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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欲成仙-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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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肚中孩儿,却分明不是她夫君的种,若是她能称齐卿一声夫君的话。她其实也曾甜腻地喊齐卿为夫君,只不过这一刻她像是忘记了。频临昏死的这一刻,她任由自己的脑袋放空,不知神游至何处。
孩儿的爹爹还在千里之外,他甚至于不知他已经有了一个孩子,是一个小皇子,他是安安。她望他能安定平和地度过一生,生在帝王家,这愿想却有些可笑。她第一次有些怨恨他不在身旁,倒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在这时,他还什么都不知,所以才任由她受着这些苦难。
她心中默想,可曾后悔?
在孩儿破空嚎叫的那一刻,她想,怎么会悔呢。这是她的骨肉,不属于任何人,就是她自己的。
他是鲜活的生命,命运将他交付于她的手中,她甚至有些感激涕零,他是从她身子里分割出来的一部分,任何人都无法剥离的,血缘至亲。
所以,她不悔。
尽管痛得连见一眼安安的力气都无,也不悔。
凤浣见小皇子哭得天崩地裂一般,也知小皇子应是无事,才转向倾姮。她双眼无力地闭着,几丝凌乱的发丝顺着汗液帖子她苍白的脸,她连唇瓣都苍白得无一丝血色。倾姮的手还紧紧地抓住垫在身后的锦被,许是手已经僵硬了,才没能在力尽的那一刻就放开。再往下,凤浣却是不忍再看,鲜红的血,就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娇艳牡丹,汲取了床上人的所有的生命力。
她的陛下,狼狈至此。
将倾姮的手指一根根地掰下来,一一抚平,凤浣却依旧放心不下,“陛下可还安好?”
一旁的太医微微一笑,在陛下生下了小皇子后,他才放下了心,适才也早已摸过倾姮的脉象,虽虚弱如此,只要调养几日,便可恢复。
“大人,陛下只是累极。往后几日,都应好好调养身子,否则怕是会留下病根。”
凤浣点头,亲手接过了身旁侍女的干净衣裳,她要亲自替女帝换下衣裳。
屋内硕大的夜明珠照耀,八颗夜明珠在八个方位中闪闪发光,不论在哪一处,都不觉得昏暗。(没错,这就是之前写的神光——“屋内神光照彻,一夜未暗”)
待倾姮身上整洁后,凤浣才有空去理会旁的事。旁的侍女急禀告道,南碧皇城上空,天生异象,星陨。
星陨,素来被世人视为凶兆。
凤浣此前一直留意倾姮的状况,外面发生了何事,她一概不知。如今方听见这个消息,也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女帝今日生子这事并未有他人知晓,她也是今夜陡然间感到肚痛,才让早已呆在身边的太医与接生婆照看。如今也只有飞云殿中人知晓女帝的状况,并未惊动其他宫中的人。
但今夜生的变故太多,凤浣加快了脚步,走到堂中,一一命令,今夜之事,不可泄露,切切不能让其他宫的人得知倾姮在这个时候生子。
让死卫监视着宫中的人,凤浣才走出殿中,她抬头望天,此时天空一片蔚蓝,平静而深远的模样。星陨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现下早已看不出先前发生了何事。
她秘密地走入司天台,果然,司天台之中,太史监正在大殿门口,他身旁也无他人,太史监就像是特地等着她的到来。
太史监一身蓝衣锦袍,坐在殿门口梨花树下的小椅子上,他身旁放着一盏白玉琉璃灯,身前是一副残棋,而他手中还执一白子。
凤浣的表情太过严肃,但太史监却仅是看着她笑而不语,仿若万事皆掌握于手中,而他的这幅样子更是让人又爱又恨。
终究是凤浣忍不住先开口,“太史监大人还是一如从前。”
他缓缓地落了一子,语气也同样缓缓地道,“彼此彼此,大人不是常来某殿中的人,可是有难解的事?”
要说他不知今日天生异象,凤浣打死也不肯相信半分,这些整天口中弯弯绕绕的人,头脑最清醒不过。而凤浣眼前的这人,便是整夜观星,整日说着别人半分都不懂的话,操着最玄幻的事来说。
“不知太史监今日夜观天象,可是所悟?”
梨花树下的人朝着她招了招手,脸上还有着一抹让人意味不明的笑,凤浣皱着眉,快步走了过去。只见他指着白玉琉璃灯下的那副残局问她,“大人可有所发现?”
凤浣的脸黑了,太史监若是拿出一把从西域摸来的好刀,她定然会给他一个面子,好好欣赏一番,说不定还会看着品质赞叹一番。可太史监却偏偏让她看了一副残局,她对围棋,全无一点了解。
“太史监,不知你意欲何为?”
