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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清然见她已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这才安心去换衣服。
桑菊给她的是一套崭新的苗女服饰,蓝底白色碎花的对襟上衣,无扣,内束挑花胸兜,长度及腰,恰好露出她纤细的腰身,下装是同色系的百褶裙,星星点点的白色碎花布满裙摆,有着苗家特有的清新亮丽之感。
随着衣物一起的还有一套银饰,除了耳环、戒指、手镯、项链等常见物件之外,聂清然全然不会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视频,只好求助于桑菊。桑菊笑盈盈的告诉她每种饰物的使用方法,又替她把一头秀发梳成高髻,然后将银针、银簪、银梳子一一插上,然后把那些看似无用的银饰,全数戴在聂清然身上。等一切都弄妥当后,铜镜中已然出现一个彻彻底底的苗家年轻女子。桑菊又扯着她上了点妆,然后带着笑意左看右看,直到看的聂清然都不好意思了,这才拉着她的手出门。
一出门,聂清然便眼尖的看见站在一堆苗家男子中的凌灏,他也是一身苗家装束,蓝色的对襟短衫外套马褂,下装是同一色系的大裤脚长裤,乌黑的长发盘在头顶,围着蓝色头巾,与一般的苗家男子一致。从未做过如此打扮的凌灏却出奇的适合这样的打扮,不知道是气氛的烘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此时的凌灏没有居高位者的尊贵,却有着年轻男子的轻快和朝气。
聂清然能看见他,也并非是心有灵犀,实在是他太显眼了。如画的眉眼,刀刻的五官,以及与众不同的气质,使他即使站在一群人中也最为突出,最引人注目。
半缘修道半缘君 第55章 达努节(2)
凌灏显然也看见她了,他拨开人群,走到她跟前,笑容明朗:“你如此打扮也很漂亮呢。”
“是么?”聂清然面色羞赧,双手使劲拉着衣襟下摆,想把它拉下去点,虽然是江湖女子,但也不曾穿过这种裸露身体的衣服,刚刚在房里还不觉什么,如今周围全是人,不禁有了几分害羞。
“别拉了,再拉上面又露了。”凌灏见她羞得脸都红了,忍不住打趣道。她今天的装束小女人味十足,白底蓝花的胸兜领口极低,虽然有银圈遮掩,但仍能看见不少白皙的皮肤。
聂清然一听这话,大为惊恐,忙用手捂住胸口,连道:“我还是去换一件吧。”
“算了,篝火会都快开始了,再说别的女子都是这等打扮,没事的。”凌灏拉住她,免得她真去换掉,他蛮喜欢她穿这身。她本就长得清秀,这个打扮更是敛去了全身的锋芒锐利,犹如山林中不谙世事的精灵。
“可是……”聂清然还待犹豫,凌灏却不管不顾的拉起她的手,随着人流走出去。
街上满是一对对的青年男女,果然如凌灏所言,女子大多都是如聂清然一样打扮,短款的对襟无扣上衣配以绣花胸兜,下身穿着长及膝盖的百褶裙。她们脸上却无丝毫忸怩之意,大大方方的牵着男子的手,撒下一路欢歌笑语。
渐渐地聂清然也被他们感染,抛开羞涩,高高兴兴的走在街上。凌灏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两人像街上的每一对一样,十指紧扣。
镇子中央的大空地上,燃起了一大堆篝火。已经有一大群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跳的是苗家新年必跳的舞蹈芦笙舞。一个芦笙手在圈内吹着芦笙,周围的人围着他旋转起舞。
两人初始并不知道怎么跳,只好站在一旁看热闹,桑菊和明刚见状拉着两人就走进圈子。两人没法,只得有样学样的随着明刚夫妇跳起来。不想这一跳倒是来了兴致,嘻嘻哈哈的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
中途有不少青年站在女子跟前高唱“请把花带系在芦笙上,大家喜洋洋”或者“姑娘,请把美丽的花带送给我”。
