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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来就跑来吧,要不要打扮得这么漂亮,身上还一股澡豆的香气——并且还把头靠得离他那么近啊?
“想找你了。”青女跳到他旁边,大咧咧地坐着:“今儿陈潜绍师兄跑来找你麻烦了吧?”
“你怎么知道?”
“他还当众嘲笑了龙羽师兄是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梅师姐告诉我说龙羽师兄又在训练龙二了。”
“啊?”伏杜蹙眉:“这和陈潜绍来挖苦他有什么关系?”
“龙师兄也很二你不知道吗?他啊,正在训练龙二在听到‘陈潜绍’这个名字的时候撒尿打滚”
“这也算是报仇吧。”伏杜满头黑线地接了一句:“不然他也不能出手揍陈潜绍一顿啊,话说现在他也打不过陈潜绍。”
“我猜啊这才是龙师兄郁闷的事情。”青女笑了:“他没挖苦你吗?”
“当然挖苦了。”伏杜苦笑:“他来就是为了挖苦我长得漂亮的。”
青女不解道:“你长得漂亮有什么好拿来挖苦的?漂亮不是好事吗?”
“他是说啊,我可以凭长相上位,然后师父会传授给我什么厉害武功。”伏杜摊摊手:“反正我知道没有这回事儿,你也知道的。”
青女的脸色很是不好:“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就算爹爹要传给你厉害武功,他管得着吗?爹要真有只教给女婿的武功,也轮不着他,他激动个什么劲儿啊?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他啊,要是能当盟主,我就第一个背叛千锋剑盟”
“看你,”伏杜心情原本不好,但看到青女吃瘪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他伸手刮了一下青女的鼻尖:“有那么生气吗?他又没有说你不好。”
“说我夫君不好就是说我不好。”青女嘟嘴道:“我定要找个茬儿修理他——你说我去找龙羽师兄骗些泻药来给他下在饭食里可好?”
“除了你之外大家都是一起吃饭的。”伏杜回答:“你要把他药翻,就会把全体弟子都药翻等着师父罚你跪祠堂吧。”
“那有点儿麻烦了。”青女蹙眉:“龙二要是会说人话就好了,那样我就训练它一听到‘陈潜绍’这个名字就大哭着叫唤‘你死得好惨’!”
“你有什么立场说龙羽师兄二啊!”伏杜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你比他还神奇。”
“那就交给你了。”青女背手起立,一脸严肃:“比武大会的时候把他狠狠揍一顿,然后勇夺第一”
“最好别指望这一幕今年会出现。”伏杜闷声道:“今年十有八九还是他揍我。希望他别因为被我气着了对我痛下杀手”
“他敢吗?”青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他若是伤了你一定会被爹爹痛殴的。”
“师父知道他底细吗?”伏杜抬起头望着青女:“谢师兄他们都不知道这陈潜绍的功力有多深,只听说龙羽师兄曾经击败过他一次,我只怕师父也”
“爹一定没问题的啊。”青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爹爹是何许人也,怎么会打不过区区一个弟子呢?”
“”伏杜不答话,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好一会儿之后他突然站起开始穿外衣:“我去找师父了,还要和他回禀铁箭门的事。你先回去可好?”
青女鼓起腮帮子:“我说不好应该也没用吧?喂,你的衣服没有拉平”
说着,她站起身来,跑到伏杜身后,将他被腰带束得扭住的袍襟拉展:“要干净利落的才能去见我爹爹啊。”
伏杜心头猛地一热,回过身,青女被他吓了一跳,松开手,后退一步:“怎么?”
伏杜摇摇头:“没什么唔,谢谢你。”
第31章 第31章
“他们说的,确实是‘借青女的及笄礼混在宾客中上山’的吗?”裴盟主手中捧着茶盏子,却始终没有抿哪怕一口。
“是。”伏杜又仔细回忆了一下铁箭门的宋大公子所言,万分确定地回答。
“不对。”裴盟主眉峰紧皱:“他们就是为了去解决你的,何必告诉你他们是怎么上山的?”
