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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女云七-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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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过午,阿七便乏得有些撑不住,嘱咐幼箴道:“我略阖阖眼,你倒警醒些。”
幼箴亦是看出阿七面色不妥,当下应了。
其间隐隐觉得那幼箴替自己擦过几次伤口,虽是痛楚,无奈双目却睁不开,索性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醒来只觉双臂僵直,左臂自是因了箭伤,右臂却是被幼箴拽着,压在她身下。再向窗外一望,天色已晚。
阿七哭笑不得,勉强动了动右臂,此时幼箴已抬起头来,伏在塌前轻声问道:“好些?”
阿七起身倚在榻上,反倒觉得伤势不及晨间,口中却哑然道:“好些。乌末未曾回来?”
幼箴只摇摇头。
阿七默了半晌:“若明日乌末仍是未归,你便到城中驿馆去吧,听闻上将军隋远为人和善,体恤下民,应是肯将你带回京中。”
幼箴一怔。
阿七便浅浅笑道:“如你这般彪悍,自是能闯入驿馆,见到隋将军。”
幼箴顾不得阿七出言讥讽,只恨道:“那你呢?”
阿七便道:“我留着等那乌末,乌末不归,毒也不得解。”
那幼箴银牙一咬,“罢了,大不了嫁给表兄便是!我带你一同去找隋将军,他定然带了京中名医随行——”
阿七却低声道:“不可。我昨晚阴差阳错,不知为何便被当做刺客。如今若是去了,必定凶多吉少。再则唯有乌末知晓毒源,名医亦无良策。”阿七将气息捋顺,缓缓又道:“只怕如今,雁鸣已是封城,搜查刺客了——”
幼箴见瞒不下去,轻声说道:“方才我回客栈一趟,取了行李马匹过来。城墙上已贴了缉凶告示,只说是一名祁人,而那画像。。。。。。却有几分像你,唬得我赶紧逃了——”
见那阿七静默不语。幼箴便急急道:“你放心随我去找隋远,我自有办法保你平安——”
阿七未置可否,此时便听房门轻响,却是乌末带了一身寒气,手中一只硕大包袱,正推门进来。二人倒唬了一跳。
只见那乌末过来向榻上坐了,掀起阿七肩头那棉帛将创口打量一眼,口中问道:“今日可曾觉得头晕腹痛?”
阿七便答:“只是头昏乏力,并无其他。”
“你昨日流血却多,因祸得福,创口倒也冲得干净。”乌末低声说道,“只是毕竟耽搁了几个时辰,如今若要将毒尽数拔去,却要多费些时日。”
阿七轻笑道:“如此便叨扰了——”
乌末抬眼将她一望:“你却不怨我用毒箭伤你?”
阿七便道:“换做是我,也会如此行事。呼延兄过后却肯出手相救,云七自当感激。”
乌末便笑道:“我却喜欢爽利之人!昨晚藏身城下,云公子果然意气,不曾将乌末供出,乌末自当救你!”
一面说着,抓了那包袱便要出去。阿七赶紧将他唤住:“等等——”
那乌末便转过身来。
阿七迟疑道:“云七心有顾虑,便对呼延兄直说了——如今城中戒严,四处寻那祁国刺客,呼延兄如何还能来去自如?”





十八 雁关初识(8)