聂清然不明所以,便问了桑菊那是何意,桑菊告诉她这是苗家的风俗,若是男子对哪个女子有意了,便趁芦笙舞的时候向女子讨要她亲手编织的花带,若是女子给了,便是应了男子的心思,两人可以进一步交往。桑菊还告诉聂清然,自己就是在两年前的达努节上用这个方式向明刚表白的呢。
似是知道凌、聂二人是自中原而来,那吹芦笙的人笑意盈盈把芦笙递给凌灏,非要他吹。凌灏忙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吹。那吹笙人道:“小伙子没事,反正是过年大家一起玩乐玩乐。吹芦笙没有巧,凭着自己的心思去吹就好了。”
凌灏见状不便推辞,左右也是图个放松,便拿了芦笙走去中间,试了试音,开始吹起来。他对音律颇为精通,虽然以前从未接触过这种乐器,但很快便上了手。他吹的是刚刚那人吹过的一首曲子,周围的男男女女跟着他的曲子唱起来:望水深来望山高,山高水深难会娇。妹拿手巾来垫路,哥解腰带来搭桥。
看着人群中眉飞色舞的凌灏,聂清然恍然觉得他就只是一个苗家青年而已,只是如此而已。可是那样高贵的气质,明朗的眉眼,却如鹤立鸡群般胜过了在场所有盛装打扮的苗家男子。他的确天生就是受人瞩目的人,天生就是让人敬仰,站在万人之上的人啊。
热烈的篝火映在他身上,为他笼罩了一层夺目的光环。
此时断断续续有不少女孩子走进圈子,把花带的一端系在凌灏的腰带后面,另一端握于手中,随着他吹奏的乐曲翩翩起舞。不多时,凌灏腰间已系满了花带。那些姑娘眼中的爱慕之情,便是站在一旁的聂清然也瞧得清清楚楚。凌灏却毫不在意,只是悠然自得地吹着芦笙。
“聂妹子,你快去啊,别家姑娘都去系花带了,你怎么还不去?”桑菊把一条绣着并蒂莲的花带塞到聂清然手中催促道。
“系花带?有什么意义么?”
“这是我们苗家的习俗,又叫牵羊。如果对哪个青年有爱慕之意就把自己的花带系到男子的腰带后面,有的男子常有多名姑娘系花带。你看凌兄弟长得一表人才,芦笙又吹得好,多少大姑娘巴巴送上自己的花带呢,你还不快去?”桑菊语速很快,似是想快点说清楚后,好让聂清然去给凌灏系花带。
“可是,可是……”聂清然不知如何才能解释她和凌灏的关系,一路走来,人人都以为两人是一对,可是凌灏并未明说什么。虽然上次他是说了要她嫁给他,但那话实在是太过虚无,当不得真。虽然自己是对他有好感,但要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表明心思,终究是不知如何是好的。
“可是什么啊,难道你眼看着他被别的姑娘抢走啊?”桑菊很替凌灏不值的说,“他都这么主动了,你还不配合下?”
“不是,我……”聂清然还欲再说什么,桑菊却推她一把,让她脱离了人群,孤零零站在圈内,四周的人都笑着看向她,以为这个中原女子也要向今晚表现最出色的男子系花带。
周围善意的目光让聂清然更为紧张,她低着头,局促不安的用手指绞着手中的花带,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尴尬。她知道很多人都在看着她,包括凌灏,可她就是抬不起脚,去迈第一步。
凌灏的曲子没有停,也还有不少的女孩子跑上前系上自己的花带,聂清然鼓足勇气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凌灏的笑容,以及他期盼的眼神,明亮的篝火照的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璀璨。凌灏含笑看着她,她的局促,她的紧张,她因害羞而泛红的皮肤如数落入他眼中。
他在等她,她知道。
半缘修道半缘君 第56章 达努节(3)
可是脚上就如生了根似的迈不动步子,害羞是有,可不是最主要的。
渐渐静下的脑海中想的最多的竟然是若是迈了这一步,星月宫是否就真的与定北侯府同气连枝,休戚与共?朝夕相处的日子也不算短,对他的能力更是没有怀疑,若能与他达成联盟,对星月宫的发展有很大帮助,可是……
场上的音乐突然变了,不再是苗家的祝歌,而是中原的曲调,这曲子让精通音律的聂清然心跳漏了半拍,居然是《凤求凰》,一曲琴动,万古传颂的求爱曲!
