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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的见他坐怀不乱的样儿不像逗她玩,打磕巴说失落的:“拆,拆了!那饭店多少年前的了,原来在别地儿重新开张,后来也换了牌子,估计是开不下去了!”
天青微皱了下眉头,表情很快恢复平静,她说的和别人都一样,那家饭店消失了。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打钱,看也没看丢在她腿上,目视前方厉声说:“下车!”
那女的下车后,他伸出半个脑袋对站在外面的嚷嚷着的她说:“你说拆了你不早说,你费那么多劲干嘛啊,喜欢上我就直说,叔儿不是那么不开眼的人!”说完扬长而去。
…… ……
孙天青故事都讲完了,木槿还痴痴的望着他。心里不断的问自己,怎么就平白无故的会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为什么自己不相信他,心却全然相信了他?木槿的心越缩越紧,心头的焦灼让她情不自禁的皱起眉头。她狠狠闭了下眼。
孙天青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木槿?”
“啊?”木槿回过神,发出一声轻叹。
“姑娘啊,得亏这是没事,这要真那个什么,被你这么一问谁还坐得住啊!你太可爱了!”
修(3。6)
头等舱人烟稀少,还有个什么台湾著名影星和他们一班。孙天青其实很忙,一路低头忙着整理资料顾不上和她说话。木槿无所事事的研究起那明星的脸上,为什么能够一直浮现出那么似笑非笑的诡异笑容。
孙天青工作起来十分认真,平日里的放荡不羁都隐没了,看起来简直判若两人。木槿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她心中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孙天青。理智、成熟、严谨、得体。格调开阔,思维清晰,对工作一丝不苟。就像那日他站在百年讲堂上,有一股魅力桀骜不驯的散发出来,款款风度,款款风情。
他见木槿坐在那里来回回挪动肩膀,放下手里的文件笑着问:“累了?”
木槿点点头,从得到消息到出发一路匆忙。直到跟着他登上飞机都不太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对木槿来说这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荒诞事,却就这么真的发生了。
他拍拍自己的肩膀,“过来,给你靠靠!一会儿到香港还得转机呢,先眯一会儿。”
“我没事儿,你忙吧!”木槿直摇头。
他眼睛还盯着文件,手却不由分说的把她从对面牵过来,顺势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头。
木槿哪敢睡,慌忙直起身坐正。他那名贵西服被压了还怎么出去见人。她的动作太过剧烈,甚至把天青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你一会是不是有公事?西服该让我压出褶了,我不累。你忙吧,不用管我。”
他歪着头打量吉祥物似的看着她,半响才微微一笑,“真是乖小孩——”不由分说又把她的头按了回去。
木槿最近一直身陷风波之中,夜里常常失眠。天青匀称的呼吸和体温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安定剂,不觉间已经沉沉睡了一路。
他们住在涵碧楼,天青把她安顿好便匆匆忙忙的走了,临走时不忘嘱咐:“木槿,累了就洗个澡睡一觉。待会儿我回来吃饭。你要饿先吃也行,打电话让他们送餐。”
“那你呢?什么时候回来?”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他可是唯一稻草。
他微笑着柔声说:“我先去开会,饭点儿准回来——”
“哦,对了!这是酒店电话和地址。下面有叫车电话和SPA预约,在B馆。你要实在无聊,C馆有图书馆,我也在那里的会议室开会。不是,我说你是来玩的,你还是去去三温暖,喝喝咖啡什么的吧。再不济随处遛遛。反正这时候就别看书了。”他真是了解她,知道木槿每一次到个什么新地方,总喜欢找那里的书店、图书馆之类的逛逛。
木槿一直想去诚品书店看看,今天反倒很听话,乖乖的答应:“恩,不看书,我有点儿累了睡一觉。”她接过名片,门卡和各种消费卡,不忘叮嘱他:“那你要早点回来。我在这儿等你吃饭。”
孙天青恍惚了一下,沉声说:“好——”
他走了,空间又恢复宁静。从偌大的落地窗望出去,风景一览无余。一排排烛台漂浮在微波荡漾的湖面上,烛光和粼粼倒影相映成趣,火光若隐若现。这儿好像是水面上起高楼,楼台轩榭都生在水里。
