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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夫人(好个下堂妻之四)-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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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玺玉可不是软柿子,来到庄子有些时日,她日日早出晚归,在桃红或是胭脂的陪同下逛过庄子附近的几个村子,并发挥女人的特长——东家长、西家短——套话。
不只是妇道人家长舌,一些庄稼汉也话多得很,她不过是送上几盒糕饼、几篮水果,他们便把她当成自家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该说、不该说的全说了,顺便吐吐为农夫不易的苦水。
施以小惠便换来别人的掏心掏肺,这是她在职场上的心得。
不过,乡下人较纯朴,没什么心机,也不会拐弯抹角,所以和他们闲聊时她还满愉快的,真心地与之攀谈。
甚至她还由这些人口中得知巫青墨真是医术了得的大夫,至今还没他医治不了的疾病,穷人就医收费极其低廉,有时连药费也不收,白白送人,只收富人高额的诊金,在乡里间风评极佳。
「我这……呃,夫人不在庄内,所以小的自行写了假单,待日后送到夫人手中。」苏采和有些坐不住了,感觉屁股底下有针在戳着。
「假单呢?」素白柔荑往上一翻,态度坚决,当下就想泄他的底。
「啊!假单……这个……没带来……」他额头的冷汗冒了出来,说起话来坑坑巴巴的。
理不直气不壮,他私底下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最清楚,没胆跟主子硬杠上。
安玺玉仍笑得和气,软声道:「那就给你三日补上,从你成为这庄子管事的那一天起,这六年来你一共请了几次假全给我写上事由,字数不得少于五百字,最好字体工整点,我会一张一张的过目。」
「什、什么?!」他当下脸色发白,差点由摆得四平八稳的雕花大椅上滑落。
「对了,你先前一个月月俸是多少?」呵呵……说来商量商量,看他值不值得。
苏采和吓得汗如雨下,整个背都湿了。
「回……回夫人的话,月俸五两。」
「月俸五两,一年六十两,六年是六六三十六,我把逢年过节的赏银也算在内,补足四百两好了,剩下的银两你该缴给我了吧!」人心不足蛇吞象。可遇上她,他之前私吞的银两都得吐出来。
「什……什么银两?」他额头的汗流得更急了,帕子擦了又擦也擦不完,暗惊弱不胜衣的女主人竟也懂得算数,还算得分文不差。
她的笑渐含冷意。
「三百亩水田年收一获,白米一斗二两银,三百亩稻子收了几升几斗你别告诉我你不晓得,扣除该给农民的三成,余下的呢?你有饕餮的嘴一口吞了吗?」
「夫、夫人,小……小的不敢藏私,实在是连年歉收,稻子品质不佳亏了本,卖了也卖不到好价钱,所以……所以……」他越说越心虚,之前的趾高气扬全没了。
「原来还有这回事呀!我还真是误会了你,王老板,我家管事卖给你的白米大概是次品吧!你若吃了亏,可向我索求赔偿。」亏了本还能年年自肥,养了一屋子下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非常人能及。
「王老板?!」不会是那个米铺王东家吧!
苏采和一见自内室走出的半百男子,两脚一软,连坐都不坐地瘫软在地,以颤抖的两手勉强撑住身子。
「哪来的歉收一事,我年年买进贵庄五万斤白米,银两三千五百两,尽管米价偶有波动,不过百两上下,六年下来少说有两万两左右。」他做生意讲求诚信,童叟无欺,照市价收购稻米。
普通人一家五口一年的生活费约十两上下,两万里是多大的数字,要花到何年何月。
「苏管事,你不住在北虞国吧!怎么对此地的气候与王老板所言出入甚大,你的歉收却是彼的丰收,你说我该听信谁的?」要编也编个好理由,一个国家若长年粮食不均,不早就打起来了,哪来的太平盛世。
弱肉强食,战争的衍生除了本身的野心外,食物是最大的因素,人民吃不饱就会想造反,自个儿国内抢不够就抢别国的,于是血流满地的惨烈事便发生了。
但是她由西映城一路走到庄子,沿路风平浪静,她的车队满载贵重物品却无拦路匪徒,可见在位的皇帝做得不错,民富安康。
好歹她也念了好几年历史,把古人政绩背得满像回事,想骗她这个「学富五车」的现代女子他还早得很,她懂的远比他多得多。
