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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次心跳的距离-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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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静静地爬过九月,又静静地爬过十月,她就这样静静地过着昼伏夜出,猫科动物般的生活,抱着时有他出没的电脑,啃着和他一起啃过的方便面。

若安向她横眉冷对过几次。凌晨偷偷上网被若安抓到,她挑着柳叶眉说:“林蔓安,你到底打不打算睡觉了?”

当时蔓蔓按着太阳穴说:“我失眠,睡不着。”

若安冷冷哼一声:“你哪里是失眠,你根本是失恋。看看你的样子,不吃不睡,你难道想把自己炼成一块望夫石?”

蔓蔓觉得若安的论调很怪异。她哪里象失恋了?她既没哭也没闹,更没找根绳子要上吊,该上课的时候照样上课,该打工的时候照样打工,她根本过得很好。她不过是失眠。如果失眠就是失恋的话,楼下的王奶奶都失恋几十年了。

然而若安就是不肯放过她。她倚着门框忧心忡忡地叹气:“蔓蔓,你怎么那么傻?谁爱得多些,总会更痛苦些。秦越,他值得吗?”

若安总是不喜欢秦越,她说秦越爱得不够多,因此不值得,这样的话在她听来格外地刺耳。蔓蔓回头刺了她一眼:“是,你够理智。你和那个苏源,眉来眼去那么多年,就是谁也不肯捅破那层窗户纸。是不是谁先表白谁就吃亏些?”

若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默默转身走了。后来蔓蔓后悔,也许她不该说那番揭人伤疤的话,更何况,若安也有她的道理,自己的脸色近来算不上好。

那天去上钢琴课,蔓蔓八岁的小学生定定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甚至伸出短胖的手指摸了摸她的脸:“林老师,你长得越来越象功夫熊猫了。”

小孩子就是爱乱讲话。坐在一边的孩子她妈连忙出来打圆场:“老师怎么会象熊猫?乱讲!”

小学生沉吟半晌,郑重地点头表示同意:“对哦,老师没那么胖。还是比较象加勒比海盗里的骷髅军团。”

回来的路上蔓蔓坐了地铁。人挺多,她站在人堆里,看见对面的玻璃窗上影影绰绰映出自己的脸。头发有些乱,眼窝有些塌陷,下巴尖尖的,在黯淡的灯光里形销骨立。她几乎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才想到,自己也许很久没照镜子了。

车厢有节奏地摇晃,灯光随着车厢摇晃着,时时地闪烁一番。

上次坐地铁也是在这样一节忽明忽暗的车厢里。她和秦越为了什么事拌了几句嘴,她局促地拉着上面悬挂下来的把手,故意背过身去不理他。车厢猛地晃动了一下,车厢里的灯灭了一瞬间。一个没拉稳,她直接跌跌撞撞倒进了秦越的怀里。黑暗中他搂住她,偷偷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个吻,在她耳边低声讨饶:“对不起,蔓蔓,不准再生气了。”

记忆是种奇妙的东西,和他吵过的架,她一样也不记得了,每次和好的情景却那么记忆犹新,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比如那天灯亮的时候,他脸上浅浅的微笑,他额头的细汗,他环抱着她的双手。

车厢猛地一摇晃,蔓蔓失去了重心。她下意识地向边上一抓,想抓住边上的那个人,她甚至低声喊了声“秦越!”

当然这回边上没人。等列车重新变得平稳,她才重新找回重心。对面的玻璃窗里映的还是她形销骨立的一个影子,她的身边什么也没有,只有她和她自己,手里拎着一只空空的帆布袋。

时间和距离一样,是个相对的东西。几年,就几年而已,人生的长河里有许多个几年。几年功夫,也许短得象弹指那一瞬间。倒是这一趟地铁,载着她和她形销骨立的那个影子,在黑暗的甬道里穿梭着,久久也不曾停下。这一站的路途,显得是那么长,那么长。




、关于陆小曼和林徽音

出了地铁站,已经是暮色西沉的时分。

那天正是周五,蔓蔓直接回的家。下午六点多钟,芝加哥是清晨五点,秦越应该不会那么早上线,但也是说不定的。

蔓蔓匆匆往家赶,却在门口撞上了火箭。

大概两个月没见到火箭的人影了,据说他全身心投入事业来着,一看果不其然,虽然还和往常一样,随便穿了件斯坦福大学的套头衫,夹着电脑包,但一脸的倦怠。他上下打量她一番才说:“这么巧,我找你吃饭来了。”

