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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去,看见周长安坐在办公桌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等着她走过去。“刚下火车?”
“没有,一早就到了。”
“一上午去哪逛了,才来?”
“没去哪,就是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下,逛了逛步行街。”
“和谁?”
“季海。”周长安抬起眼,看她良久,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
后来又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她说:“明天中午的火车。”
原来她只肯在这停留一个晚上,“趁天还没黑,你今晚就走。”她看着他明显不悦的脸,听见他冷淡的声音。
“我是怕不好买票,才在北京订了回程票,今晚,我可以去我同学那凑合一宿。”
周长安‘噌’的一下站起来,带动了椅子,以及桌上的东西,声音很大,他的新秘书也被惊动了,回头看着他。
周长安扯开嗓门冲无忧吼,“要走,赶紧走,你来干什么?赶场子?啊?”
无忧坐在那里没动,知道自己要是敢走,他就能当场掀桌子。等他吼够了,她去打了杯水喝,还顺手给他带了杯茶回来
把杯子放到他手边,他却连碰都不肯碰一下,无忧坐到椅子里看报纸,看周刊,一本杂志能反复看三遍,看完IT版,看房产版,最后报纸中缝她都没放过,一下午就这么打发掉了。
他的秘书五点钟下班,以前她从来没有这么好命过,可能朝九晚五并不适用于她。家里剩下三人,就好像以前一样,但又好像完全不同,一下午周长安再没跟许无忧说过话,晚餐的时间到了,沈嫂请无忧下楼吃饭。
坐到桌边,看着一桌子菜,非常丰盛,从汤,到糕点,再到水果,从海鲜,到禽肉,再到蔬菜,一应俱全。这三四年间,他们熟悉彼此的喜好,那菜显然是提前精心准备的,让无忧有些感动,即便周长安再不理她,再对她发火,对她再不满,可还是会为她准备最爱的东西,怎么能跟他计较哪?
默无声息的一顿饭,吃的有点不是滋味,饭后,无忧帮沈嫂收拾桌子,剩了很多,沈嫂在一旁叹息,她是最节省的老太太,平日里很不喜欢有人剩菜。饭后,周长安就坐在灯下看电视新闻。
一切妥当后,无忧去了院子里,不想在周长安视野范围内招致他的反感,于是,独自坐到木椅子上消磨时间。
这个季节,正是万紫千红,夜来香吐露着阵阵花气,醉心醉人,让人不得不对它刮目相看。沿着九曲十八弯的小路走,沿途一片繁盛,花团锦簇,热烈豪放,如火如荼,白白的,淡淡的,红红的,艳艳的,周长安的家本就是个仙境,怎能不让人赞叹?
如此的人间天堂,胜似世外桃源,该是多么逍遥的生活,可它却为何生不出一个长寿的人来?它的存在总是萧索的代名词?周家几世人丁稀薄。沈嫂说周家的人都短命,没有福气,也许在沈嫂的眼里,贫富不是福气的象征,长寿才是造化。
借着太阳的余晖,看见树上累累的果实,在枝头招摇,引人啖食,从地上捡了几个果子,在裤子上蹭蹭,咬了一口,很甜,她抬头看树,那果子聚成一堆,好像笑着冲她招手,‘来啊,来啊,你敢来吗?’许无忧来了兴致,甩甩手上的甜汁,两脚腾空,一把抱住树干,努力向上爬。
坐在高高的树枝上,边吃边眺望远方,和摇晃的果子一起笑在晚风里,从周家院子里向外瞭望,又变换成了另一番景象,一马平川的绿地,在那一堆堆绿丛里,不知是哪家的小房子藏在里面。
自在的晃着腿,不知摇掉多少成熟了却不甘心离开母亲的果子。坐在那里,头顶是天,仿佛自己一下子站在了山巅,一切尽收眼底,忘记了许多晦涩的烦恼,不知坐了多久,天色完全暗下来,月亮代替了太阳来普降恩典,窗子里露出灯光来,周家花叶状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她看见周长安从厅里走了出来,四处张望,跛着脚去了院子的每一条小路。
她一直坐在树丛里,不想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周长安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到处寻找,他在那些她常去的地方反复的来回找。不见了她的影子,他疾步走回屋里,她听见周长安嚷嚷的声音,还有沈嫂的,她说:“没人开过门啊,没有,我没听见。”
周长安拿着手机站在院子里打,她的电话没有放在身上,而是放在手提包里,手提包在周长安书房的红木大班台上。
没人发现她,她也不主动现身,而是像个旁观者腾云驾雾的坐在那里,看着院子里两个人急的团团转。
终于,周长安还是开口叫她的名字了,只见他启开大门,高声的大叫,“许无忧,许无忧…”,那声音她听的真切,□裸的,毫不遮掩情绪,好像妈妈弄丢了自己的孩子,在风中不停的寻找和呼喊,从清晨到日暮。
她立刻张开嘴应道,“我在这儿!在这儿。”
周长安猛的扭头朝她在的方向看过来,然后快步走到树下,对她厉声说:“下来!你下来。”
无忧顺着树干溜了下来,一落地就被周长安抓到,他两只手掐住她脖子,恶狠狠的问:“是不是,这样挺好玩的?啊?好不好玩儿?”
