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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李铁却咬紧牙关,不论下属如何哀求,都不让他们踏出城门一步。敌我力量悬殊,出城只有死路一条,他肩负着聂清然所托付的重担,不能让这些百姓去送死铁打的汉子,一向信奉流血不流泪的铁血信念,却在这时候虎目含泪,一口钢牙几乎咬碎,额上的青筋也突突直跳,他多想在城下几乎被凌迟的那个人是他他多想替她去承受那些伤痛
张慕景也呆住了,他自问见过不少拼了命也要把孩子生下来的母亲,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为了一个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城池的存亡,居然愿意怀着孩子以身涉险。要说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经过这场打斗,那个孩子决然保不住了,她是个很清醒的人,肯定猜得到。可她却仍然拼尽全力护着肚子不让那些丑陋的刀剑碰到,这却又分明是个很好的母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这个看似薄弱的女人啊
难道她抱了必死的决心?
张慕景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可事实却证明了她的确如此
眼看着聂清然越来越没招架之力,阿耶那就越来越兴奋,皇天不负苦心人啊,果然是能报六年前的仇了么?
“报——”传令的小兵突然气喘吁吁地跑到他跟前,“我军后方出现了大批黑水军,正气势汹汹的杀过来”
正在兴头上的阿耶那一时没听清楚,笑呵呵的重新问了句:“什么?声音大点,没吃饭呢”
“黑水国主,带着,大批军队向我们杀,杀来了”那小兵又上气不接下气的重复了一遍。
“什么?”阿耶那闻言大惊,“黑水国?端木渠?他杀来了?”
“是、是的”小兵点点头,瑟缩道。
他们说话声音极大,就连苦苦缠斗的聂清然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端木渠,你的苦心,你的恩德要我如何还得清
聂清然无奈苦笑,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模糊不已,早已麻木的手只是在无意识的挥动,挡开那些欲置她于死地的刀剑。身上的伤口似乎也不怎么疼了,就连意识都在渐渐离她远去:孩子,别怕,娘和你一起走。
最后的意识定格在她跌倒后看见的一个景象,一身黑色龙袍的端木渠骑在马上疾驰而来,烈风扬起他宽大的袖口,露出精壮结实的手臂,修长的手中是宛如满月的弓弦,箭矢连珠般射出。他似乎在大喊着什么,可惜她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史载第二次落雁城之战,华容夫人单人仗剑击杀了狄戎三百四十二人,重伤五百余人,轻伤者不计其数。华容夫人的威名再一次响彻整个大陆,成为后世巾帼女子竞相模仿的对象。
据闻,被后世称为凤冠天下的天楚王朝兵马大元帅楚鸣凤女将曾言,她穷其一生都不可能达到华容夫人的高度,华容夫人威名在前,至少五百年之内,这片大陆上没有女子能够与其比肩。
历史对那些做出过贡献的人从来不会吝惜赞美之词,大量华美的辞藻都送给了那个如铜墙铁壁般抵死守在落雁城前的女人。可是历史尘埃下的真相没有人会去追寻,人们只能看到史书上那一段段激动人心的描述,感受着史官所想要表述的事件,想要夸赞的人。
没有人会去思考,那些恍如天神的人其实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人,不是无懈可击的,他们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有着自己的无奈苦恼。如果可以选择,大概他们许多人都不愿要那死后的虚名,只想守着自己重视的东西安安乐乐的到老吧。
没有人去记载那些繁华背后的凋零,史官只会留下自己愿意看到的东西。所以后世的人只知道华容夫人独身一人横扫千军的事迹,却不知道那场战争结束后,发生在那个女子身上的一切。
最终落雁城的人还是等到了救兵,而且是不止一支救兵,最后关头端木渠带领的黑水国十万大军和凌灏带领的十万大军同时赶到了落雁城外,对狄戎及其联军形成了犄角包围之势,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十里再做观察。
聂清然看见的只有端木渠的疾驰,却没有看见她背后凌灏急速赶来的身影。
在最致命的一刀即将落在聂清然身上时,凌灏的五指也扣在了阿耶那的咽喉上,冰冷的男声带着足可焚天灭地的愤怒在他耳边响起:“让你的狗停手”
“好好好,停手停手”阿耶那用眼角的余光看着男人因愤怒而扭曲的俊颜,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凌灏的行事作风他没少听说,早已对他心生畏惧,如今被他把住了性命,哪还敢违背他的意思,忙挥舞着手让侍卫退下去。