凌灏清朗悦耳的声音在曲尽之后响起: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聂清然怔怔的看向场中之人,未曾想到他唱歌居然如此好听,更没有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唱了这首歌。
他的眼中多了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情愫,他缓缓的每一步靠近都让她的心跳加速一拍,明明是别人都在催促她走向他,为何如今颠倒过来,变成他走过来了。
《凤求凰》的歌词浅显,再者又是古时名曲,在场的苗家人也有不少听懂他的意思,皆是包容的笑着看向越来越近的两人。
苗疆风俗大胆奔放,不似中原保守,当众示爱并不少见,尤其是达努节这种大型的欢庆节日,更是促成了一对对青年男女的姻缘。
这次他是来自中原的客人,又是赢得最多女孩子花带的男子,他的表白,更是引起人们极大地兴趣。
凌灏唱着《凤求凰》一步步走进,聂清然却还是愣在原地,没有动弹。她直直看着他,目光交汇处,她看见了他眼底的热烈和真挚,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他眼底的情愫。凌灏走到她跟前站定,温柔的笑意自眼底溢出,渐渐的扩散到整张脸,似乎连带着全身也散发出淡淡的柔光,将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润如玉的光芒之下。
他并没有继续唱《凤求凰》,而是像许多苗家男子一样,唱起了“姑娘,请把美丽的花带系在我的芦笙上”。聂清然还是怔怔的看着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凌灏拿着芦笙,站在那里,静静等着她的回音。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欢呼声、鼓掌声不绝于耳,人们都在喊:“姑娘,请把美丽的花带系在他的芦笙上,大家一起喜洋洋。”
“我喜欢你。”凌灏轻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话,周围的起哄声还在继续。他看见了聂清然眼中的神色,惊愕、难以置信、欣喜,所有的神色到最后都化成两簇晶莹剔透的星光。她颤抖的伸出手,将被她绞得快要变形的花带系在他的腰带后面。
顿时,场上的欢呼声又高了许多,篝火也一瞬间窜起数丈高的火焰,照得这一块地方犹如白昼。
凌灏笑意扩大,他扯掉腰带上别的女子的花带,又牵住花带一端,轻轻一带,将聂清然紧紧拥入怀中,享受这终于来临的一刻温柔。
他们身边,盛大的篝火会进入新一轮的欢庆。
“刚刚,刚刚真是……”聂清然面带羞涩,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刚刚怎么了?”凌灏挑眉,这丫头又想到什么了。
“没有,我是说刚刚,你、你……”
“我待如何?”越是见她害羞,凌灏就越是想逗她。
“我是说你怎么、怎么……”她越是紧张就越说不好话。
“我怎么走过来了,是么?”凌灏终归是不忍心看她这样局促,帮她说了她想问的问题。
“是啊。”聂清然连连点头,他总算帮了她一个大忙。
“你不过去,我便过来,终究是要在一起的。”凌灏淡笑,如画的眉眼皎若明月。
聂清然站在原地,呆若木鸡,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你不过去,我便过来,终究是要在一起的。终究是要在一起的。
“你的歌声很好听。”此时的两人正坐在一个小摊里,打算吃点东西,篝火会还在继续,两人从人群中离开,想着逛一下这边的夜市。自篝火会出来之后,凌灏一直不解开花带,也不许她手松开带子,两人只得一直如连体婴般黏在一起。
坐了半盏茶的时间,老板也没把他们要的五色饭端上来,只因客人实在太多,老板忙不过来。聂清然只得寻些话题,免得气氛尴尬。
“是么?你若喜欢,日后有机会了再与你唱。”凌灏笑容俊美,其实他并不爱唱歌,甚至是恨。
以前在西北时,那小城县令的女儿见他生得俊俏,又天生嗓音好,常常欺负他,要他为她唱歌,否则就刁难他们母子。他不得已,只好每日如低贱的戏子般替那小姐唱歌,一个唱得不好就要挨鞭子。
那段日子,是他人生中的噩梦,他的骄傲,他的尊严都被人践踏。直到后来皇帝为他父亲平反,他回到京城,才摆脱了那个种生活。
虽然最终那个县令的女儿被他整的家破人亡,那个女人自己也生不如死,可他还是恨唱歌,甚至连歌姬都讨厌。
可是今日,他突然很想唱歌,只是因为对象是她。
“一言为定。”聂清然清秀的脸上溢满灿烂的笑容,什么星月宫,什么大业,都抛一边,在苗疆的日子她只想做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