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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少东注定不会是你的良人。”卓云眉轻轻的托起了思暖的下巴,替她抹去了泪痕。“你们现在所有的纠缠就好比是一团乱麻,唯有快刀可以斩断。”
“你也希望我走吗?”思暖仰着头看着母亲深邃安然的眸子。
“傻孩子,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你离开的人就是我,可是现在,你不得不离开一阵子。所有的情感唯有经过时间和分离的推敲,才能真正沉淀,你和少东都还年轻,也许此刻,不过是被蒙蔽了心。”
思暖伏在这个女人的温软的怀抱之中,第一次觉得母亲身上那股子淡淡的檀香是这样的陌生与飘渺。她抓不住也忽然不想再抓住。
她收拾了行囊走出洛家的大门的时候,谁也没有告诉。
当她一步一步迈下台阶,回头望着这深深的宅院,忽然觉得曾经的一切都如过眼云烟,她弹指间就灰飞烟灭。
思暖不停的告诉自己,她选择走,不是因为这深宅里的任何一个人,对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她不过是爱了洛少东,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纯粹也容易被原谅的事情。
因为爱他,所以才不想耽误他。
洛诀纵使有千般目的,可是他的话始终没错。云城马不停蹄的脚步不会等后悔的洛少东回来东山再起。
时光不等人,不等任何一个人。
思暖懂。
柯凡驾着那辆白色的宝马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已经拦了半个小时的出租却拦不到一辆。
思暖想,也许老天爷都觉得她该当面和洛少东告个别。
□
世事总是最难预料。
思暖后来也常常会想,如果当初她没有上柯凡的车,她的离开会不会就此显得悄无声息又平和一些。
如果是这样,等到经年之后她和洛少东再次相见,他至多也不过含恨问她为什么要离开。
而绝非像现在这样,咬牙切齿相问的,是她为什么要回来。
柯凡一路都在刻意为思暖讲笑话,可是车厢里的气氛并没有就此缓和。柯凡终于气馁,他低声安抚思暖“有大哥在,天塌下来都不用害怕。”
是的是的,有洛少东在,便可无所畏惧。
可是那个躲在洛少东的羽翼之下都快要忘了天空究竟有多宽阔的卓思暖,这会儿密谋策划的,是一场孤单的逃亡。
也许是为了躲避记者,洛少东是在中途上的车。
巨大的黑超遮去了他眸间的光彩,可是看见思暖的时候,他嘴角的笑意是这样的明显。
思暖也朝他扬了扬唇角,却是开门见山。
“我不是来跟你走的。”
此话一出,洛少东还未有所反应,倒是开车的柯凡很明显的侧了侧头,可是他到底是忍住了没有回过头来。
“那你这是要去哪儿?”洛少东打量一眼整装待发的思暖,没好气的问。
思暖唇角的笑意盛若妖冶的红花“爷爷让我离开你,而我,拿了他的钱。你说我要去哪里?”
“噢?”洛少东更觉好笑,“我到要看看,多少钱能让你心甘情愿的离开我。”
洛少东说罢,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墨镜,仿若真是翘首以盼又拭目以待的样子。
思暖将手摸进自己的口袋,将那张早已搂成了团的支票拿出来抚平了递到洛少东的面前。
“50万?”洛少东眨了眨眼。“原来只值50万。”
尽管他在百般克制,可是思暖已经清楚的看到洛少东眸间浮起的那一层薄怒。
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哪怕只是薄怒,都足以让思暖浑身战栗。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他终于掉进了自己的圈套,还是应该伤心,伤心他的爱与耐心终于开始告罄。
她在犹疑,可是心底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告诉自己,她做的很好,她做的没错。
她的快刀斩断的不止是他们心间的乱麻,更是挡在他面前的无边荆棘。
望着她忽明忽暗的眸子,洛少东却忽然笑了起来。
“卓思暖,如果我说,我还是不相信,你要怎么办?”
不知道洛少东后来回想起那一天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自己问出了这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也许他有过后悔,可是更多的,应该是恨意,深深的恨意。
可是思暖却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那一刻的决绝。
洛少东话音刚落,思暖就应声打开了自己手边的车门,她的身子好似一片纤薄的白纸,就这样飘了出去
“卓思暖!!!”