凌灏随手丢开阿耶那,疾步走上前,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个躺在血泊里的女子。一身白衣全都被血水染红,没有一块原色,乌黑的秀发凌乱的披在肩头,骄傲的头颅深深的垂在地上,看不清楚脸色。即便如此狼狈,那双染血的手却还是死死护住肚子。
剧烈的颤抖从指间蔓延至全身,那个他珍视如宝的女子,就算恨极也舍不得伤她一根头发的女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敢有人伤她至斯伤害她的人简直是罪不可恕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蹲下身抱起她的,只觉得双手可触摸的地方全都是粘稠的血液,指间冰凉,感受不到丝毫温度。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者她还活着,众人几乎就要以为他抱着的是个死人了
他就这么抱着她,慢慢朝几乎被火烧毁的城门走去。数十万的人都这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走着,脸上的表情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悔恨。
阿耶那当然不敢动他们,即使凌灏只是只身进到他们军中,因为端木渠手中的利箭直指着他的太阳穴。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83章 劫后余生
第283章 劫后余生
咳咳,大家懂得,话不多说,还有第二章,不过时间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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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有二十万大军窥伺在侧,但阿耶那并没有退兵的打算,好不容易联合各个部落的一次南征,如果只在落雁城就打道回府的话实在是太没面子,而且也不好向各个部落首领交代,因为他曾夸下海口,要带着他们坐拥天曌的半壁江山,再也不要在草原和沙漠中过餐风露宿的生活。
更何况那人许给他的诺言还没成现实,不是说只要凌灏来就能对付聂清然吗?如今他虽然带了兵马前来,却不一定就是要帮她守城,很有可能只是壮壮威风而已。那个女人也还没带消息来,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不论如何他都要观望一阵,看看城中到底会发生何事,那女人的预言会不会成为现实。
天曌的军队分批次的进了城,受到老百姓的热烈欢迎,他们终于相信定北侯没有抛弃他们,在最后关头还是带着大军前来支援了。大军还当着狄戎联军的面有条不紊的把几乎被烧毁的城墙修筑一新,并且比以往更耐火烧。
狄戎这边的人都恨得牙痒痒,明明肉都到了嘴边,却最终也没咽下去。可是他们也不敢有任何作为,因为黑水国的十万大军还在东侧严阵以待,随时都可能会扑上来和他们大战一场。
出发时的二十万人如今剩了不到十三万,若再经历一场血战的话,他们的南征之行就真的可以提早结束了。
这个聂清然到底有什么本事,居然能劳动端木渠那个阴晴不定的人发兵为其解围
每当想到这个事阿耶那就恨得咬牙切齿,当年也是这个端木渠开始说好是助狄戎攻打落雁城,还提供了十万大军和许多新式的攻城器械,让上一位可汗相信了他的诚意。
没想到战争刚开打,他一见狼马大军发生混乱转头就跑,留下狄戎大军被凌灏肆意屠戮,最后还趁火打劫的与天曌平分了狄戎东南的大片领土。
那一仗直接导致狄戎元气大伤,数年来不敢南下一步。而端木渠那个小人却借机和天曌开了互市,为黑水国谋取了极大地利益。
除此之外,当他还只是皇子的时候就与端木渠打过交道,深觉这个男人性格古怪,说好的事能在下一刻就变卦,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坊间流传其为了皇位杀兄逼父,手段残忍不已。
这样的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而发兵呢?难道是另有所图?对,肯定是另有所图,说不定就是想与他联手对付凌灏
阿耶那实在是想不通眼前所发生的事,于是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城内的都统府中,张慕景和其余几个大夫十二个时辰不眠不休的照看聂清然的伤势。她的背上、腿上、手臂上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可肚子上却一道伤痕都没有。
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当张慕景给她把脉时,居然发现腹中胎儿还有一丝轻微的脉搏,还没有死
当他把这个消息告诉凌灏时,那个一直阴沉着脸的男人表情终于有所松动,似笑非笑的说了句:“尽力而为。”而后就转身离开了,可那个背影分明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张慕景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感觉,那个人可是堂堂定北侯,掌管天下兵马,藐视天子,威震诸侯,怎么会落荒而逃?