而太史监却像是感受不到凤浣话中的杀气,为难地问道,“大人,如今我这副棋子却陷入了僵局,不知是将这一黑子落到这一处好些,还是落到另一处好些。”
凤浣拧着眉头,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她腰间的剑就露出了一个头,在琉璃灯的照耀下,寒光毕现。
太史监颇为惊慌地看着凤浣发黑的脸,委屈地不知该说什么。
“太史监,今夜之事可大可小,若你不想为此丢了某只手,便还是从实招来的好。”
他叹了一口气,“大人不必担忧,我大初国国运绵长,亿万斯年。”
“那你可知,今夜星陨所为何事?”
太史监磨蹭了一会,磨磨唧唧地说道,“大约是祥瑞之兆?”
“何为大约?”
“变数未定,某也不甚清楚。”
凤浣也知,从他嘴中是再套不出有用的话了,便颇为恶狠狠地说,“你也知,如今局势不明朗,今夜之事你可有周全之法?”
太史监又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这实在不难,明日我便上朝,声称今夜赤金双龙戏北斗,可好?”
凤浣想了想,若是太史监说今夜星陨为双龙戏北斗,恐怕无人敢反驳,在观星这一方面,倒是他说了算。
这硬生生地将一凶兆改成了吉兆……
凤浣点头,便拂袖转身就走。
太史监回过头再看这一盘残局,却有些索然无味。
他晃着脑袋,收了黑白两棋,“罢了罢了,我非下棋之人,又何必庸人自扰?”
第五十二章
自从昏死过去后,倾姮便陷入了梦魇当中,梦中景象光怪陆离,她却不能分辨出何为虚假何为真实。她在湛蓝的水中游动,幽暗的深水里只有远方有一束光亮。她迷茫了一会后,毅然向那束唯一而微弱的光亮游去。
累了便会歇息一会,她游游停停不知走了多久。
有一缕不知从何飘来的水草绕在她的手腕上,她漫长而寂寥的旅途中也算是走了伴侣,虽它只是一株水草,墨绿,沉默。
又不知游了多久,她有些累了,却见一条金鱼倏忽出现在眼前。湛蓝而幽静的深水中突然出现了一抹别样的色彩。
她有些惊喜,却又有些疑虑,若是追着鱼儿游不知会不会远离了那束光芒。
她赌不得,她向着那束光走了那么远那么久。
罢了,自己手中还有一株水草,依附在自己身上,从不离弃。
可金鱼儿却不死心,在倾姮的眼前晃来晃去,她恼怒,想用手扇开金鱼儿,鱼儿却顺着她的手含住了她的小指。鱼儿并未用力,小指头有些痒,也有些异样的感觉。
它要跟着便跟着,还总是咬倾姮的衣服,倾姮几次都想将鱼儿丢了,都无果。
倾姮有些认命地带着一鱼一草。
鱼儿总算注意到她腕上的水草,露出了凶光。
鱼儿要吃水草?那可不行!好在鱼儿瞪了一次水草,便再不理会。
但,那抹一直陪伴着倾姮的墨绿色水草还是不见了,转眼间她看着水草离她而去,再找不到。她有些难过,抬头却发现那抹光亮愈来愈远,愈来愈弱……这才是她害怕的根本……她再也找不到脱离这片深水的办法……
“阿姮……阿姮……”
她再醒来,却看见了母后的脸。
依旧同之前一样,她坐在金黄色的椅子上,紫光环绕。
她醒来之时还有些迷茫,也不知该作何答,“母后……母后你有了一个大孙子了……”
“本宫知晓,他很好。”座上的女子有些心疼地看着倾姮,伸出素白的手摸了摸倾姮的头,放柔了声音说道,“阿姮,辛苦你了。”
听见母后的安抚,她挤压在心中的委屈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她伏在女子的腿上,戚戚然地落泪,“母后,好疼……”
女子反倒是笑了,“怎的那么委屈了,我从前生下你,也是这般呢。好在你从小聪慧过人,我才欣慰。”
倾姮默然无言,静静地落泪。
她有些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多久,没有像这样毫无顾忌地哭一番。哭累了,她才起来,脸上有些烧,她看着母后不变的容颜,和她脸上温柔的笑,倾姮讷讷地道,“母后……初国二十万士兵早已在边境中整装待发,如今祁国皇帝同白丢丢争斗,白丢丢如今被压制着,定会有反击。等时机一到,初国将士便会踏入祁国境内。”
女子的表情始终没变,等倾姮说完,她莞尔一笑,“阿姮想那么多作甚,有些事,早已注定。阿姮,你恐怕还不知道,昨夜星陨南碧。”
倾姮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可是有所寓意?”