她把住他的手,说不出话来,快被他掐死的时候,一下被他推开,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沈嫂赶紧上来扶她,周长安大声喝道:“不许扶她。”然后转身走了。
沈嫂说她:“你这孩子,怎么就跑树上去了哪,不怕摔着?净让人着急,刚才周长安就差挂110了。”
无忧拍拍牛仔短裤上的草,站起来,竟发现腿不知什么时候被树枝刮了一下,去卫生间把腿洗净,贴上邦迪,就去原来她住的房间里呆着,不敢再去招惹周长安。
她不知道周长安让她回来有什么用,不必她去交代什么,也不用检讨什么,甚至没有什么话说,就好像回来只是为了吃顿饭而已,就这么简单。
歌曲:一样的月光苏芮
一样的月光
一样的照着新店溪
一样的冬天
一样的下着冰冷的雨
一样的尘埃
一样的在风中堆积
一样的笑容
一样的泪水
一样的日子
一样的我和你
什么时候蛙鸣蝉声都成了记忆
什么时候家乡变得如此的拥挤
高楼大厦到处耸立
七彩霓虹把夜空染得如此的俗气
谁能告诉我
谁能告诉我
是我们改变了世界
还是世界改变了我和你
(19)老家省亲
坐火车那夜没怎么睡好,无忧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等她再睁眼,天已经大亮,脱下睡皱的衣服,换上自己带来换洗的,洗漱过后,下楼,看见周长安已坐在桌前看报纸,见她下来了,就把报纸一合,端坐在桌前,等待她来一同吃早饭。
她赶紧坐下,粥早已凉了,她没话找话的问他,“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
“不好意思,昨晚我忘了定闹表,睡过了头。”
“今天不上班,可以晚起一会。”
“以后不用等我吃饭,你饿了就先吃。”
“不饿。”然后低头喝粥。
默默的早餐,无忧犹豫再三,张嘴说,“呆会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出去一下,中午怕是赶不回来,就打算直接去火车站了。”
周长安抬头问:“什么事?”
“去学校一趟,我的导师今年秋天就退休了,想去看他一下,顺便去个同学那,拿上次没有带走东西。”
“那开车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坐公车去就行。”
“火车是几点?”
“下午一点半。”
“中午去外面吃,一块吧,云南菜。”
无忧直摇头,“你那么忙,可不能麻烦你,我自己随便吃点东西就行了。”
“好了,吃饭,你闭嘴,在这儿,得听我的。”
对于一向珍惜时间讲究效率的周长安,那个上午他什么正经事也没有干,就陪她去了趟学校,拿了东西,又去超市买了坐火车时要吃的零食,以及让她带去北京的杂七杂八,周长安没有再跟她发火,只在她抢着要付钱时,稍微不悦了一下,最后还是他付的帐,过后无忧跟他客套了半天。
吃过午饭,周长安送她上车,在熙熙攘攘通向站台的甬道里,人头攒动间,周长安跟她提起,“你安心在北京工作。”
“我知道。”她背着包,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食品,和周长安并肩随着人流缓慢前行。
他看了她一下,然后低吟,好像考虑很久的样子,“我不能让你回来再给我工作,以前你是为我工作,又不是为我工作,很多事情也不是你和我商量一下就ok,不是每句‘对不起’,都能换来‘不要紧’,我没权利既往不咎。你是知道的你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参与了公司的整体运作,理所应当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和义务,现在你工作失职了,我就得公事公办,不能再用你,这是规矩。我不能因为你而破了规矩,谁!都不行。”他摇了下头,十分坚决的说着,那些话响当当的传入无忧的耳朵里,声音控制的很好,刚好就他们俩可以听清。
规矩,不能破,人越多,规矩就越没有人情可言,它像个筛子,缺头短尾,缺心少肺不合格的统统都要漏下去,不能够商量。哦,对不起,事后请别哭哭啼啼对我说你是被逼的,也不要跟我细数你攒好的一百个理由,一句都不要再说,解释根本毫无有意义。现在,你可以走了,十分感谢你以往为公司所付出的辛勤劳动,再见,再见!
