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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震适时插话,“我看再说下去,尚隆就该喊着饿了。我们先回城去,到尚隆心心念念的酒家里点上几个菜、几坛酒,再慢慢说吧。”
“呀,子远果真是我知己啊!”
尚隆做出感动的表情,“此生得一知己,真乃幸事!”
玄震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天天听你念叨,谁都知道你肚子里馋虫有多少。”
墨北微看着两人说笑,不觉受到感染,扬起了嘴角。
一会儿的工夫,玄震和尚隆就已经从笑骂到动手,玄震一抬手,尚隆怪叫着往前跑去,嘴里喊着,“仙人神力,小民不敢啦!”
墨北微“噗”地笑了出来。
“大师兄的朋友很有趣。”
玄震无奈地摇头,“他耍泼惯了,一向如此,你别在意。”
“从心所欲,率直而行,有何不好?”墨北微笑笑,“况且,他急着跑走,是想让我们单独说几句吧。很不错的一个人啊。”
“……师妹果真经了许多事。”
玄震收起笑容,望着墨北微,眼中有些痛惜,也有着赞叹。
“从前师妹不会如此细心,也不会……”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抬手轻抚墨北微的头。
“一别多年,师妹过的可好?”
“我很好。”墨北微反问,“大师兄呢?”
玄震收回手,半遮着下巴,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很好。除了最初很惦念师门,后来也就习惯了,这个世界与那边虽有不同,但也是个不错的地方。据这里的人说,‘昆仑’的人称这里为‘常世’。对了,师妹怎会到了此处?我已试过,此世所通的‘昆仑’,并非你我熟知的昆仑山。”
墨北微一惊,这里不是琼华派在的世界?!
“我是被一道强光带来这里的……”
玄震惊讶地说:“当日我的魂魄徘徊在卷云台上,流连不去,也是在一道强光中失去意识,醒来时,便已在这个世界转世为人。”
卷云台的强光,难不成是她用双剑互砍那个时候?
墨北微心中忐忑,“羲和剑”是[道具],假如说当时有一丝穿越时空的力量泄露了出去……
想到这里,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怎么会突然从上个世界离开。
骨匕斗邪牙!那时候的强光——!
“看师妹的神色,是否有什线索?”
墨北微犹豫了,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玄震见到墨北微一脸为难,若有所悟。
“时空奥秘唯有神魔方能探知,师妹或是偶遇机缘,不能外传也不必勉强。”
他笑着摇头,“凡人窥探天机,终须有报。便如起死回生,岂可妄言,个中代价,只怕是——”
“大师兄,你的意思是,有方法可以起死回生?!”
墨北微打断了玄震的话,心中波浪滔天。
玄震观察着墨北微的神色,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北微师妹,死生之事,非人力可逆,莫要妄求,逆天之行,必遭天谴。”
墨北微根本没把玄震的警告听进去,反而异常敏锐地发现了这句警告中暗藏的另一层含义。
“那就是说,这是可以做到的?如果一个人魂飞魄散,能否让他的魂魄重聚,归入轮回?”
玄震听得皱起了眉,声音也沉了下来。
“师妹,你如何会有如此想法!速速忘掉,莫要再提!”
“忘掉”这个字眼彻底刺激了墨北微。
死心放弃多年,骤然得到希望,近在咫尺,让她怎么能平静下来。
墨北微失控地喊道:“我怎么能忘掉——!看着一个人在自己眼前魂飞魄散,让我怎么忘掉!他是为了救我,才会死啊!”
玄震怔住了。
墨北微喊完之后也觉得不妥,整理心情低声说道。
“大师兄,你告诉我,有没有重聚魂魄的方法?求求你告诉我,是有可能,还是绝无可能?”
她抬头望着玄震,眼中满是乞求,泫然欲泣。
玄震内心挣扎许久,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09 一见钟情
墨北微得到玄震的答案,一时之间怔楞当场,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心中满溢的情绪突然一空,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魂魄能够重聚。
玄震说,魂魄能够重聚。
那么也就是说,如果她早些知道方法,早些……她就不会眼看着……束手无策……
“大师兄……”
“剩下的莫要问了。北微师妹,我见你灵气清冽,身体轻健,眸中光华内敛,显然修炼有成,或已得仙身。怀念旧人并无不可,但为此犯禁却是下策。他既为救你,又怎想见你逆天而行,凡心入魔?”