□
“卓思暖!!!”
有一个喑哑的声音仿佛穿破了她虚幻的梦境,思暖即刻就于柔软的被褥之间惊醒。她顺势打开了床头的灯盏,枕头上泪痕斑驳一片。
橘色的灯光晃着她的泪眼,朦胧之间洛少东满是戾气的脸还就在她的眼前。
手肘上的那个伤疤至今还会在细雨蒙蒙的天气里隐隐作痛,又何况是那道深刻在心间的伤疤。
若不是柯凡的车速本就不快,若不是柯凡眼明手快的及时踩下了刹车。她预谋的那场失败的离别,也许就成了永别。
好在,她掉下来的时候只是蹭伤了手臂。洛少东和柯凡双双推门跳下车来,柯凡离她近,伸手将她扶起来确定她没有大碍之后才敢回头去看洛少东。
气急攻心的洛少东满眼皆是火星,他二话不说冲上来抬手就甩了思暖一个巴掌。
思暖的长发在狂风里纠缠出凌乱的模样,她低着头,企图掩盖自己的狼狈。
这一掌抽在思暖的脸上,却疼在两个人的心里。
洛少东眉目间已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他掌心的钝麻纠缠着他的理智,明明已经愤怒的随时可以杀人,可是偏偏他还是不争气的心疼她挨了自己那一掌。
他转身,捏紧了自己的拳心一下又一下的砸向那扇车窗玻璃。所有的疼痛在自己的手骨上汇聚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解脱了。
四碎的玻璃上血迹斑斑,连同他心间的壁垒一同轰然倒塌。他的恨也许就在那一刻忽然变得绵绵再无绝期。
“卓思暖,你为了离开我,竟然连命都不要了吗?”
思暖低着头,声音都是残破的。“让我走吧。求你。”
洛少东长久的瞪着她,久到好像岁月的风歌都在耳边猎猎作响,他才转过身去,悲怆又决然,“卓思暖,你走了,就TM别再回来。”
思暖连手上的伤口都没来得及处理,就登上了飞往奥地利的航班。那是那天机场里最早一班离开云城的飞机,她只是想走,去哪儿都无所谓。
离了洛少东,哪一个城市与她而言,都不过是一座空城。
414天。
从他于漫天星辉下吻上她的唇,到她乘坐的那架飞机穿过他头顶的云层消失天际。
整整414天。
这个数字就像是洛少东人人生厌的那个车牌一样不讨喜。
可是再不讨喜,也终究在岁月里燃烧成一道盈蓝色的光,困住她的视线,也唤醒那一段回忆。
她之前不是一个对数字敏感的人,后来依旧如此。可洛少东不像他,他心细如尘的时候是连思暖都望尘莫及的。
他挂着这样一个车牌,是在提醒着什么?
思暖想,洛少东恨她,以消磨自己的方式在恨她。
□
☆、盛开着的伤疤,讽刺关于永恒的话9
屋外是浓的化不开的夜色。思暖蜷在床头于那抹橘色的灯火下摩挲着自己的指尖。心头涌上一片心酸,这感觉就好像是白天在田欣那里看到洛少东的那辆白色的宝马一样。
时光一晃六年,他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年模样。可是为什么那辆车还保持着当年她离开时的样子,就连车窗玻璃碎裂的痕迹都不差当年分毫。
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这方良药却独独治愈不了有心人。
她和洛少东都是有心人。
思暖一直不知道这六年洛少东是怎样过来的。直到今天她才明了,原来洛少东和她一样,死守着过去六年。
她和洛少东唯一不同的是,她守着回忆里的明媚而他守着的是那一方黑暗。
洛少东心头的恨意已经在岁月里沉淀出凌厉的棱角,动辄就是伤人伤己。
思暖忽然明白了那日在圣庭,洛少东指尖碾压着那张50万的支票朝她推过来的时候,脸上的决然不明的意味。
他说他不喜欢欠着别人,而她注定,欠他一辈子。
这就是他们之间永远不会再改变的立场,就好像是隔着楚河汉界的棋子一样。
思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她走下床,廊间的长灯还亮着。客厅里空无一人,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上楼。
洛少东没有回来,他的房间里连丝火星都没有。倒是梦窗的房门微启着,里面依旧灯火通明。
