”
不多时,便见东方毓穿着一件白色云翔符蝠纹锦袍,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而腰间系着犀角带,只缀着一枚白玉佩,外披着一件白色大麾。他还是依旧戴着那半片银制面具。
{红嫣墓前}
此后二人便骑马赶到了红嫣的墓前,接过凌宇手中的祭品后,便对他说:“凌宇,你回去吧,让我和红嫣单独呆一会。”
“爷,这……”
“放心吧,我没事,你回去吧!”
“诺。”只见凌宇应声而去。
此时的东方毓将祭品放在红嫣的墓碑前,而自己则倚靠在那墓碑旁,拿起那壶酒为她倒了一杯,而后便自己喝了起来,此时他的内心是煎熬的:嫣儿,你在那里还好吗,嫣儿,为什么你要如此傻,我东方毓不值得你如此,不值得你用生命来爱我,是我害了你,也是我误了你,嫣儿,你能原谅我吗?
而冯绍民办完事情后,也带着祭品前来,当他见到红嫣墓前的东方毓时,心中便多了一分疑惑,他们难道是相识,还是……他伸手拍了拍东方毓的肩膀,继而说道:“南晨兄为何在此,你和红嫣姑娘相识吗?”
东方毓见来人是冯绍民,便起身作揖道:“我在外经商时,曾与红嫣姑娘有数面之缘,可不曾想此时相见却已然是阴阳相隔了,不知道绍民兄,这是……”
冯绍民见他如此诚恳,心中的疑虑也就打消了,呆呆的望着红嫣的墓碑,缓缓的说道:“她是为我而死,可我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只知晓她死前躺在我怀里还心念着一个叫毓的人,还要我照顾他,南晨兄可知道那人是何人?”
东方毓无奈的笑了笑,答道:“我与红嫣不是很熟,不知此人是谁?”
此后二人便没有在开口说话,各怀心事,此时的东方毓想的是:嫣儿,为何你在死之前还念着我,哎,我一失足成千古恨,回头已是百年身,那时我为何要利用你,为何不让你远走他方,为何我要那样错下去,为何要让我知晓那一切,难道你要我带着罪疚终此一生吗?而他身边的冯绍民心中念的是:红嫣姑娘,我不知你为什么在最后的关头挺身而出救我与危难之间,我也不知道你从何得知我的真实的身份,但是我还是很感激你,你放心,我会找到你心中所念的毓,让他放下心中怨恨,红嫣姑娘安息吧!
沉寂良久,两人话别后,便分道扬镳了。
作者有话要说:
、茶庄内郡王爷周密部署 , 驿站里公主揭破身世谜
{鹤羽茶庄}
当冯绍民和东方毓分开后,东方毓便骑着马儿往鹤羽茶庄赶,正可谓马后尘摧马直前,平原远望淡云烟。关山壮丽劳蹄踏,轻勒缰绳欧亚穿。此时他没有在回首,毫不犹豫的在马儿身上加打了一鞭,心中暗思:嫣儿,你用自己的生命换回了素贞的命,你放心,从此刻开始,我会加倍小心的守护着她,因为她的生命承载着你对我的爱,以前我不知道珍惜,从此刻开始我会把你的爱放在心里的,嫣儿,此生我东方毓无法给的,来世我再补偿给你吧,你要记住,来世要在那红枫树林等我,到时候你我再琴箫和鸣……念及此,马背上的东方毓眼角流下了一滴泪水。
经过半晌的驰骋,马儿将东方毓带回来鹤羽茶庄,他疲惫的跳下马,门房上的人见他回来,便上前请安,接过他手中的缰绳,将马儿牵走了,东方毓一边解开披在身上的大麾,连同手中的马鞭扔给了前来迎接自己的凌宇,凌宇接过后转身递给了下人,示意其退下,而自己便跟着东方毓进了屋,他上前给东方毓弄擦脸的热毛巾,等到东方毓擦拭完后,又将东方毓手中的毛巾接过来,而后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东方毓的手中,他看着满脸疲惫的东方毓,关切的说道:“爷,您没事吧?”