“”
“说这样的话是为了让你们想到什么呢——再说,上山来道贺的各门派宾客都只有三四人,他们不可能装作一个门派的人上来,而混在各大门派中的话,又怎么瞒过至少十多个带人上来的领队的?”
伏杜深吸了一口气,诚如师父所言,宋大公子提到自己上山的办法,是故意要让他们相信什么吗?
当时他已经下定决心要他们命了,自然不会为了让他们去向师父求证时发现什么问题。然而若不为此——难道仅仅是炫耀自己铁箭门的实力,能够混进各大门派还不被发现不成?
“那么,我们出事之后,”伏杜抬起头问:“各门派也没有发现他们的弟子少了?”
“并没有,或者至少没有告诉我们。”裴盟主随口说话,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伏杜:“你和那宋大公子见过几次?”
“两次。”
“他说话多么?”
“非常多。”伏杜蹙起眉:“几乎是话痨。”
“他会不会只是在”裴盟主脸上显出了非常费解的神色,然而还是将这个他自己都认为不可能的答案说了出来:“吹牛?”
“这也是有可能的。”伏杜苦笑:“弟子也不知道他的行事风格,只觉此人好大喜功,有时有些过分。”
“是么。”裴盟主沉吟:“至少咱们能肯定他们不会是按照那宋大的说法,是混在宾客中上来的,那么”
“那不是更加危险么?”伏杜的眉宇微微一扬:“那会是谁把他们放上来的?或者他们根本不是沿着大路上来?”
“都有可能。”裴盟主脸色冷峻:“他们还穿着统一的服装用一样的武器——这才是问题所在。他们当然不能打扮成那样大摇大摆上山,而背着那么多武器攀爬也有些困难,多少会看上去有些狼狈。那么,他们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运上来的?谁放过他们的?”
伏杜打了个寒颤:“您是说,青屏山有内奸?”
裴盟主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却有一股说不上的决绝。
“他们盯上谁谁就一定覆灭吗?”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有截断钢铁的力量:“老子偏不信邪。”
伏杜什么也没说,他一遍遍深深呼吸,想要平复自己狂躁的心跳,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愤怒,畏惧以及渴望报仇的嗜血愿望,已经让他很难淡然了。
“你激动什么?”裴盟主含笑淡淡扫他一眼:“我知道你想报仇,会有这个机会的。需要你做的事情,我会提前通知你。先回去吧。万事小心。还有,好好练功。”
伏杜行礼退出,而在他缓缓合上门的最后一刻,看见裴盟主抬起手,取下了挂在墙上很久的一把剑。
他知道,每个青屏山的弟子都知道,这把剑是盟主同生共死的利器。没有它,就不可能有今日的千锋剑盟。裴盟主已经很久没有当着大家的面用过剑了,可那剑鞘都永远一尘不染。
伏杜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也许,这是最后一口平静的空气了。既然裴盟主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么,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
天边有晚霞灿烂燃起,半边天幕是璀璨的橙红色。及至伏杜回到自己的住处时,那橙红色已经褪去了光耀,倒是像极了殷红的血。
少年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缠着一层厚厚布条的剑柄。
而听到他脚步声,惊喜地跑出来的青女,也在门边停住了脚步。她从来没见过伏杜如此的神情——哪怕是和铁箭门的人对峙时,他也从不会有这样悲愤而凶厉的神色,相反,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总有些深不可测的平静。
他在想什么呢?她猜不透,但非常确定发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伏杜也看到了她。他脸上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下来,终于对青女展露了一个温暖如前的微笑——只不过怎么看都有些难过而已:“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是想把这个给你。”青女笑眯眯的,灿烂得有几分虚假。她太想让他放松些快乐些,可却不知道自己在满怀忧心的时刻挤出来的笑绝对没有任何快乐的感染力。
“什么?”