思暖敲了敲门进去,梦窗正站在她房间里的玻璃橱窗前面发呆。
那白玉托架撑起的是一根金色的长笛,柔和的灯光穿透玻璃落在上面,金灿灿的晃着人眼。
“暖暖,你看。”
洛梦窗忽然转过身去指了指她梳妆台的方向。
思暖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看到了那根断成了两段的木笛。
“你看,这就是洛少东的性子里的冰火两重天。”梦窗的眸光迷离,转而对思暖一笑,笑的璀璨也笑的哀婉,“他可以在我攀上巅峰的时候亲手奉上纯金的长笛,也可以在我剑走偏锋的时候将一根木笛抽断在我的身上”
思暖倒抽了一口凉气,半晌没有接上话茬。
梦窗还在笑“这就是我的哥哥,他的世界非黑即白,对错分明,不是爱就是恨。”
“梦窗,你想说什么?”思暖眨了眨眼看着梦窗。
梦窗摇了摇头,“我只是忽然觉得洛少东其实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愣子。只是在想明白之后,忽然有些心疼他。”
“你该心疼的人是你自己。”思暖轻轻的碰了一下梦窗的手背。
梦窗嗔她一眼“你是在变着法儿的说我不该让他这么操心吧?”
思暖笑了“你的理解能力渐长。”
梦窗扑过来将思暖手中的水杯夺去,咕噜咕噜的喝下整杯温水后立马搁下杯子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将思暖按倒在她的公主床上挠她痒痒。
“卓思暖,你果然是和洛少东一路的,你们永远都站在一条线上”
□
思暖一睁眼就见阳光落得她满房间都是。
洛嘟嘟端坐在她的床沿上,眨巴着大眼看着她,却并不出声,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鬼,你是怎么进来的?”思暖伸手过去捏了一把他软软的小脸。
“你自己没锁门。”嘟嘟耸了耸肩,似乎对于思暖这粗心的毛病很是无奈。
思暖恍然“噢”的一声之后接着又问“那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起床啊。”嘟嘟答得有气无力,“小姨不是说,今天你带我去医院打疫苗吗?”
一夜乱梦纠缠,思暖一时间将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待到嘟嘟提醒,她才猛然想起昨天晚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洛少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而梦窗偏巧今天正好有事情,这个重担就华丽丽的落在了思暖的身上。
见她面上迷迷糊糊的神情,嘟嘟忽然激动起来。
“是不是不用去了?”
“你想的美啊。”思暖倾过身去捏了捏嘟嘟的鼻尖。
她打仗似的洗漱完毕又穿戴整齐,下楼的时候听到洛嘟嘟正仰在沙发里握着座机上的移动电话向洛少东告状。
“爸爸,卓思暖又赖床了,我一直在等她啊。”
那头的洛少东不知道说了什么,嘟嘟很开心的笑起来。
思暖轻手轻脚的靠近嘟嘟,正想杀他个措手不及,就听他又说“不过比起姜阿姨,我更喜欢卓思暖。”
这小鬼,真是太会说话了。
思暖收起了自己本打算挠他痒痒的手,屏息听着,可是那头洛少东的声音却一点都听不到。
嘟嘟很快发现她站在自己的身后,又小汉奸似的报告的极快。
“爸爸,你说的猪头起床了。”
思暖语塞,哭笑不得。不知道洛少东是做何感想,这个小叛徒转而就能这样光明正大的将他也给出卖了。
她尴尬的摸了摸耳垂,就看到嘟嘟将电话朝她递了过来。
思暖朝他挑眉。
他颇为不耐的晃了晃自己小小的手掌“爸爸说有话对你说。”
思暖战战兢兢的握住了电话,声音却极为洪亮的朝着话筒“喂”了一声。
“睡醒了的人精神头就是不一样。”
思暖讶异,那样不欢而散的分开之后,洛少东的声音是出人意料的平和。
他的声音里潜藏着点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