「夫人,小的……小的没敢瞒你,那些收成的银两小的全送到姑爷手里了。」
他把一桶脏水全往别人身上泼去,妄想半点不沾身。
闻言,她扬高的嘴角一凝,秀眉轻蹙。
「你是说商府大少爷?」
「是的,夫人,他是你的夫婿,小的第一年到商府送款便是由姑爷出面,他特意嘱咐不用惊扰你,以后每年他会派人到庄子收款。」苏采和越说越溜,好像这件事确实如此、和他无丝毫牵扯。
事实上他是送了,但只有原来的一半,商别离压根不晓得安家给妻子置了几亩田为嫁妆,全由管事说的算,他以为她顶多百来亩田,收成不多。
其余的自然是入了苏管事的口袋,他一人就独占大半的银两,欺上瞒下的做他日进斗金的土财主。
安玺玉眉头打了两个结,纤指轻敲这长几几面。
「既然你是庄子的管事,钱也是自你手中交出,那就由你上门去索讨吧!把我应得的两万两一毛不少的要回来。」
难怪商大少爽快地给了万两金当「赡养费」,原来他早就把她的私房钱挖去不少,两相换算,他不过少了几千两白银,与她预估的差了许多,跟在一头牛身上拔了一根毛差不多。
哼!她被坑了。
「什么,我去讨?!」苏采和大惊失色。
看他脸上的慌色和惶然,她反倒是笑了。
「收回来的银子你可以抽成一成两千两,算是我慰劳你多年的辛劳,你可别推却。」
「可是……」他一下子像老了十岁,背有些弯,挺不直。
「你若要不回来,你和你的家人就全到庄子里做事,给我当一辈子奴才!」真当她傻了吗?看不出他也贪了一手,瞧瞧那一身少说也要百两才买得到的锦衣玉带,月俸十两的管事买得下手?他一大家子都喝西北风不成。
「啊!我的家人……」她不是要他去死吗?经过这些年的挥霍,如今他连一千两也拿不出来。
苏采和这些年过得太奢华了,真当自己是大爷,把别人的私产当财产,年年有大笔款项进账,他花钱不手软,全然忘了庄子是有主的,而他不过是受雇代管的管事而已。
所以他钱来得快,花得也快,觉得这笔银两花完了明年还有,年年如意地吃香喝辣,小妾一个一个纳进府,他的胆子被养肥了,眼中早已无主。
「苏管事,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一个月内把贩粮的银两收齐,不要让夫人我到府衙走一趟,让你家产充公,妻妾子女和仰你鼻息的亲戚卖身为奴,以补你亏空的数目。」再摆不可一世的臭脸给她看呀!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这一招,只是小试身手罢了。
「卖身为奴……」他吓得面无血色,口中喃喃自语。
「还有呀,假单别忘了写,一般大户人家的奴仆一个月有四天假,你若超过这天数,月俸照扣,自个儿算一算该还我多少,若还不出来,由你往后的月俸扣。」
不下重药谁会怕她,当家主事也要有几分能耐才行。
「……」他双肩低垂,眼中再无一丝飞扬得意。
苏采和像战败的公鸡走了出去,拖着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的在门槛上绊了一跤,跌得灰头土脸,连头也不敢抬地离开庄子。
在他走后,安玺玉才满脸堆笑的向王老板致谢,并允诺以低于市价一成的价格将今年春天播种的稻米卖给他,只要不遭遇天灾人祸定能令他满意。
王老板一听笑呵呵地直点头,还说她做人厚道,夏末秋初稻穗成熟时会再来一趟,她不用雇工给他送去,他自个儿找店里伙伴来扛米,一说完人也走了。
宾主尽欢,给足了面子由攀上好交情,谁也不吃亏。
其实王老板的到来是意外惊喜,连安玺玉都感觉是老天爷在帮她,本来王老板是路过,得知主人在家便顺道来探访,顺便谈谈这一季的收成。
谁知误打误撞的揭穿苏管事的满口谎言,铁一般的事实,令他当场原形毕露,百口莫辩。
「逼急了狗会跳墙,予人留三分余地,别一味地把人逼到绝处。」人心难预料,一旦退无可退,便会反扑。
一股好闻的药香味随着话声飘入室内。
「哪有逼到绝处,他真当我不懂呀,每年秋收后到春种前的空档,农夫们会在田里种上萝卜和大白菜等蔬菜,每年的收益也七、八百两,六年有数千两,这笔帐我还没跟他算呢!」那些她当是喂狗了,有去无回。
偷守财奴的钱跟挖她的肉没两样,他可知道她有多心痛,那宛如喝她的血吃她的肉啊。
巫青墨好笑地揉揉她如丝黑发,动手剥了克葡萄喂她。
「得饶人处且饶人,真把他逼疯了,他会咬你一口。」
「放心放心,我打听过了,只要苏管事把送进商府的银子挖出一半,加上他自个儿的房子、田产,以及送给妻妾的珠宝,他的私房钱,这些凑一凑也差不多了。」本来就是她的,当然要吐出来。
「钱财过多是祸事,你一名女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有钱人令人眼红。」也易引宵小上门。
