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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魑魅之连城-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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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那人,是容端。
疏影眼底的光微闪几下,冷静下来,她不露声色地移动脚步,离那个人远了点。
容端的出场,就有如在沸腾的开水下面再加了一把柴火,那些知道当年风流韵事的开始告诉那些不知道的,开始指指点点、讥笑嘲讽。
“容右军?”大监寺疑惑道,遂强言道,“这是我们阴阳司的事,你以什么身份插手这件事?又有什么资格?”
闻言,容端先笑了两声,那笑声尖锐刻薄,成功地让老监寺挂下了脸,“……我不是在针对你,我是不信她。”容端说着,指向黑衣少女,“你们东厂做事向来歹毒,你今日说梅疏影是妖,她纵不是也是了。我可是为你们好。”他拖长了声调,“你们可知梅疏影是文勤伯的养女。这里是文勤伯的私宅。就算要处以私刑也该知会文勤伯一声。现在这个样子,算是什么?”
老监寺的脸色一变,责备地看了连城一眼。这监寺是十年前才到达的北京城,三年前才接的任,断断想不到这荒郊野地是文勤伯的私产。他心思一转:现在掌印太监周守忠和内阁正斗个你死我活,如此竟是两边都不能开罪,这一想就又有罢手之意。
连城被大监寺一瞪,依旧面无表情。她也知对方心生退意,淡淡道:“既是是容右军不信我,那这符水我喝给你看。”说罢,伸手来夺容端手的碗。
容端反应极快,迅速格开连城的手,冷笑道:“我会信你么,你们东厂下的东西。你事前不会吃下什么,依我看,不如随便拉一个人过来试试……”容端冷笑着环顾四周,围观的众人盯着他手中的碗,不约而同地向外散开,甚至还有不少人跑了。
梅疏影在最初的慌乱后,复又归复平静,且容端看如何进行下去。
端着碗环绕一周后,容端了然地笑笑,“那看来,也只有我牺牲一下了。”说罢把碗递到自己唇边,一饮而尽。
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疏影的目光迅速落在他身上,面露焦灼之色,容端感觉到了,他很自负地向疏影安慰一笑——
而这一切都映在连城眼中。
且说疏影来不及阻止容端,眼见着他把符水喝下去之后,她定了定神,迅速地扑到容端身边,连声问道:“觉得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她挡住了背后众多的眼光,眼见容端对她笑笑,用口型无声的地说了句:一江春水向东流。
一江春水向东流。
疏影的脸色变了,眼见着容端用双手扶住额头,“我觉得有点旋。”他说。
接着便晃动两下,跌倒在地,顺带着把疏影也拉倒在地上。
疏影抢在容端抽搐之前对天童喊到:“快去拿甘草。”天童一愣,连忙冲进院子。
众人惊愕地看着容右军倒在地上开始抽搐,都不知如何是好。“这怎么回事,这怎么回事。”大监寺连声叫着,带来的八个道士也乱了阵脚,唯有百净师傅一人定然不动,继续看下去。
梅疏影蹲在地上,将容端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又按捺住他的手脚。
这番动作做得极自然。
不由自主,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在连城身上。
连城站起身,面色冷淡如故,她抬头喝道:“你看戏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谢长留。”
原本遮天蔽日的竹林,空空荡荡,竹叶相荡——突然一团褐色的影子落下。
银光划过,谢长留落在连城面前,面沉似铁。“你究竟下了什么毒?”他问,“解药呢?”