日光残余,一片暗沉蓝色,雾蒙蒙的。不远处的百米回廊上,一只只被玻璃罩着的烛台,烛光印上廊柱,晶莹剔透散开橙黄色的光,和前方的墨绿色的树、小山丘重合在一起。蝴蝶兰和漆盘码成一趟,一碟一盘,活色生香。木槿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儿的静美好像是桃花源,哪里还是什么人间。
木槿缓缓坐在地上,把头靠着落地窗,看这窗外的美景。隐约中听得见古弦乐的弹奏,只有这样的时刻才能真正体会,岁月静好的感情。
夜幕低垂的时候孙天青打来电话,说会开完了,马上就回来。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奇怪,离开熟悉的环境,相依的感会瞬间增强。木槿的心里对他突然平添了几分亲昵的依赖。放下电话,木槿光着脚飞奔进卧室,打开不大的行李箱翻出一件件衣服在身上比划。这儿太美了,你若不精心,会觉得是种怠慢。再没有什么能比华服更衬这景色,木槿小心托起行李箱里的旗袍,是香云纱,市面上早已没有了这样的花色和质地,是妈妈的压箱底儿的宝贝十几年的老莨。香云纱像酒,越是经过岁月的沉淀,越是别有一番温润。木槿见了,喜欢的要命,死缠烂打的让她妈妈给裁剪了,做了这件旗袍。如此珍贵之物,平日里是不敢随便穿的。
天青叩响房门的时候,木槿还在盘头发。急急忙忙的一手攥着头发,一手去给他开门。
“回来了——”她高兴的说。
天青站在门口出神的看着她,皎月般的面庞被随意散落的几缕黑发映得更加浑然无辜,眼里有股幽幽的含情脉脉的神气,他痴痴说:“这是第二次见你穿旗袍,真美——美得惊为天人——”
木槿付之一笑,挽上头发催他:“进来啊,关门了!”
他头低着看地面,顿了下说:“不进了,走吧,去吃饭!饿坏了吧你!”
“那你等我一下。”木槿进去收拾利落,拿包跟他出去。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屋檐上亮起一颗颗圆润的光亮。晚上天气转凉,室外的茶桌上人不多。空气特别好,有点儿江南水乡的味道。面前是一面水池,从来不知乐曲从水面上传来的感觉是那么奇妙。
木槿向来吃的不多,没想到孙天青吃的更少,只是随便碰了碰面前的小菜。一个劲儿的喝酒。
修(3。7)
“多吃点,本来想住圆山的,后来估计你会喜欢这儿。”他不住的给她夹菜。
“这儿真美,住下了都不想走了。”木槿侧头望望四处的氤氲夜色。
他们之间的对话又陷入沉默,在学校的时候嘻嘻闹闹,这么正式的二人对桌吃饭,突然有些不自然。
孙天青也显得有些拘谨,他挑起话头,“木槿你学戏多久了?”
“打记事儿时候起就会了。我妈从团里退下来的早,没事的时候就教我唱几句。后来又跟团里的师傅学了两年,我又喜欢这个又想学那个,没准谱。我妈说我嗓子不行,没那个天分。我玩心也胜,不专又不精到不如学点实际的。”木槿摆弄着花瓶里的花,轻轻笑着。“光说我了,你呢,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
“我?关于什么?”
“为什么出国?”
“因为喜欢流浪。”他看了看她,淡然一笑。
木槿不信,也没深究。想了想,问他那个困惑已久的问题,“我想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找那家饭店。”
孙天青半天才出声,语气很消沉却也十分坦诚:“我女朋友喜欢那家店。那店以前是她家的,后来给卖了,我答应过她,给她买回来。”
女朋友——木槿不知怎么的,对他坦白有女朋友这件事,既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别扭。也许是小孩子玩一会儿佯装洒脱的游戏,也许是只当没听见欺骗自己的耳朵和心……不过不管这些了,总之木槿问他,“那你回来是要买那件店的,给她个惊喜对吧——”
“分手了。”孙天青口气轻快的像根本不值得一提。
“分手了?!”木槿说得好大声。“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孩儿?”她好奇的追问下去,话出口才明白错了,尴尬的说:“我就随便问问,不方便就算了——”
孙天青给自己倒酒,边倒边说:“她是B市本地人。家里条件不错,后来他父亲做生意让人给栽了,出了事之后那店就卖给别人,就是常青园。他父亲从此一蹶不振,再也没翻身,大四的时候把她嫁给一机关干部,就现在的公务员。”
“那你呢?你怎么办!她就没给你个交代?”木槿愤愤不平的问。
孙天青苦笑,“嗨,交代什么啊。谈婚论嫁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缘分未到!后来我就跟师哥出国做生意了,十年弹指一挥间——”他把杯里的酒仰头灌下去,叹了口气。
木槿看得出来,他轻描淡写的初恋,在他心里留下的痕迹绝对没这么简单。陌生的环境,彼此都少了些包袱。她突然心动,拿起一只空杯子递给他,“来,我陪你喝一杯!”