“注定的事,同样有变数,便看阿姮你如何选择罢。”女子坐在王座之上,温和地说。
张开眼后,倾姮还有些呆楞,她养着殿中高梁静静地发呆。
凤浣入了里间后见着的表示这样的倾姮,双眼无神地盯着空中某一点,她顿时有些哀伤,努力地憋出了一抹笑容,“陛下都睡了一天了,可是要喝点茶水?”
倾姮点头,凤浣就递过来一杯温茶,她小啜了一口,声音沙哑地问,“安安呢?”她生子之时,叫唤得厉害,如今嗓子还像是被割着一样疼。
“皇子在侧殿,昨夜睡后,至今未醒。”
“等安安醒后,便抱过来罢。”倾姮听罢,便笑了。她如今身体行动不便,安安还睡着,便不让他劳累免得醒了。“近日可有何事?”
凤浣没有迟疑,将这一等一的大事禀告了,“陛下,昨夜星陨。”
倾姮淡淡地点头,并未有何反应。
凤浣有些惊疑,却没有多问,而是将今早太史监将星陨说成双龙戏北斗的事说了一遍,倾姮才点头赞叹道,“做得很好。”
“陛下,齐卿今日在外头等着,臣托说陛下身子不适,不宜见外。他却不理会,如今还等着。”
“他有心了,”倾姮宽慰地笑了,“朕拾掇一番,再宣他罢。”
她的脸色实在是苍白,便让侍女在她脸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红粉,又用唇瓣抿了妆纸,她的脸色才好看了一些。
齐卿进来之时,见倾姮躺在床上,而她原本隆起的腹部如今干瘪了下去,顿时明白发生了何事。凤浣他们昨夜将这件事藏掖得紧,连齐卿都没有收到一点风声。
“臣参见陛下。”齐卿走到床前,拱手行礼。他眼中有丝担忧,还没让人看清,就低下了头颅。
倾姮不想说话,便点头了事。
她招手让齐卿上前,看着他俊朗的眉眼,温和的目光,却陡然有些心惊,他们虽不至于朝夕相处,却早已熟悉彼此,他是她后宫中最为上心的男子。若是有一天,她在起身后都再见不着他,她该多难过。
她拉住齐卿的手,有些悲痛地问道,“启之……你不会离开朕吧?”
齐卿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嘴角往下撇了,看起来有些难受,“不会。”
“一直?”
“一直。”齐卿抱住了倾姮,她虽虚弱,但身子还圆润,抱着她不至于觉得抱住了一副骨头。
倾姮埋首在他的胸前,鼻尖是淡雅的麝香,让她安心了不少。等她放开齐卿,才觉得自己适才多失态,她拢了一下鬓发,才引着齐卿坐在她床前。
“启之,安安是一个男孩。”
“辛苦陛下了。”齐卿吻了吻她的鬓发,语气一贯的给人以温水静流的感觉。
恰好这时,侍女将披着黄袍的安安抱了上来,她行了一礼,“陛下,小皇子适才醒来,还精神着呢。”
齐卿侧身让侍女将安安递给倾姮瞧上一瞧,只见侍女手中的黄袍里包着一个皱巴巴的小孩儿,小孩正对着齐卿笑得灿烂,直到被侍女递到了倾姮的跟前,他的表情忽变,‘哇’一声就哭了出来,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倾姮本想伸出手将安安抱在怀里,遇上了这种情况却不知如何是好,尴尬地一动不动。
一旁的侍女也愣住了,直至齐卿出声,安慰,“安安,不哭,不哭……”
侍女陡然反应过来,“陛下,许是小皇子饿了。”站在身后的侍女送上了随身携带的羊奶,试图喂给安安,而安安却扭动着身子,就是不肯乖乖地喝上一口羊奶。
“让我抱着吧。”齐卿冲侍女一笑,接过安安。
安安在他的怀中奇异地乖巧听话,含着羊奶也不哭不闹了。
安安方安静下来,倾姮吸了一口气又想将安安抱在手中。齐卿俯下身子,才将安安放在她的臂弯中,安安就将羊奶吐出,吐了倾姮一身,不仅如此,越加肆无忌惮地哭出声来。
几个侍女都有些慌乱,却半分也不敢将小皇子从陛下的手中抢回来。只有齐卿皱了眉,自然地将小皇子放在胸前,边摇晃道边哄道,“怎的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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