凌灏一路疾行,就连有人向他行礼都恍然不觉,直到前面出现了一个人影拦住他的去路。
“端木渠,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凌灏盯着一袭黑色龙袍的男人沉声道。
端木渠笑容冰冷,上前一步狠狠盯着他:“孤王阴魂不散?阴魂不散的那个人是你吧”
“你什么意思?”凌灏反问。
“既然已经不管不顾了,又何必赶来,让所有的一切都在这里结束不好么?”端木渠恶狠狠道,“这次赶来是要找她兴师问罪么?怪她破坏了你的计划?”
“本侯做什么,想什么需要向你报备?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个外人,她是我女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凌灏脸上也出现了怒容,盯着端木渠的双目似要迸出火来。
“你当她是你的女人还会让她独身一个来落雁城?你不知道落雁城是什么情况?”
“是她自己要来,与本侯何关?”
“她为什么会来,你有没有想过?”端木渠气的推了他一把,“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眼睁睁看着落雁城有危险,她会袖手旁观?”
凌灏猝防不及的踉跄了一两步才站稳,怒道:“那是她傻”
“她傻?的确是她傻才会事事为你考虑”端木渠气急败坏地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到底有没有试着去了解她?她来落雁城不还是为你?她怕你的所作所为让天下百姓心寒,怕你的不管不顾让四方守军死心,怕你苦心经营多年的局面被击破。她事事为你着想,却换来一句她傻吗?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谁知道是不是她的又一次收买人心呢?”凌灏故作平静的说,心底却掀起轩然大*,她真是如此么?
“你混蛋”端木渠猿臂一挥,拳头结结实实打在了凌灏的脸颊。
“你够了啊”凌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毫不留情的一拳挥过去,把端木渠打得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竟然敢打孤王?”端木渠暴跳如雷的一跃而起,又是一拳招呼过去。凌灏一时没有躲开,被打得跌在地上,左脸高高的肿了起来。
“打的就是你”凌灏从地上站起来,继续用拳头招呼端木渠。
然后整个都统府的人都看到了两个当今世上最位高权重的男人居然像市井流氓一样拳来脚往的打成一团,明明两个人都会武功,却没有任何人使用武功,只用着最简单的拳脚去宣泄对对方的不满。
等到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的瘫在地上停手时,各自的脸上已经找不到一块好的地方,全都是青青紫紫的,鼻子、眼角、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看你那熊样”端木渠气喘吁吁的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鲜血,嘲讽道。
“也不照照镜子,你以为你好得很么?”凌灏揉了揉发花的眼睛,凉凉一笑。
“肯定比你好”
“呵,还真够有自信的。”凌灏扭头笑了笑,不以为意道。
大段的沉默后,端木渠突然说:“凌灏,我们去喝酒吧。”
凌灏惊讶的抬起头,不明所以的望着鼻青脸肿的端木渠,眼中满是惊讶。
“我说去喝酒,你不是怕我毒死你吧。”端木渠揶揄道。
“怕你?”凌灏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傲然道,“只怕你的酒不够喝”
“哈哈,我黑水国什么都不多,烈性的好酒多得是,你别没喝两杯就趴下才好”端木渠也站起来,朗声笑道。
刚刚还打的分外激烈的两个人这一刻却勾肩搭背的跑出去喝酒了,虽然都是鼻青脸肿,虽然都是步履蹒跚,但斗了十多年的两个男人却还是像相识多年的好兄弟一般相互吆喝着走了出去。
明亮的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敌对了半辈子,所有的事却都付诸于那一坛坛酒中了。
后世有人说这两个人是英雄惜英雄,互相都被对方身上的优点所吸引,所以才会有如此惺惺相惜的行为,甚至在许多年后这份情谊都成了两国永葆友谊的重要保证。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与强者之间的感情。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