青女小鹿一般跳到他身边,伸手自颈间摸索出一条细丝带,把丝带上连着的东西拽了出来:“这个啊,是娘留下的,据说是可以避刀兵之伤的护身符。反正我也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也没谁会用刀剑伤我,就给你戴吧。可好?”
伏杜拦回她的手:“不妥吧?这么贵重的东西”
“什么不妥?”青女显出微微恼怒的神情:“你说陈潜绍师兄恼你,我心中就觉得怪不舒服的了。陈潜绍那人怪怪的,也不和谁说话,好生奇怪。他若真想对你做什么怎么办?我想来想去还是把这个给你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到底能不能保佑你安康,但是喂,允之哥哥,你看在我诚心就收下嘛!”
女孩子扬起的手指尖上挂着的,是一块极漂亮的血玉。玉石因为长期和皮肤的接触而流转生光,哪怕是在这样渐暗的天色中都漂亮得夺人心魂。透白色的玉壳,里头却透着殷殷的红。
伏杜从她手上接过玉石护身符,细细打量——那居然是一块天生的椭圆玉石,周身上下并无任何一处打磨痕迹——除了在一个地方浅浅地刻了一个图纹,那该是个咒符吧。
而咒符刻下去的痕迹中,朱红的底色沁出来,竟像是注入了鲜血一样。
伏杜听说过有这样的材质,那确实是制作护身符的好料子,可他从没亲眼见过。青女居然有此物,也颇出他意外,可见这护身符有多珍贵。
他抬起头,看着青女,轻轻一笑,抬起手把护身符挂回她脖子上:“没有关系,青女。最近山上也许不大太平,你还是自己戴着吧你是最应该平安的人。”
青女蹙起眉尖,还要说话,伏杜却低下头,说了一句话。她的脸立刻烧红了。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让我该怎么办呢?那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就像你从前说过的一样。”
然而,到了第二天,第三天,青屏山上还是一片平静。
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除了青女发现她爹爹益发忙碌,就连闲下来的时间也总是若有所思之外。
于是,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青女认为自己是时候去为爹爹解解苦闷了。
“爹?”她笑吟吟地从门边探出个脑袋来,然后蹦跶着跑过去:“爹,我的剑丢了,你再找人给我打一把嘛!”
裴盟主翻了她一个白眼:“丢了?什么时候丢的?”
“从山崖上摔下去的时候。”
“你一个这么大的姑娘了连自己的剑都看不住你还能干吗啊?”裴盟主表情更臭:“你是不识字吗?厅堂中挂的训示也读不懂?读不懂随便找哪个师兄师姐教教你”
“我懂。”青女嘟起了小嘴:“可我那时候真的没觉得还能活下去啊。他们把我的剑击飞了,然后我们就摔下去了——差点就真的‘剑失人亡’了,掉下去之后死不死这完全不是我能选择的啊。再说,爹,我还能活着回来和你撒撒娇,你不觉得这已经很可贵了么?”
“你这也算是在撒娇吗?”裴盟主挑起了一边眉毛:“你这完全是在给你爹找麻烦——你知不知道你那把剑的来路?那哪儿是想找人打就找得到的?”
“哎?”
“那是家传的剑。”裴盟主把视线转向高高的屋梁:“你爹我年轻时用过,你祖父也用过,曾祖父也用过,只不过是当做备用的武器而已——现在被你弄丢了还过了这么久都不告诉我,你自己说说是不是该去跪祠堂了?”
“有,那么,夸张,么?”青女的语句已经是一字一顿了。
“是,去吧。走之前去和阿蝉打个招呼叫她给你送饭。明天早晨再回来。”
“我怕。”青女一想到跪祠堂就觉得双膝酸疼不已:“大晚上的”
“你又不是没有跪过,再说列祖列宗的牌位都在那里,哪个小鬼敢进去?”
青女当然不敢告诉她爹从前每次她都在半夜偷偷溜到梅师姐那里睡觉,到了第二天早晨再回去跪着的事情,只好委委屈屈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