连城看看他,垂目看了看对落在自己脖子上的剑,慢慢绽开笑容。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缓缓而有余韵。
她说,“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谢长留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跌落在地,耳边响起梅疏影慌乱的叫喊。
“甘草呢,甘草怎么还不拿过来。”




①甘草:一种补益中草药。药用部位是根及根茎。其性平,味甘,归十二经。有解毒、祛痰、止痛、解痉以至抗癌等药理作用。在中医上,甘草补脾益气,滋咳润肺,缓急解毒,调和百药。临床应用分“生用”与“蜜炙”之别。生用主治咽喉肿痛,痛疽疮疡,胃肠道溃疡以及解药毒、食物中毒等;蜜炙主治脾胃功能减退,大便溏薄,乏力发热以及咳嗽、心悸等。




章三十五  南唐牵机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这个故事,见于宋人笔记《默记》,说的是,南唐后主李煜之死。
一日,宋太宗问貳臣徐铉曾见李煜否。徐铉对曰,乃敢私见之。太宗曰,但言朕令卿见,可矣。徐铉遂至后主其居,望门下马,但见老卒守门。徐铉曰愿见后主,老卒对言曰:有上旨不得与外人接。徐铉又云,奉旨来见。老吏遂进报,徐铉入而立于庭下。久之,老卒取旧椅两把,徐铉遥见止之,又云:一椅足矣。顷间,李主纱帽道服而出。徐铉辞宾主之礼,李主怅然曰,今日岂有此礼。徐铉乃敢坐。后主相持大哭,及坐,默不言,忽长吁叹曰,当时悔杀了潘佑、李平。
徐铉即去,太宗召对,询后主何言。徐铉不敢隐。遂有秦王赐牵机药之事。
牵机药者,服之,头足相就,有如牵机状。
又有云,后主曾在七夕赐故妓作乐,声闻于外。太宗闻之,大怒。又有传小楼昨夜又东风、一江春水向东流之句,并坐之,遂被祸云。
牵机引,也就是俗称的马钱子。人若大量服之,顷刻间就会颈项僵硬,呼吸急促困难,乃至抽搐。
因呼吸麻痹而死。

“你太狠了。”谢长留说。鬼魅之说,本就荒诞,多的是人以装疯,欺世盗名,但用牵机引,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若梅疏影真为鬼魅,牵机引于她毫发无损;若梅疏影是在装神弄鬼,牵机引自会取她性命。
他注视着梅疏影的侍女取来了吐泻的药——疏影是想让容端把牵机引吐出来——默然半响,道:“容端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不知为何,连城又一笑,嫣然花开。
谢长留看着她,慢慢地,也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突然一阵马嘶喧哗,众人回身惊望,竟是又一群人到了。领头骑马带着这队人马的人,穿着正品红色军戎,正是巡城御史吕调阳。
“……你真的捅漏子了。”谢长留道。
他眼见着吕调阳旁边那人,缁帽绿衣,礼部左侍郎,瞿衡。
瞿衡跳下马,立刻奔到梅疏影身边,急切道:“连城姐姐,你没事吧?”
疏影点点头,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面露感激之色,“……我还好,倒是……”疏影说着,朝地上的容端点点头。
瞿衡略微皱皱眉,下令道,“把容右军抬进去。”呼啦一下子来了两三个衙役过来帮手。疏影看了看瞿衡,瞿衡给了她一个放心我来处理的眼神,梅疏影便站起身来,往屋里去了。
谢长留一直盯着连城,以为连城会上前阻扰,但是连城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梅疏影进了自家的院落,无一人敢再上前阻拦。绕是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想叫嚣几句,愣是被那些边上的人按捺下去:这里的田地大多都是瞿家的,农户的私帐都是要跟瞿家上缴,如今瞿衡在这,谁还敢再惹事。
瞿衡背负双手,冷着脸环顾一周,径直到阴阳司寺监面前,道:“不知寺监大人有何重要的事,要来我家老宅?”
老寺监今日被一连两三吓到,此时见瞿衡颇有威严地站在自己面前,连声道:“不,不曾知这是文勤伯的外宅,只是听说本司的微子启在此失踪,这才,这才来看看。”
“哦,”瞿衡皱眉道,“我却听说微大人是留书出走,已经不再隶属钦天监。却不知是什么样传闻,竟要您老来此地奔波劳累。若真有什么事情,与家严说几句,我陪监寺大人来一趟不就行了。”
老监寺刚要张嘴,只听连城冷冷道:“只怕有人胳膊折了要要往袖里藏。”谢长留连连拉连城的袖子,连城却不管不顾,冷着眼看着瞿衡。
瞿衡把注意力放到面前黑衣的少女身上,意识到她才是今日的始作俑者。眼见得有点面熟,待注意到谢长留在身边的表情甚是怪异的,终于想起这就是那个雨夜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少女,再加上知道她是东厂宦官训练出来的,便不屑地看了连城一眼。“你算是什么人?”他说。
连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你不知道么?”瞿衡道,“我听说你是东厂前厂公的养女,”他在前字上加了重音,“但是庄二死后,你又是什么编制,如何能带着出这些人来?”