那乌末闻言大笑,却不肯相告,只对阿七说道:“今日出去,听闻那隋远一行倒要在城中耽搁一阵,非要等到吉日方可出关,如此倒好,你们衍国人都说一动不若一静,你安心在此处将养便是。”一面说着,便自去备制药剂。
如此阿七与幼箴便在这宅中住下。阿七听闻刺客的画像与自己相似,心知必是当晚逃脱,引人生疑,连日来与幼箴便半步不曾踏出院门,每日只有乌末进进出出,倒也不时带回些新鲜消息。
时日稍久,阿七便知这乌末先时在北祁牧马,如今却在边城贩卖些散碎货物,时而运了大衍的酒水去北祁,又或将祁国的牛羊肉脯运至衍国边城,此番战事之前,亦曾将一些祁国的良马引至大衍,故而与那雁鸣驻军,倒也略有些交情。
乌末粗通医理,让那阿七喝了三五日汤剂,便将寻来的蜂巢割下碎胶,入烈酒熬制,混在药中涂抹伤处,只说如此便可令创口早日愈合,且少留痕迹。阿七听闻,自是遂心。
那幼箴不能四处闲逛,除去照料阿七,日日百无聊赖,只得与那乌末一起打理药草。
过了六七天光景,阿七便觉伤口微痒,心知已是无碍。这日晚间,见乌末端来一碗汤药,入口酸涩,却又满是酒气,与往日药剂全然不同。阿七也不多想,抬手饮尽。旁边幼箴被药气熏得兀自捏着鼻子,递过一碟糖渍杏干。
阿七向碟中拈起一片嚼了,便听乌末笑道:“力尽于此,若再有不好,我也无能为力了。”
阿七闻言,只轻笑道:“呼延兄医术精湛,云七已是感激不尽。人既食五谷,日月更迭,岂能万般妥当?”
乌末便笑道:“云公子小小年纪,倒也豁达洒脱。我却不是如你们衍国人那般故作谦辞——实不相瞒,祁人都说毒无解,你们也说解毒必以毒攻之,这道理,你该当明白——”
见阿七点头,乌末便接着说道:“自来万物皆有毒性,不过温寒强弱之别,此间又分甘辛苦咸涩,入脾肺心肾肝——”
那箴儿本就忧心,此时更是不耐:“这些何须你啰嗦?只说日后落下什么症候便是!”
“既是连姑娘都一点即透,我倒不必赘言了——”乌末笑道,“此番解毒之物多属阴寒,如今滞在五脏六腑,男子倒还好些,却也伤了元气;若是女子,乌末便不敢用这虎狼之药——”
阿七倒也略略翻过一些医书,心下便明白几分。
幼箴不解:“女子如何?”
乌末也不避讳:“阴寒伤血,必是不益生养。”
幼箴便闭口不再言语。
阿七便笑道:“却只如此么?”
果然那乌末笑道:“此是其一。先时为引药入肝肾二经,用了一味西炎药草,却是奇毒。方才那药酒虽可压制其毒性,却不能尽解——”
乌末尚未说完,幼箴便将手中瓷碟摔在桌上,“日日将药草磨来碾去,连脉息也不探,我道你是什么神医,谁知却比那江湖骗子还不如!到头来竟是陈毒未尽,新毒又发!”
乌末便将手一摊,望向阿七。
阿七按住幼箴,口中笑道:“呼延兄接着说便是。”
乌末复又开口说道:“既是以酒做引,日后云公子不妨将酒戒了——此是其二。”
“哦?这也蹊跷。我平素极少饮酒,倒是无妨。”阿七笑道,“只是不知,若饮了酒,又当如何?”
“若饮酒,其后如何,连我也不甚明了——”眼见那幼箴又要发作,乌末遂不耐道,“姑娘且等我讲完可好?”一面说着,望向阿七,“只知这味西炎药剂渗于四肢百骸,极难排尽。若是饮多了酒,即便时隔经年,仍能将药性引出,而此药最是温燥,男子——”
“呼延兄——”只见阿七突然笑道,“多谢呼延兄提醒,云七自是明白!”





十九 雁关初识(9)

乌末立时会意,不再继续,却大笑道:“我乌末佩服公子心胸为人,只是到底不似我们祁人,太过温婉些!”
旁边幼箴仍是不解,拧眉望着阿七,“你却明白?如何我不明白?”
阿七心下尴尬,暗自头疼,那幼箴果然纠缠不休。
乌末见状,哈哈笑道:“早便说云公子反不及姑娘爽利!若姑娘好奇,却也容易——云公子方才饮了药酒,姑娘耐心等上半个时辰,便可见分晓了——”
“什么?”云七终是掩饰不住,“这药酒也算?如何却不早说?”
“早说晚说,药酒终归要喝的。”乌末不解道,“难不成公子为了区区小事,便不肯治病么?”
阿七暗自咬牙,半晌,终是泄气,悻悻然坐在桌边,懒懒扫那幼箴一眼,“还不走?”
见他二人如打哑语一般,幼箴心中疑惑,此时显见准备留下看戏,便向桌上一趴,也不理会阿七。抬眼却见乌末笑容诡异,径自起身离开。
回头再瞧,那阿七已和衣倚在榻上,却在闭目养神,半晌,开口讥讽道:“要等半个时辰呢,不如别处转转再来。”
“休要蒙我,等我走了,你将门一闩,我如何再进来?”幼箴说着,捡片杏干嚼了,边喝茶边等。
阿七索性也不再理她。不多时便睡了过去。倒是幼箴,每隔一刻便凑过来瞧瞧,看究竟有何不妥。将将过了半个时辰,阿七便被幼箴大力摇醒,兀自迷迷瞪瞪,坐在榻上,呆呆将幼箴望着。
那幼箴满目狐疑,在旁边坐了,先是将手向阿七面上晃了一晃,见阿七无甚反应,不禁伸手将阿七面颊一扯,讶异道:“难不成,却落下酒后痴傻的病根?”
此时便见阿七不耐道:“出去吧,我乏了!”
幼箴却不甘心:“没有什么不妥?”
便听阿七恨道:“你倒想我有何不妥?”
幼箴便道:“不行,改日还得找个咱们的大夫瞧瞧——”
阿七长叹一声,翻身向内躺了,“出去记得掩门!”说着便不再言语。
幼箴便瘪了嘴,悻悻出去。
阿七只静静躺着——果然不出片刻,猛然间便听那幼箴复又推门进来,旋即奔至榻边,举着烛台将自己上下一顿打量。
阿七阖了眼,低声道:“看够了还不走?”
幼箴这才作罢,回自己房中休息。
阿七等她走远,慢慢起身靠在墙边,只觉手脚渐渐发热,倒想起先时在津州住着,秦姑姑每到冬夜,都为自己备下三只铜手炉,每每被缃葵嘲讽。想到此处,便先叹了一声,自去桌边寻水喝。
乌末所说阿七已是猜出了十之八九,无非便是药性一旦发作,难免心气浮躁,倒有几分像那烟花场子的催情秘药。而此时阿七除却稍有些发热烦渴,倒无甚异样,便放下心来,只端了杯盏在桌边静坐饮茶,如此连发热也极难觉察。
夜色渐深,这厢阿七面窗坐了,未曾掌灯,便见窗外月华似水,探身向窗边看时,却是一轮满月当空挂着,映的院中树影横斜,地下倒像铺了霜雪。
如今陵溪已是初夏,想来必是满目繁花——心中微微一晃——上个望月之夜,自己在程家初初见到苏岑,如何才一个月光景,便好似过了许久?
阿七怔怔望着窗外一株枣木,此时才将吐新芽。正自恍惚,只见院中树影一摇,阿七立时警醒,向窗边藏了,紧紧盯着院中来人。
不想却是苏岑。





