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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反而更加让姜柔心生恐惧,她惊吓得竟然忘记出声了。
苏苕妃子看到她慢慢坐起来,越过姜柔的肩膀直直地看着自己。“你……”
“我不怪你,刚才我都听到了,是她逼你的。”长久低低的声音传来,就在姜柔的耳边。姜柔怔怔地坐在地上,丝毫没有感觉万幸。她已经预感到自己很快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长久握着刀,慢慢地站起来,一边说道,“但是你划了我一刀,这一刀就算是了断我们之间的情分。以后,你不要再叫我长久姐姐了,我也没有你这个妹妹。”
“我从来都是一个人的。”长久越过僵坐着的姜柔,径直走向面色微变的苏苕妃子,“这些花粉对我没有用,你忘了吗,我是花匠。”她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慢慢跟她解释原因。苏苕扯出一个笑,“怎么,你想杀我?”
长久手里握着的短刀残留着她方才流下的鲜血,眼睛却朝窗外望去,宫女侍卫的身影隐隐可见,无处可逃,无处可退。苏苕的手随时准备举起,“你这么不配合我,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他们打不过我的。”长久却径直越过她,朝着门口走去,“我是被昭容罚到这里的,一切就都交给她定夺吧。”说完她就要推开门朝外面走去,苏苕微微诧异,外面都是她的人,但是苏长久身上无所畏惧的气息让她感觉她真的可以走出这里。
“怎么,许昭容是你的靠山?你别傻了,她不会救你的,她只会落井下石。”苏苕却站在门口,堵住了她的去路。“现在能帮你的人,只有我。”
“你帮我的方式就是让我的朋友用刀划我的脸?”苏长久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是程涟衣,也不是姜柔,你的那一套对于我来说并不管用。”说完她就拉开门,门外一股力量袭来,是苏妃的人。
刀锋闪着锐光,长久毫不犹豫地劈手就是一刀,划在来人的肩头,鲜血淋漓,很快就浸染了一半的衣衫。苏苕这才感到一阵后怕,这个宫女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孩子。她会打架。
血色弥漫在她的手指间,外面的人立在原地,一时之间不敢再冲上来。后后面忽然传来一股力量,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长久转过头,刀尖直指来者的喉咙,却是姜柔。
她不解地看着她,姜柔抖着唇,“别出去,你要救救我。”
“你走了,我必死无疑。”她的眼睛里有死亡来临的绝望。
长久艰涩地说道:“我现在也是自身难保。”
“求饶吧,难道屈服一下很难吗?苏妃娘娘不会杀了我们的,你只要向她求情,她会帮忙的。”姜柔的手握得更加紧,“我们没有任何权力,现在能帮我们的只有她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向谁低过头,长久的背挺得笔直,“如果她真的有心救我们,早就救了。”她盯着姜柔闪烁不定的眼睛,“更加不会用你来威胁我。”
“你真的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你走了,我只有死路一条。”姜柔忽然跪在地上,拉着她的衣袖,“我求求你了,长久……”一旁的苏苕看着这一场好戏。
一个人牵挂太多,真的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长久默默数了三秒,姜柔没有松手,她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后面是随时扑上来的侍卫,如果她动手推开姜柔,姜柔或许会更加紧地扯住她,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有余力去对付侍卫。
而拿姜柔当挡箭牌这种事情,她终究做不到。
“长久!我知道我拖累了你,但是我不会让你走的。”看出她的顾忌,姜柔已经打算死也不放手了。
“你为什么要为这样的人卖命呢?”长久不解地看着她低下去头顶,“当初你将涟衣的尸首偷出来交给她,就是为了现在这副模样吗?跪在地上求着自己的朋友?你有没有后悔过?”
姜柔眨了眨眼睛,然后说道:“你知道我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吗,上头有不喜爱我的父亲,下面有嫡生的姐姐,我能够在姜府生活下来还是靠着厚脸皮才做到的。我心里不服气,长大后破坏了姐姐的姻缘,虽然被赶出家门,看到姐姐那副模样我也算是解气了。我跟你一样,在算命先生安排下入了宫,照样要生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我始终记得。”
“我知道你是这样的人,但是我以为你至少不会出卖朋友。”长久慢慢地缩回刀,“你既然大方地承认了,我便帮你最后一回。”她转过头看着苏苕妃子,“你准备怎么做?”