玄震握住墨北微的肩膀,稍稍用力。
“冷静下来,北微师妹。好好想想,你一路行来,若是前功尽弃,自毁前程,他是否乐见?”
“我……”
墨北微咬着嘴唇,怔怔地摇头,眼眶已不自觉地湿了。
她在梦中见过多少次,无数晶莹的流光飞散,她伸出手,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抓不住。
如果没有任何方法,她也就彻底死心,正如她从前只能独自饮下悲伤,独自前行。
但是,有重聚魂魄的办法,有这样的方法!
司徒谨和她不一样,司徒谨的契约不包括“来生”!
墨北微扯了扯嘴角。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他只有魂飞魄散这样的结果……哪怕……能让他重入轮回也好啊……”
玄震猛地用力,狠狠按着墨北微肩上的骨。
“清醒一些吧,北微师妹!我虽知有此方法,却不知具体如何,只能肯定那是源自上古的禁术,早已失传——”
“上古的禁术?”墨北微重复了一次,心中冒出了一个念头。
早已失传?上古的时候,那个法术一定还在……若是琼华派的那个世界的上古,她并非没有去的方法……
心念几转,墨北微点了点头,低声回答。
“……我明白了。”
下定决心后,她也就没有之前的慌乱,反而异常的冷静。
玄震只当墨北微这是知难而退,心中稍安,放开了她,温言劝道。
“生老病死,正如昼夜交替,天道恒常,绝非人力可改。顺天时,应天命,持本心,行于世。”
“多谢大师兄。”墨北微笑了笑,眸中多了一丝坚毅与决绝。
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何种天谴?
起死回生,代价极大。到底需要多大的代价?
似乎感觉到墨北微心境的骤变,西虎忐忑地问道,[主人,你没事吗?]
[我很好,西虎。]
“我们快些走吧,怕是尚隆已等急了。”玄震绕过话题,“对了,我此世姓玄,名震,字子远。这个世界的习惯是以字称呼他人。”
“尚隆也是字?”
“不,是他的名。全名是小松尚隆,他是胎果,在蓬莱长大——这里的蓬莱指的是倭国。有关此世的东西,我捡要紧的与师妹说一说,其他的慢慢再谈。”
玄震上前领路。
“此世分为十二个国家……”
……
等到两人走到城中,最基本的东西已经说的差不多了。
墨北微看看城楼上的篆刻。
令艮。
“从这座城的西门出去就是通往黄海的令艮门?”
“没错,此次尚隆拉着我来看升山。庆的麒麟旗飘起来了,过两天就是冬至,令艮门开。所以,这几天城里人很多,都是来升山的。”
玄震指了指人群,“你看那些人,多半是被雇佣的刚氏。”
墨北微看了几眼,“……似乎不怎么厉害。”
玄震顿时失笑,“北微师妹,刚氏的特长在于对黄海的熟悉和野外的求生,这一点上,你可比不上他们。”
墨北微暗想着野外求生她不见得比那些人差,但这个问题没啥好辩论的。
她随意地四处看着,掸眼间一个石青色的身影从视野中闪过,她突然感觉到几分奇妙的熟悉,情不自禁地追了过去。
玄震见墨北微突然加快脚步,立刻跟上。
“北微师妹,怎么了?”
两人没走出多远,就到了一家酒楼外,墨北微向着酒楼里走了进去。
玄震不禁笑了起来,奇道:“师妹你怎么知道尚隆在这里?”
尚隆早已在二楼坐下,点了一桌子的菜,自斟自饮,见到两人进来,笑着挥手。
“二位总算来了。”
“稍微耽搁了一下,北微——”
玄震本以为墨北微是向着这边走来,等他走到桌旁,他才发现墨北微竟是冲着另一个方向去的,更让他惊讶的是,墨北微快步上前,拉住了沐家少爷的袖子。
玄震差点瞪飞了眼睛。
墨北微看到那个人向着三楼走去,不假思索地伸出手,等她觉得不妥时,手中已经抓住了布料,她慌忙松开手。
“抱歉……能不能请您留步?”
少年不愠不怒,掸了掸袖子,拱手行礼。
“姑娘有何见教?”