二十 雁关初识(10)

阿七心下一惊——苏岑必是看到了缉拿刺客的告示,连幼箴都瞧出画像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何况苏岑!不禁懊恼万分——自己竟如此大意,轻信了乌末!难不成将将解了毒,便要再被这苏岑擒住?
暗自焦急,却见乌末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院中,与那苏岑遥遥望着,手中却是一柄北祁弯刀,状如新月,刀锋冰寒。
阿七便有些疑惑,莫非这乌末却是要帮自己?
再看那苏岑,手中并无兵刃,与那乌末峙立片刻,先开口道:“呼延兄何时搬到此处?让小弟好找!”
乌末也不与他废话,哈哈大笑道:“你是如何得知?”
苏岑也笑道:“见了那雕翎箭矢,便如见到呼延兄一般。”
“苏将军好眼力,只见过在下一面,便记得在下的弓弩!”乌末说道,“将军此来,却是要将在下捉去送官么?”
“小弟深知呼延兄为人,此番必是受了奸人蛊惑。此事不必再提。”苏岑言语轻飘,却话锋一转,“今日来,却是为了见一位故友。”
“哦?”
“是一个少年,名唤阿七,呼延兄必是知晓他的下落。”
乌末也不遮掩:“此处确有一位云公子。不过,他是我乌末的客人,按着祁人的规矩,苏将军此番绝不能将他带走!”
“难得我这故友与呼延兄也如此投缘。”苏岑笑道,“且容小弟见他一面,若他肯随我走——”
“那也不行!”乌末冷声道。
苏岑心中无端一急,“呼延兄何必如此?”
乌末便睨一眼苏岑,将弯刀横在胸前,“苏将军此番来,亦是不曾带了兵刃?莫不是时隔数年,仍未将乌末这柄‘月眼’放在眼中?”
苏岑却无心求战,只淡淡道:“不敢。还望呼延兄通融。”
乌末便笑道:“既来了我这里,便收了你那一套,且按祁人的规矩行事!既然苏将军不用兵刃,你我不如赤手一搏?只怕如此一来,将军便难占先机了!”
阿七藏在窗下,将二人所说听得明白,不禁有些悻悻然——即便二人身量相当,可这乌末生得壮硕,苏岑如何可比?如此倒好,省得自己被他劫去。
稍一走神,再抬眼向外望时,二人已然交手,阿七直看得眼花缭乱——那乌末所持的“月眼”,阿七曾听继沧说起,此种弯刀最宜马战,骑兵只需将弯刀执于身侧,借着战马前冲,瞬间便可使敌人身首异处。
而此刻乌末步法却也奇特,且劈且砍,力道极大,加之刀风凌厉,乌末周身竟似被一层寒光包裹,即便是长剑,其灵动也不过如此。阿七心知若换了自己,怕是一丈开外便再难近前。
苏岑此时亦是且战且退,阿七初时只道他手中似是一柄钢鞭,每每与那月眼稍一触及,即刻便被苏岑抖腕收回,如此二人虽是缠斗,却全无兵刃迸击之声——阿七暗自疑惑,才恍然发现那苏岑所持,却是先时那柄软剑。
初初几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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