正说着,先前几个衙役跑出来,向瞿衡报告说:“容右军吐出了大部分毒物,好像暂时是没事了。”
“真的么?”连城冷笑道,“不会是梅疏影施展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
“啪——”突然,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连城脸上。“哼!我倒不知道庄厂公是怎么教你的!”瞿衡余怒未平,怒气冲冲说道。连城慢慢把手放在刚才被打的地方,眼眸中心一点一点染上红色。
谢长留连忙抓住她双手,口中说道:“我帮你揉揉,”一面又道“我说行言啊,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也犯不着出手打人吧。”
“如此逆子,不教训还得了。”
谢长留皱了皱眉,我这是在救你艾,你别再添乱瞎说了,“行言啊,人都跑得差不多了,你还不进去看看你姐姐。”
提到疏影姐姐,瞿衡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进了院子。
谢长留一边钳制着连城,一边喊道:“都散了吧。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都散了吧,散吧啊——啊”突然尖叫连连,原来是连城死咬住他的手不放。连城一个漂亮的转身,挣脱出钳制来,再借助回旋力道甩手给了谢长留一记耳光。
“啪”一声,响亮异常。
谢长留目瞪口呆地心里那个冤啊,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连城荡上竹子,几番起落,便又进入院去。谢长留生怕连城为了那一耳光去找瞿衡的麻烦,连忙几个落蹿,也进了院子。
却说院子里,飞雪正在烧开水,瞿衡等人都在外面候着,样子也不算焦急,倒有几分悠闲,只有天童进进出出。
谢长留正看着,突地一双手从他背后伸出——连城捂住他的嘴,把他拽走了。来到正屋后面的抱厦窗下。
蹲在窗下,谢长留见连城脸上还淡淡余有红印,面露惋惜之色,他不知道自己脸上也有一个,正是相映得彰。连城慢慢扫了谢长留一眼,谢长留立马把视线转向窗格内。
纱窗下,梅疏影正在和容端说着话。
“我知道那是牵机引。”他说。
梅疏影没有接话。
有一种难堪的沉默。
“……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疏影缓缓道,只要什么也不想,也就没什么。
切,谢长留心中极度鄙夷容端,以前还觉得你蛮聪明的,说错话得罪人,现在是想出这么个馊主意,还只会故作深沉地对我说什么,恩‘有些话还是说开了好,藏着掖着没什么好处。’我看你根本是那天晚上急怒攻心,脑门被窗砸了把什么乱七八糟不该说的一股脑全说出来,结果没办法补救了吧!

“……”
疏影淡淡说道:“待会,你还是把甘草汤喝了吧。”
“没事,”容端道,“其实那不是牵机引。之前谢长留叫我留意连城,我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想到用牵机引害你。”
窗下,谢长留冷汗直淌。
“……年纪轻轻,如此歹毒。”
关于连城,你们两个少说两句吧。
“我把它换成了水。”
“……这样,”梅疏影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道“那你也不必亲自把符水喝了的,只要告诉我是牵机引,我自会想办法的。”也用不着欠你。
“是啊,”容端状似懊恼地笑笑,疏影见状把目光移开,“当时太着急了,我竟没想到。”他说。
“其实我真该把它换回符水的。”容端又说。
“恩?”
“可是,喝了怕你出事,却又怕你不出事。”他说
梅树影迅速站起身,“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她问,到底,你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没有听到回答,谢长留没有听到回答是因为连城又一把拉着他走了。两人几步蹿越,又到了树丛的外面。
“怎么,你要跟我算容端这笔帐。”谢长留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是我让容端去跟着你的,我知道你想做一些事……”
连城扫了谢长留一眼,道“我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谢长留道,“你怎么就不反思一下自己,用牵机引这种剧毒是一点后路也没有。要不是容端……”
“他没有事。”
“哎,他当然没有事,要不是我……”
“他没有事。”连城一字一句沉声说道,眼里闪着妖异的光,“我当然知道他跟着我。我也知道他把我放下去的药给换了。所以,我又下了一种药。”
谢长留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我保证他没有换第二次。”
也就是说,那碗符水还是有毒的。“你,下了什么药?”
“牵机引。”连城眯着眼睛,一字一字道,“还是牵机引。”
还是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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