原来是他一个朋友的川菜馆隆重开业,叫他去免费试吃。蔓蔓有些悻悻然:“我才多大胃口?免费吃饭这种事,找猪毛多好。”

他微微停顿了一刻,说:“带他我还怕丢人呢。别人都带美女,美就算了,你至少还是个女的。”

川菜馆不论规模,总有种呼朋唤友的热闹,这家也不例外。厅里的竹凳竹墙颇有古风,墙上挂着一串串的红辣椒,十分的热烈。

服务员来上菜,端来一盘香辣蟹。大厅里人声嘈杂,颇有几桌交杯换盏的,尤其是隔壁,男男女女红红绿绿的一桌,正合力向头里坐的小伙子劝酒。小伙子明显喝高了,说话大声又大舌头。他的女朋友低调地坐在一边,只是给他夹夹菜,望着身边人的眼里却盈盈的满是笑。

蔓蔓抓了一只香辣蟹在手里,愣愣地想道,如果只是看看这里,好象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有各自的精彩。

灌了几口冰水,她抬眼一看,火箭正停下筷子静静地看她。

“怎么了?”蔓蔓问。

他低下眼去夹了一颗花生米:“从来没见你吃饭这么斯文。两个月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蔓蔓忽然想到下午在玻璃窗里看到的自己的影子,黑眼圈确实严重了些,于是很悲戚:“最近睡眠不大好,我学生还说我象熊猫。”

火箭笑笑:“你哪能跟熊猫比啊?人家可是国宝,租给国际友人几个月就挣几千万美元。”

蔓蔓笑得惨淡:“就是,要真是熊猫就好了,什么事都不用干,只要就地打打滚,和公熊猫一起秀秀恩爱就有吃有喝的。”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好象她和秦越也说过。对了,有一次他们在校园里看书,那天是艳阳高照,她躺在他的肚皮上,突发奇想地说:“我们象不象两只动物园里的猴子?天阴就躲在山洞里,天晴就出来晒太阳。”

秦越当时朗声地笑,丢掉书伸手捣乱她的头发:“来,母猴子,我来给你捉虱子。”

她倒宁可是动物园里的动物。据说那年圣地亚哥动物园的熊猫死了,美国上下举国都很悲痛,后来美国人赔尽了笑脸,又从中国租了一对,隆重地登陆时还上了电视。瞧瞧人家熊猫,出国也是成双成对的,比人的命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眼睛里暗暗地就涌上一阵热气,一定是拿过香辣蟹的手又碰到眼睛,火辣辣的生疼,弄得人眼泪汪汪的。

“后悔了?”火箭的声音从对面飘过来。

“嗯?”蔓蔓抬起头,揉揉眼睛。

火箭倒还是平静无波:“秦越那小子,你就这么放他走了,后悔了吧?”

一定是她的样子过于悲戚了,火箭竟出此言。蔓蔓挤出点微笑,作振奋状:“怎么会?不就是出国几年吗?一眨眼就过去了。又不是见不到,我们常常还视频通话的。”

火箭默默地坐在对面,一言不发。也许是她振奋的程度不够明显,蔓蔓觉得他默默无语的样子,说明他不信。她连忙补充:“我怎么会那么小气?我一向很深明大义的。他的理想远大,我怎么好不支持,我……”

她使劲揉了把眼睛,只是眼泪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来。该死的香辣蟹,弄得她振奋的样子也这么悲戚。

火箭在那边似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好好,你深明大义。” 他沉默了一秒钟,递了张纸巾过来:“其实在我面前,你也不必装得那么高尚,你从小到大什么丑态我没见过?”

“我哪有什么丑态……”她小声辩解,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果然,火箭皱了皱眉,事实胜于雄辩地说:“记不记得有一年你追那只大白猫跳进了一楼王奶奶家院子里,爬不出来哭了一下午,竟然不知道可以大摇大摆从大门走出来。还有那一次不知看了什么武侠片,兴兴头头地跑来非要我给你点个守宫砂。我胡乱给你画了一个,第二天没了,你还哭了一场。还有你六岁那年掉了第一颗牙,张着血盆大口就来敲我家的门,说要跟我……”

“停!停!”蔓蔓叫,“都是十岁以前的事了,谁还没有年轻过?”

火箭笃定地向椅背上一靠,看来要将揭老底进行到底:“十岁以后也没见你有什么长进。天天抱着小说当饭吃不算,还迷个日本人迷得七荤八素。叫什么来着,对了,藤木直条。”

“直人,是直人!”