少年的声音很好听,语调又温和,话中隐隐透着关切,让人听了就舒服。
墨北微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后一步,敛衽行礼。
“仓促地喊住您,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你,不及多想就追了过来……”
说话的时候她打量着对方。
少年五官清秀,石青色的长袍熨帖得整齐,眉宇间有着儒生的文气,就像被打磨过的玉石一般,散发出温润的光辉。
陌生的长相……
刚才为什么会莫名地有种熟悉感?
“我好像认错人了,真的很抱歉。”
少年微笑着听墨北微说完,缓缓摇头。
“姑娘不必道歉。会这般着急地追来,想来那是姑娘很重要的人吧,在下竟勾起姑娘不好的回忆,该道歉的是在下才是。”
墨北微的脸不禁热了起来。
明明是她的错,别人竟然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失礼了……”
少年含笑摇头,“在下姓沐,庆国瑛州人士,字知行。姑娘若是不嫌弃,或者可以将寻找之人的特征告诉在下,在下也许能稍尽绵薄之力。”
墨北微不自然地笑笑,“多谢公子美意,却不必麻烦您了。”
在这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她熟悉的人?因为遇到玄震,她就开始昏头了吗?玄震是因为“羲和剑”的影响才会转世打这个世界,她熟悉的其他人总不会也受到什么影响千里迢迢地到这边来吧。
沐姓少年见墨北微拒绝的干脆,也不多说,复行一礼,抬步上阶,走出几阶后,他突然转身走了回来。
墨北微还在原地自责懊恼,察觉到有人在面前,抬头正好看到少年的笑脸。
“您……”
沐姓少年从袖中取出一柄折扇,递到墨北微面前。
“姑娘无需如此客气,唤我‘知行’即可。若是姑娘改变主意,便拿着这柄折扇到庆国任何一间‘沐’字店铺,掌柜的自然会接待姑娘。冒昧地请问,姑娘如何称呼?”
“墨北微……”
墨北微答完以后,沐知行就把折扇往她手中一塞,转身离开,连拒绝的时间也没留给她。
——就像料准了墨北微理亏在先不会追上去还扇子似的。
墨北微拿着折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还是尚隆的怪叫让她回了神。
“子远,你的师妹真不得了!一见面就让沐家的少爷送了扇子!”
尚隆豪爽地大笑,“不错不错,郎才女貌,珠联璧合——”
“尚隆。”玄震皱眉,以眼色示意尚隆不要继续说,他有些担忧地看向墨北微,“北微师妹,你还好吧?”
墨北微被尚隆一番取笑,只觉得手里的扇子更烫手了,但是当场扔掉也太不像话,她只好把扇子往腰间一别,走到玄震旁边的空位坐下。
“没事……我就是……”
墨北微寻找着词,“有点发懵。”
玄震为墨北微将杯碗移到墨北微面前。
“我也有些奇怪。庆国沐字商号非常出名,听闻沐家少爷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心算之术胜过其父,眼光独到,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天才。他虽有善名在外,像刚才那样热心助人,倒是少见。”
尚隆在旁边起哄。
“子远,你干嘛说那么隐晦,什么少见,根本闻所未闻,这可是破天荒第一遭啊。说不定,这是一见——”
尚隆说到这儿就感觉到一股实质般的杀气对着自己,他急忙改口,“如故,所以才这么热心。”
“一见如故……”墨北微咳了一声,“我之前真的以为他是我认识的人。”
“长相相似?”玄震问道。
“不……完全没见过。”墨北微摇摇头。
“那就是气质像喽?”尚隆接道。
“……大概吧。”墨北微自己都不确定了。
远远地看着时的确有种熟悉感,近看反而不觉得了。
“可能是我头昏弄错了。”
尚隆“噗”地笑了出来,举杯敬墨北微。
“墨姑娘,我敬你!”
有几个女孩会说自己是头昏认错人,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毫不羞涩的。
敬酒必喝,逢敬便回。
很久之前,墨北微名为诺丽丝的时候,就是这么被瑟尔纳特总长灌输的。
所以,她端起酒杯,倒了七分满,仰头喝下,随后将杯口向下,示意自己已经喝完了。
尚隆看着墨北微熟练的动作,先是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