火车就快开动的时候,她隔着车窗看见周长安望向她的眼神,那是安静下来的寂寥,他刻意的看了她一眼后,就站到远处欣赏起绿色的火车来,时不时又朝她在的那个窗口看一下,非常有耐性的等着火车拉响汽笛,缓缓开动。
周末假期里出行的人不少,站台上站满了送行的人,周长安站在人群里却很显眼,尽管他身边都是人,可他依旧给人一种孤零零的感觉,难以融入人群里。独特的站姿,身体笔直,独一无二的表情,淡漠中带着几分惆怅,好像别人都在动,唯有他是静止的,那忘记时间一样的静默,给了无忧非常深的印象。
也许,孤单并不是某些人的专属;也许,孤单只是因为你心里面没有人;而寂寞,并不是你没有人陪,也不是没人簇拥在你身旁,而是你心里有的人却不在身边。
终于,时间到了开车的时刻,无忧感觉到车动了起来,就在人群里找周长安,看见了他,冲他摆摆手,周长安面无表情的看她被火车带走,她抿紧嘴唇一直趴在车窗上,直到看不见他为止。
火车开出了站台,原本阴暗的车厢里光线一下亮了起来,仿佛有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觉。火车短距离内陡然加速,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的手机铃声大作,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里面充满了嘈杂,一个声音撇开一切干扰钻进她耳朵:“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告诉我一声。”飕然一线凉意滑过脸颊,被牙咬的微肿嘴唇上有了咸涩的滋味…
她把头转到窗边,看着外面,却没有回答,“听没听见?”
“嗯。”
“下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回来。”
“好。”
平日里,和周长安没有来往的电话,季海倒是每日给她个短信闲聊,成了那寂静孤单的日子里唯一的一点慰藉和精神寄托。北京的工作还算顺利,只是要出门拜访客户,每日频于奔命般的挤公车有些辛苦。
炎炎夏日,汗,流的痛快,但还不是她消耗最大最快的,那耗费最快的是她高跟鞋的鞋跟,两个月把几寸高的高跟鞋走成了平底鞋,没有一个茧子的小脚走出水泡来,脚底磨出个硬皮当了鞋垫,整只脚到处都在暴皮干裂,一层层的掉皮,好了这一块儿地方,又坏了另一块儿,她想了个好办法,就是在晚上洗完脚之后,给它们抹上层厚厚的润肤霜,然后套上两个塑料袋,系紧口儿,躺到床上睡觉,半夜,脚被捂的太热,让人受不了,于是扯了塑料袋,接着睡。
那四合院里的小房间,冬冷夏热,薄薄的房顶只能当个遮阳伞来用,晚上睡觉关上门,即便是开了窗子,还是如桑拿房一样让人难以安眠。于是,聪明的无忧又开动脑筋了,她总是早早吃晚饭,在红色大塑料盆里洗个凉水澡后,赶紧趁着身上还没有出汗就上了床,躺在学校时买的‘的确良’白色被罩上,还是很凉爽的,打开吊扇,迅速地枕着凉意睡去。
这个夏天,她也不都是受苦,还有不少收获,比如她知道如何在上班高峰里成功的脱颖而出挤上公车,如何占据最有利的地理位置更接近车门,如何利用追赶公共汽车的同时锻炼了身体,双倍功效完美体现,还提高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练就了一身挤车的过硬铁功夫。
她变黑了,变瘦了,头发渐渐长了,可以在脑后扎起一个小尾巴,在不上班的时候,她常用个彩色的卡子别着刘海,她就这副样子回去见周长安,结果他看了她半天,最后问了一句,“想冒充许无忧吧?你得再擦上两桶大白才像。”
“怎么不像?嗨,我只是享受了几次日光浴,看样,真挺有效的,呵呵。”甩甩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朵后面。
“从非洲旅游刚回来?”非洲?她?中国,她还没有机会走遍哪,嗤。
“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