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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华背手立在那里,见慕鸢一脸为难的不说话,便淡淡开口道:“我们是来找明松的,不过听闻风公子要成亲,便到此恭贺一声。”
慕鸢同白祈相视一眼,满脸钦佩,这说辞实在是大好。首先他们到此的理由不突兀,其次作为一个新郎官也不会将上门恭贺的宾客给赶走,即便这几个宾客并不是特地为他而来。
“明松?”风轻尘眼中染了些茫然,一直负手立在一侧的那个家仆适时凑上前低语了一句:“便是三年前在府上留了十日烧得一手好菜养刁了府中所有人的嘴以至于后来的三个月大家都食不知味的那个老先生。”家仆一口气说完,气不喘心不跳的退回原处,垂着头一副很本分的模样。
风轻尘顿了片刻,好似将将从惊讶之中缓过神,一脸抱歉的再次转向三人,“明松老先生不过在我们府上留了十日便走了,难不成这三年中他都不曾回家么?”
慕鸢摇头,“是我们不曾回过家,倒是忘了时光匆匆一晃便已三载,还以为不过三日……”说着感觉有人扯她袖子,转头一看白祈正对她使眼色,才知觉对着一个凡人说这些有些奇怪了,剩下的话便未再说出口。
但看风轻尘倒也未露半点诧异之色,对着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道:“来者便是客,三位还请进屋一坐。”
青华微微颔首:“叨扰了。”言罢便跟着风轻尘进屋,慕鸢赶紧抬步跟上。
白祈走了两步转头瞥一眼搁在木栈前栏杆上的青竹钓竿,忽对已经走到门口的几人道:“你们进去吧,我帮风公子看着钓竿。”说着拎起钓竿有模有样的坐到了矮凳上。
慕鸢转头看他,却见他一双眼紧紧瞧着钓线入水的那圈涟漪十分专注,觉得有些莫名,他怎的突然对垂钓一事感起兴趣了?因分神去瞧白祈而迟了两步,听到那家仆站在门口又道了一个“请”字,她才转身踏进了沉香水榭那扇圆拱形的门。
不知是否凑巧,茶水早已煎在角落的红泥小炉上。慕鸢跟着青华落座之后,到侧室沏茶的家仆便端了四个茶盏出来,一青三白四个瓷盏,将青瓷杯送到了青华手中,又将两个白瓷杯一一端给了慕鸢与风轻尘,末了端着剩下那杯茶走出了水榭。
慕鸢捧着茶杯端详了片刻,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服,又瞧了瞧风轻尘的衣服,眨了眨眼开口道:“你们风家上茶都是以客人的服色来挑选杯盏的么?”
风轻尘抬盖凫了凫杯中茶叶,低头轻抿一口,方道:“这不过是家仆的一个小嗜好罢了。”
说罢出去给白祈送茶的家仆回来了,慕鸢便问他:“我今日若是穿一件七彩纱衣,你难不成还有七色的茶盏?”
那家仆一愣,继而明白过来此言何意,拱手恭敬道:“若今日姑娘穿七彩纱衣而来,那小仆便会为你用黑瓷的茶杯沏茶。”
慕鸢一挑眉:“为何是黑的?”
风轻尘“噗嗤”一声笑道:“府上不过青白黑三色瓷具,除了用黑瓷他还能有旁的选择么?”
家仆默默走过去垂首立在风轻尘左后方,面颊上稍稍透出些红色,一张脸黑红黑红的看起来分外康健。
慕鸢忍着笑低头喝茶,茶水刚碰到唇,忽听水榭外传来一个半生不熟的声音,万分激动地叫着:“大美……哦不,白公子,你怎的到此也不说一声,我都未能亲自相迎,委实是对不住啊!”
白祈疏淡的回了一句:“风公子客气了。”话落便看他钓竿一抛进屋来了,径直朝慕鸢面前走去。
紧跟而来的是风无缺,面上是春风般的笑容,较之三年前略有些褔态,看来日子过得甚是滋润。
想是未料到青华同慕鸢也在,风无缺步子顿了顿继而笑得愈发灿烂:“今日吹得什么风,竟是将三位贵客吹来了!”说话时对着屋内几人作了一揖,显得礼节很是周到。
慕鸢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让白祈坐,自己将手中的茶盏搁在茶几上,对着风无缺笑了笑道:“五公子,别来无恙。”
风无缺赶紧应道:“无恙无恙,不知姑娘一别可好?”