“不行,小孩儿不能喝酒!”
“我满十八了,就喝一点儿算是成人了!”她执拗的又把杯子向前伸了伸。
孙天青微抿着嘴看着她,给她倒了个杯底儿,唏嘘到:“这么美的夜,应该讲一个美丽的故事——”
“就是!干杯!”木槿爽快的对他说。
水边有人用古筝弹奏起一首老歌,木槿听得投入,跟着哼唱起来,“美酒加咖啡,我只要喝一杯。想起了过去,又喝了第二杯。明知道爱情像流水,管他去爱谁,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
孙天青笑着拍手和,摘下花瓶里的一枝山茶别在她的发髻上。
木槿眨了下星星样的眼睛,淘气的继续唱:“我并没有醉,我只是心儿碎,开放的花蕊你怎么也流泪,如果你也是心儿碎,陪你喝一杯,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
“这么老的歌你也会?”他颇为吃惊的说。
“我妈喜欢邓丽君,总听她唱。我不太喜欢这歌词,瞎唱着玩儿的。”
孙天青摇摇头,暗自叹道:“你是堕入人间的天使,稚气未脱,唱不出风尘。”
…… ……
修(3。8)
第二天他又忙了一天,太阳落到半山的时候才回来。
“走了,带你去九份看看。”他一身休闲装蓝衣白裤,戴着黑框眼镜像个少年。
木槿见了他笑着说:“你是近视眼啊!”
孙天青一脸奇怪表情,凑近她,“我为什么不能是近视?”
“哦,不是,不是那意思。我感觉你这么厉害的神人,怎么能是近视眼呢?”,木槿不自觉的往后捎,慌慌张张的说。
孙天青被她逗乐了,调侃她说:“没想到,我孙某人在不食人间烟火的李小姐的心里,评价还很高啊,我有多神?”他伸长脖子问她。
木槿瞥他一眼,昂扬顿挫的说:“特别神,神经病!”
孙天青“哈哈”大笑,伸手钳住她光滑的脖颈,坏笑着阴森森的说:“神经病什么样你知道吗?”
木槿吓得不敢动,拧过头神色骤然紧张的看着他,心里千万个悔恨,自己哪根筋搭错了跟他来台湾。
孙天青嘴角轻轻一扬,拉开车门说:“走吧——”
“你去休息休息吧,这么晚了你开了一天会挺累的。”木槿的脸被他吓得煞白,说话时脸上的肌肉紧绷着,整个一副羊入虎口前的表情。
“带你出来就是来玩儿的,我又□乏术,把你交给别人我还不落忍。这白天算是瞎了,快走吧,九份就是晚上才有味道。”孙天青好像没看出她的紧张,声音自然优雅。
从台中开车到九份差不多两个小时。他开车的时候对她说,“告诉你我为啥戴眼镜!就是因为我太帅了眼睛会放电,把无辜的姑娘们电着罪过!”木槿瞪他一眼也不敢再说什么,她相信,他可是个什么都做得出的人。
等他们坐在九份的小茶馆里,木槿才体会出他那话的意识。九份确实晚上才有味道。烛台上煨着胎菊,廊外雨声叮当,雨水把一串串红灯笼映得更加剔透。九份的确是夜晚的美!
木槿侧身坐着听淅沥雨声,渐渐陷入沉默。恍然间,被斜雨溅湿的脸上,多了一道泪痕。
孙天青在她身后遥遥的念,“一夕轻雷落万丝,霁光浮瓦碧参差。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
木槿回头看他一愣,不好意思的笑笑,轻声说:“秦观的《春日》。这诗不好,不应景,应该是《秋思》中的,‘微雨池塘见,好风襟袖知。’才对。”
孙天青点点头,把半个身子都在亭外的木槿拉回来,“里面坐,该感冒了。”
木槿看着他“扑哧”一下乐了,朗声笑着说:“还真成酸秀才和大小姐了,对上诗了都!”
孙天青摇着头,轻声纠正她,“多美——”
木槿扬起下巴,干干脆脆两个字,“做作!”
“木槿你刚才怎么了,想什么呢?”
她恍惚的看着若隐若现的景色:“这儿像家,我想家了。”
他喝了一口茶,脸上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