“直人也好,直条也好,就你傻,瞎起什么劲,又参加后援会,又当版主,还去机场蹲过两个小时。你记不记得,你还给他织了条围巾,比裹脚布还长?”

想到那条毛线裹脚布,蔓蔓终于“扑哧”噙着泪笑了。不过想想又很辛酸,那些痴迷得奋不顾身的年代,竟有些“人生长恨水长东”的无力感。和秦越在一起一年有余,怕是她太忙于幸福了,竟连个围巾手套都没织过,一切都那么快,一切都还没来得及。

她狠狠揉着眼角。这只香辣蟹一定是死不瞑目的,死了还来折磨人。现在大概连纸巾上也沾了辣酱,要不然怎么眼泪会擦不干,并且越擦越多?

火箭怕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抢下她手里的纸巾,蘸了点冰水,托起她的下巴,细细地抹她的眼角:“你傻不傻?你还深明大义,大义灭亲呢,连眼睛都擦不干净。”

火箭的动作轻轻的,隔着冰冷的餐巾纸可以感觉到他纤长的手指,覆盖在她的眼睑上。从小到大,他好象总是替她擦这擦那,冰淇淋吃鼻子上了,摔一跤裙子上都是泥了,玩着玩着就流鼻血了,等等等等。也许在他面前,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屁孩。她忽然很气馁,鼻子彻底酸了:“我是傻,从小就傻,现在更傻。人家杨过小龙女一等十六年,我不过是等几年,我……我……”

蔓蔓说不下去了。火箭放大的脸近在眼前,背着头顶刺眼的灯光,笼罩在一片暗灰的阴影里。他在阴影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总算承认了?你就是傻瓜一名。难过你就承认,也不是分手才可以难过,你尽管撒泼耍赖,满地打滚。难道我还不了解你?在我面前你没必要那么勇敢。”

他的手说着停了一停,半晌才说:“你知道,如果实在等不下去了,不等也可以。”

火箭说,如果实在等不下去了,不等也可以。蔓蔓把这句话在舌尖伴随着辣子鸡丁反复咀嚼了几遍,觉得十分有理。秦越念完博士,要五到六年。但如果她大学毕业就出国的话,只需要两年,那不是一下就缩短了三四年?

这个念头让她真的振奋了,心里暗暗盘算起出国的步骤,最后上来的刀削面不知不觉就吃了满满的两小碗,结果回家的路上就昏昏沉沉起来。记得那天和火箭一起坐地铁回家,一头栽下去竟然就睡着了,还睡过了站,等她回到家都过了九点。她急着想把她的重大决定告诉秦越,只是不知秦越是不是上课去了,那天在网上并没有等到他。

睡过了站是个错误,要不然也许还能在秦越出去上课前找到他。可恨的火箭,竟然没叫醒她。

后来的两年时间,忙碌得顺理成章。

出国这件事,原来是个需要智勇双全的差事。

首先是专业。经济是个很不利于出国的专业。想当年蔓蔓本是想选文史类的,无奈林教授为她将来的生计着想,坚决不同意,若安自然也说不好,最后蔓蔓读了个经济系,虽然也不喜欢,至少不用每天和数字打交道。如果早知有这一天,她还不如当初就从了,选个数理化,哪怕是生物也好。

幸好A大的牌子还算响亮,也有几个小有名气的教授。出国的第一步,是要把知名教授的课都选一遍。同学们都十分惊异于她的转变,往日那个坐最后一排不是偷懒睡觉就是看小说的林蔓安,忽然从哪天开始就变成了坐在第一排的好奇宝宝,上课提问不算,下课还追在教授屁股后面问这问那,即使是课余,还抱着些英文论文,皱着眉头看个没完。

同寝室的姐妹指着她的论文说:“蔓蔓啊,失恋不是世界末日,也不需要用英文论文来折磨自己吧?”

蔓蔓头也不抬:“一边儿去,别影响我发奋。多看一篇是一篇,说不定哪天和教授套瓷的时候就用上了。”

其次是要考托考G。传说经济系有个师姐,为了出国时常在A大图书馆徜徉,但凡看到有男同学做GRE练习题,就去左近坐上一坐。所谓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这样徜徉了四年,终于嫁为人妇,成功地徜徉到大洋彼岸去了。

当初听到这故事时,蔓蔓不过一笑,现在她想了一想,也去图书馆徜徉了几回,看到有同学做GRE练习题,也去左近坐上一坐。不为别的,无奈那些几千块的GRE的培训班,无疑是超越她的经济承受能力的。最后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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