“好,甚好!”慕鸢点着头道:“今日我还为五公子带了些礼物,还请公子笑纳。”说着将手伸到袖袋中摸了一会,摸出个巴掌大的油纸包。
白祈有些好奇的凑过去,“你何时备下的礼物,我怎都不知?”
慕鸢未回答他的问话,笑得两眼弯弯,站起身走到风无缺跟前,将油纸包拎起来晃了晃:“风公子,我记得你喜欢核桃酥,便去城中那家茶楼买了些。”
“核桃酥”三字尾音未落风无缺面上的笑便再挂不住了,惊恐的往后跳了一步,一手捂嘴一手猛摇,闷声闷气道:“姑娘的好意风某心领了,这样贵重的礼我委实受不起,你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慕鸢缓缓垂下拎着核桃酥的手,面上是一副委屈的模样:“五公子若是嫌弃这礼物寒酸,那我还是拿回去吧……”说罢转身走回青华身旁,顺便幽怨的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风轻尘。
风轻尘一挑眉,好有趣的小丫头,再看风无缺,自小到大可曾见过他这副模样?风轻尘就差大笑出声了,努力绷着嘴角的笑涡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五弟,既然是这位姑娘的一份心意你怎可不收?苻生,去帮五弟将礼物收了,今晚当点心送到他房里。”
一直垂首立在一旁的家仆抬起头,恭恭敬敬地走到慕鸢面前将油纸包接下来,大约是对方才慕鸢的调笑还耿耿于怀,一双眼一直垂着未看她。
风无缺无语的看着苻生,恨不得扑过去将那油纸包夺下扔到外头的塘中喂鱼,不过碍于堂上还有两个高手及自家兄长坐镇,一时未鼓足那勇气。
过了片刻风轻尘又道:“既然礼我们风家收了,明日风某成亲,还请三位留下喝一杯喜酒。”
三人以青华为首皆点头表示很乐意留下凑这个热闹,之后众人便各自喝着茶沉默了,屋里很静,只有屋角炉子上的茶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没有感情戏啊……我努力酝酿酝酿,争取下一章或下两章有些个情愫发酵一下_(:3」∠)_
20
20、魂归何处 。。。
毕竟第二日是要成亲的,风轻尘白日里青竹垂钓也不过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午膳尚未用便被请走了,说是有贵客上门来送礼。
风轻尘走时将青华他们三人交托给风无缺招待,风无缺将他们送入客居的写月楼之后推脱自己要去前厅帮大哥的忙便急匆匆走了。
看着飞奔出去的那道身影,青华看向慕鸢:“你们……对他做过什么?”那分明是被虐之后见到凶手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慕鸢嘿嘿一笑将那时同风无缺相遇的情况捡重要的说了遍,说罢总结道:“他一瞧便是时常仗着家世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子弟,教训一番也是应当。”
青华挑眉看了看白祈,白祈赶紧摆手撇清自己:“若不是他要对阿鸢动手,我是不会动手的!”满脸写着“我是为了你的徒弟才动手的,并非我欺负凡人”的字样。
他们神族有这么个规矩,不得仗着自己神仙的身份欺凌凡人,但凡发现,是要罚抄《神仙不可违之训三百则》的。虽说这是九重天上颁下的规矩,但长久以来神界各族都以此守则作为小娃娃的礼仪教条启蒙读物,他自然是学过的。
“师父……”慕鸢伸过手抱住青华的手臂晃了晃,“这也不是我们的错嘛,你就莫罚我们抄《神仙不可违之训三百则》了好么?我们保证日后定不再犯!”说着朝白祈使了个眼色,白祈赶紧二重唱似的跟了句:“保证日后定不再犯!”
青华看着他们啼笑皆非,“我何时说过要罚你们了?只要记得莫伤人便好,凡人也有存着坏心的,该教训的还是得教训。九重天的那许多规矩还管不到我妙严宫来。”
慕鸢一听笑得有些奔放,抱着青华的手臂又蹭了蹭:“我就知道师父最大度最好了!”
白祈点头附和着,顿了顿试探的开口:“帝君,您还收徒不?”