东方毓没有回答,只是捧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暖了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心中很冷很冷,暗自叹了一口,看了一眼凌宇,放下茶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一切时,他无力的将手腕上那串檀香念珠攥在了手中,不停的转动着,悠悠的开口说道:“凌宇,为什么我的心里会感觉如此的寒冷。”
“爷,都过去了,那不是你的错,那是红嫣姑娘甘愿为爷付出的,要是让红嫣姑娘知晓爷如此伤怀,我想她走的也不会安心的。”
东方毓闭着双目,手中不停的转动着那一串念珠,极力想克制自己的情绪,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听到凌宇的话语后,心中慢慢开始释怀了,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凌宇,你说的对,是我糊涂了,哎,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我不能这样沉沦下去,也不该这样沉沦下去,我不能辜负红嫣为我做出的牺牲,凌宇,你让云轩和辰逸来此间见我,接下来要处理的就是东方侯爷,我的十三叔了。”
“诺。”凌宇应声而去,当他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了一眼屋里的那个穿着一件白色云翔符蝠纹锦袍,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没有束冠也没有插簪,额前有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和那银丝带交织在一起飞舞着,而腰间系着犀角带,只缀着一枚白玉佩的自家主子,他真的变了,变的越来越摸不透眼前这位主子了,凌宇知晓他的心中背负了太多,此时的凌宇心中多了一分怜爱,不论他如何变,他永远都是自己要忠于的主子。
直到黄昏,简辰逸和随云轩二人才赶到鹤羽茶庄里,他两个在凌宇的带领下来到了内堂,见到了东方毓,两人向他问安后,便站立在一边,此时只见东方毓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都坐下,继而开口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都是自家兄弟,出门在外的,没有那么的多数坐下说。”
“诺。”三人应声而坐。
“你们三个,谁先说?”东方毓紧闭双目,悠悠的说道。
“爷,刚收到若飞的传书,说欲仙帮攻打了八府巡按府,他虽救出了太子和梅竹姑娘,但是欲仙帮的人一直在追杀他们,他请示爷该如何?”
“凌宇,你让祈地阁的人暗中护送,凡是欲仙帮之人格杀勿论,告诉他,按照原计划,要他务必将太子带回藩属,至于梅竹如果她不碍事就将其也带回藩属,毕竟她曾是素贞的丫鬟,要是她阻挠,就让若飞喂她吃摄魂丹。”
“诺。属下这就去吩咐。”凌宇接到命令后,便匆匆转身离开。
等凌宇离开后,只见简辰逸起身,抱拳向东方毓回禀道:“爷,此前跟踪冯少卿,发现他和冯小姐在城外的破庙中见面,冯老大人本想劝其离开,但是被冯小姐拒绝了,说是为了重振朝纲,老大人见劝说未果,也不再勉强,之后他们便分开了,在冯老大人离开前,他提醒冯小姐要小心爷,但是又未将爷的身份告诉冯小姐,不知他是何用意?之后属下亦派人跟着冯少卿,属下想以后这冯老大人或许对爷你会有用处,就先打探他的落脚之处。”
“好,辰逸,这事你办的漂亮。看来这妙州还真是有趣,冯少卿一直被关押却也能知晓我到此地的事情,既然要素贞防范于我,却不将我的身份告之,看来这冯少卿也非等闲之辈。”
“谢爷赞赏,还有一件事,皇帝派内卫的人前来催问冯小姐之事了,爷真的要属下实话实说吗,皇帝真的不会对冯小姐下手吗,那可是关乎皇室尊严,公主名声之事。”
“没错,辰逸,刚才你也听到八府巡按府发生的事情了吧,这件事你不但要实话实说,你还要将那件事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