苏苕妃子却看得兴致盎然,“女人要是撒起谎来,真是信手捏来毫不费劲。可怜的是,竟然还有人相信。”她低下头看了看姜柔,“你这副模样倒是楚楚可怜里带着股倔强,别有味道。可惜这里没有男人在,不然心早就软了。”
姜柔瑟缩了一下,她没有按照剧本来!
“你这样的人,我留在身边也害怕。你就跟着你的好姐妹一起走吧。”
宫外有一辆马车静静地等着,长久带着姜柔撩开马车帘子,跳了上去。马车夫戴着斗笠,见送她们出来的人走远了,他才转过身,忽然掀开斗笠,露出自己的脸来,“长久,你看我是谁。”
“啊……”是姜柔的尖叫声,伴着马车疾驰而去的声音。长久看着他的背影,不可思议地坐到马车前,“刘书深,你怎么在这里?!你什么时候跟苏妃串通好了……”
“嘘!”刘书深看了一眼已经花容失色的姜柔,然后低声说道:“我不是苏妃的人。”
姜柔的脸又白了几分,现在她更加担心他们会怎么处置自己。
但是现在没有人来理会她,长久不解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刘书深,“是陛下让你在这里接应的?”
“哈哈,你答对了。这里原本是苏妃的人,还好陛下事先让我替换了原先的车夫,她果然送了你出来。”刘书深见她脸上的刀痕,“你的脸怎么了?”
长久这才明白过来,暗想:原来她早就要放我出来,只是没想到她心肠这么坏,放人之前还想着要毁我的容貌。那么她让姜柔也跟着出来,是什么原因?
她转过身,重新回到车厢里,然后盯着姜柔,“你老实说,你跟苏妃在打什么算盘?”
姜柔却不肯说话,只是惊恐地看着四周,知道自己已经再也不能回到宫廷了。
一路无言,长久拉着姜柔的手不放,哪里也不准她去。马车停在院子里,刘书深跳下马车,心情很不错。这院子是京都郊外的一座民居,外观普通,不引人注目。院子里还种着几株枣树。“我们先在这里等消息。”
面前摆着一盆干净的水,风从外面的悠悠地吹进来。长久低下头慢慢地擦干净脸,脸颊右边有道嫣红的伤痕。她找来几株草药,用石头磨出绿汁来,抹在脸上治伤。伤口并不是很深,但是看来是要留下疤痕了。
姜柔坐在一边不敢动。虽然她也逃不了。门窗掩着,长久跟书生在外面叙话。
“陛下让我查出苏家与太医院暗地里做的交易,这次大清洗,我算是立了功劳。陛下问我要什么奖赏,我便说要太医院的一名叫苏长久的医女。结果陛下不说话了。”刘书深想起那时的画面,心有余悸,“没想到你是被算命先生诓了,又几次调动,被调到了宵衣殿去。后来陛下让我在外面等着,想来是真的将你赐给我了。”
长久愣在原地,良久没有反应过来。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被当成奖赏赏赐出去了。
“长久,你在想什么?”刘书深脸上忽然起了淡淡的红晕,有些羞涩,“我如今也算是有官有产业之人了。反正你般性子,无人要你。陛下日后或许便会下了一道谕旨,让你正大光明地出宫嫁人。如此,可好?”
她觉得他心思顽固,要娶她还不忘损她一句,果然还是那个刘书深。此刻想到赏赐,她心又是一片冰凉。“他当真会下谕旨赐婚?”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不然你准备一辈子逃亡吗?私自逃出宫廷可是死罪。”刘书深面色不豫,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莫非,你喜欢上了他……”
像被戳中了心思,长久微恼,“我说过,我不稀罕你的。”
刘书深郁闷至极。
她又问他,“如今我脸上多了一道疤,你还愿意娶我?”刘书深看了看她,“这道疤又不妨碍,等伤好了也是淡不可见。你这是自卑么?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便是因为你有诸多不好,我才想娶你的。”
他还不忘初衷,是为了做好事才要娶她。
“我才发现,我从来没看懂你这个人过。倘若我执意不肯嫁你呢?”长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轻地说道,“倘若,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即使没有希望,我也愿意呢?”