「养老。」钱不怕多,多多益善。
「养老?」他闻言失笑。
安玺玉笑脸一转,盯着他笑得不怀好意。
「我拿来造桥铺路做好事呀!博得善人之名,你也来共襄盛举,义诊三天,广施药材,咱们一起沽名钓誉,当别人口中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如何?」
他一听,顿然哑口无语,被她的「沽名钓誉」惊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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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映城的灯会挺热闹的,去看看吧!」万灯齐然,光彩夺目,美不胜收。
「不去。」安玺玉一口回绝巫青墨的提议。
「原因是……」她不像是静得下来的人。
「怕见新人笑。」
「……」的确是个好理由。
西映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拥有多家绸缎庄,染织坊和绣坊的商府算是大户人家,每年灯会总会携家带眷的上街赏灯,评比今年花灯的好坏,再买几个出色的应景。
虽说不一定会冤家路窄的碰个正着,可这种事说不定,常常越是不想发生的事越是有可能发生,冥冥之中彷佛有只爱捉弄人的手硬要搞出个事来,打坏人的好心情,最后败兴而归。
为了避免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安玺玉死也不肯凑那份热闹,她和那个死没良心的前夫有缘无分,他不见得乐意见到她,她是越看他越生厌,若能老死不相见就皆大欢喜,真的,商别离对她而言仅仅是谈过几句话的陌生人,没留下什么好印象。
因此他们没去西映城的灯会,反而改去逛东华城的市集,每隔半年会有来自各国的商人在此摆摊,为期三天,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撩乱,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这里也能买到,让人逛得流连忘返。
「你最近似乎满闲的,常见你往庄子跑,这年头的人都不生病?还是你终于医死人了,人家不敢上门求诊,门可罗雀?」安玺玉很想认为是自己多想了,可是……
望着那只不知几时又溜上她后腰的大手,她实在没发再自欺欺人,他不请自来的次数太频繁了,有时她拉开门打算到村子里走一走,他赫然站在门口,好像知道她要外出似的,一句「刚好顺路」便陪着她走上大半天。
哪里顺路了,根本是刻意为之,她往东他亦往东,她朝西行他同样在身侧缓行,时不时说些风土人情逗她发笑,有意无意地砰砰她的手、摸摸她的发,以笑得春花般的美色诱惑她。
祸水级的人物真教人招架不住!她有时候会想不如从了他吧!省得被他诱惑得心儿狂跳,只差没化身流着口水的女狼凶狠地扑倒他。
「无人生病是好事,我也好忙里偷闲做些私事,玉儿瞧瞧这珠钗如何?」她肤白胜雪,戴什么都好看。
「我不……」她还没问出什么私事,发亮的双眸已被他手中点翠金蝶发钗给引住目光,惊叹蝴蝶做得栩栩如生,巧夺天工,彷佛眨眼便会翩翩飞起。
「喜欢不?」他顺势插入她发际,顿时光彩夺目,更添姿色。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完全没察觉两人的举动多亲昵,由着他眼露宠溺地为她插发钗。
通常只有丈夫会为妻子别上珠钗,在闺房内极尽疼宠,一般互有情意的恋人尚不敢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大胆表露情意,顶多四目凝视,笑得腼腆。
但是巫青墨做出此举却别有一番风情,虽引来注目却不突兀,令人羡慕的会心一笑,不忍心打破脉脉含情的氛围。
「我也觉得好看。」可他看的是人,笑漫眉眼。
摸着金钗的手忽地不知该往哪里搁,她凤眸窘迫地闪躲他专注的凝视,粉腮艳如桃。
「巫大哥,我看那鬼脸面具挺稀奇,买回去吓吓牛角小妹。」
「好,我买给你。」他压下她欲拔钗还给摊主的手,一语双关地掏出银两,买下价值不菲的蝶钗。
「我有钱,可以……」她觉得不该平白受人馈赠,她虽是钱精,也不好在这种事占人便宜。
「一点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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