刘书深脸色逐渐严肃,他难得一脸正色地说道:“我读遍圣贤书,从来不做君子所不为之事。你不愿意,我必定不会强求于你。若说没有希望,那倒也不一定。他,他未必舍得……”
长久抬起脸,眼眸闪过一丝希冀,“那么我们先慢慢等消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残局
等来的消息却是一个惊动满城的杀人事件。
刘书深匆匆走进院子里,看到这里偏安一隅,依旧满院安宁。他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几口,镇定下来,才推开门继续找长久她们。后院的河边,长久正在跟姜柔说话。
“要是当初我们没有入宫多好。”长久看着清澈见底的溪水,里面有青色的鱼在游动。她转过头去看姜柔。姜柔却咬着嘴唇看着远方的青山,不想跟她在这里伤春悲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姜柔折下河边一枝柳条,蹲下来默默地波动溪水,“我哪里做错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刘书深打断了她们的叙话,“苏家被满门抄斩了。”
一个震撼的消息。姜柔迅速地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哪个苏家?”
“京都里除了那个苏家,还有哪个苏家?陛下给了苏苕妃子一夜的时间,让她想办法通风报信。结果只有苏小公子和他的妻子逃出来了。剩下的,一个没有放过。”刘书深说道。
“为什么要杀他们?”
“是太后娘娘发了狠话,一定要陛下斩杀。陛下看在以往的情面上才拖延了一晚的时间。苏妃娘娘不堪受辱,当夜就自尽而亡了。”刘书深这些消息也是听同僚说起,一知半解。
长久和姜柔对视了一眼,然后齐齐发问:“你还没有说原因!”
“是昭容娘娘,她被苏妃关在明苕殿杖打了一夜……”
“她,她也死了……”
刘书深点点头。
姜柔倒退一步,捂着心口,“我的天呐,苏妃她疯了吗,竟敢做这种事情。满门抄斩,株连九族,恐怕都是轻饶了她。”一时之间她忽然有十分万幸自己逃出来了。现在恐怕整个明苕殿都处于死亡的恐怖里。
“那,那他呢,他怎么样了……”长久面色煞白,短短几天,事情的发展出乎全部人的意料。
刘书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自然是好好地呆在宫里。你这么问,是做什么……”长久抬起头,诧异于他不满的情绪,刘书深被他这么看着,终于招架不住,主动说道:“昭容背后除了太后,还有平扶郡王府。她的兄长正领兵疆外,陛下就算一心想保苏妃,为了安抚军心,也不得不忍痛下诏。只恐怕,那个平伏小郡王不会善罢甘休,军令在手,随时都可能反戈。”
“苏妃她这是豁出全族性命了。她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在场的人自然无法回答她的话。
***
再次踏入明苕殿,已经空无一人。往日飘荡的幔帐已经被撤得一干二净。
滕久面无表情地越过满地狼藉,径直来到内室。室内房梁上还悬挂着三丈白绫。苏苕这个女子原来他从来没有看透,她豁出去真的是什么也敢做的。如此烈性,当初储久可曾注意到这点?
那一夜的狂乱,让他至今都无法平静下来。现在想来,当初也有他的纵容在吧,所以会让她得手。苏苕一身素衣地站在大殿门口,面色惨白犹如厉鬼,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关上大殿之门,竟然没有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始终都是一枚棋子,现在我不想再愚蠢下去了。我的族人负了我,我心爱的人也负了我,你又始终不肯接受我,我已经什么也没有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没有把这些话当真。
谁也没想到,转身她就杖杀了许怜樱,毫无预兆。
随后她浑身是血地跪在辰居殿求情,他坐在里面始终不肯出来。不是他不肯救她,是她做得太过分了!他不出来,她就跪在外面不肯离去。最后只能一纸诏书扔出,扔到她的面前,他压抑住怒气与愧疚,“孤只能给你一夜的时间。”
一夜的时间,这个决绝的女人又给了他一个极大的震撼。她竟然用自杀的方式成功地让杏儿以宫中有丧的报丧方式出了宫,最终的结果是苏家的独苗被保住了。原来她到了最后,还是对家族产生了一丝愧疚之感。
只是这样决绝果断的方式,连他也难掩震撼。
一夜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是最大的让步了,对于太后来说却是不肯容忍的。直到现在,母亲还在跟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