“不!”回答的却不是青华,而是慕鸢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模样将青华护在身后,嘟着嘴道:“师父就要我一个徒弟便够了,才不会收你!”其实她不过是习惯了同白祈对着干,这做师父唯一的徒弟这样的心事她虽不是没有过,却委实是不敢说出口的,今日却一时口快蹦了出来,说罢自己都傻了。
白祈因她的反应愣了愣,便听青华淡声道:“你有你家祖母相授岂还需要拜旁的师父?我青华此生得一徒,足矣。”
慕鸢面上尴尬的神色退去,缓缓转身万分感动地看着青华,暗自打定主意日后定不会再做给师父丢脸之事了!
白祈瞧着面前的师徒两人,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睛,嘴角藏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是夜,风府之中已经是彩灯高挂,染足了喜庆的气氛。
晚膳用得有些多,慕鸢觉得撑得慌便拉着白祈出门闲逛消食。走在风府的后花园中,看着流光飞舞的琉璃盏,白祈问慕鸢为何不拖着她师父出来,慕鸢吐着舌头说不敢。
白祈侧头望过去,夜灯下的慕鸢居然也有一些眉目如画,嘴角勾着一个浅浅的酒窝,看着有些醉人。
正看着,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以为是奔走忙碌的家仆丫鬟,转头却见青华负手立在一株含苞未放的夜昙前旁,眸色淡淡望着这边。
慕鸢侧头想同白祈说话,却发现人没了,回身才看到师父在不远处站着,“呀”了一声跑过去,“师父,你晚膳也吃多了么?”
青华眉心颤了颤,缓了缓才道:“你不想知道风轻尘同你父亲的干系么?”
慕鸢蓦地睁大眼睛,仿若这才想起此番前来的目的,赶紧点头:“想,自然想!”
青华略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便随为师来。”
慕鸢感慨着师父头一回到风府居然能一步不差的找到他们的书阁然后在书阁中找到忙里偷闲提笔挥墨的风轻尘,这本事她若是能学得一半,日后出门便不怕迷路了!
慕鸢同白祈正纠结着如何开口同风轻尘说明他们的来意,青华却直截了当的手一挥将屋中之人定住了,转头看到两双满是惊讶的眼,青华轻飘飘丢下“省事”二字,推门进去了,慕鸢赶紧拉着白祈跟进去。
进屋之后,白祈很自觉地走过去拉起风轻尘搭在桌上的左手探到手腕脉搏处,细细诊过之后道:“那仙魄怕是受仙草滋养长大了,现下已经占据了这副躯体。”
“占据?”慕鸢狐疑的看着风轻尘,“你是说,今天白日里见到的他其实并不是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
“是也,非也。”白祈松开搭在风轻尘手腕的手,“人还是那个人,魂却换了。本体的魂魄被逼得正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呢。”
“那撤了定身咒直接问他是不是我父亲?”
青华走上前垂眸看了一眼桌上那幅画了一半的水墨丹青,几笔勾勒却已初现姿态,是个柳眉轻挑的美人,眨了眨眼,道:“倒不如直接将他的魂掬出来问问,比问人来得省事。”
说罢抬手覆在风轻尘的头顶,默念了几句法咒,只见自风轻尘背后幽幽袅袅腾起一缕银白的轻烟,缓缓凝结成一个人影,却不辨面目。人影浮于风轻尘头顶,垂下头来瞧着桌前站着的几人,声音有些飘渺:“青华帝君?”
慕鸢刚想开口询问,却被青华拦下,青华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开口道:“你是何处修行的神仙,居然认得本君?”
魂魄微微动了动,看起来似是在行礼:“小神九重天壑暄,参见帝君。”
慕鸢大惊之下差点叫出声,被白祈一把捂住了口,便听青华继续道:“那你为何会沦落至此?”
魂魄顿了顿,道:“我不过是一魂一魄,两万多年前被投入凡间,在这浩渺宇宙三十亿凡世之中浮沉,这一世湮灭便沉眠千年之后又于另一世重生,如此循环往复,无止无尽。”
青华皱眉,“你所犯何罪,竟要受罚至此?”
魂魄摇头,“我不知,投入凡世之时,我除了九重天壑暄的身份之外不记得任何前尘。”
青华抬眸望着那魂魄,眼中眸色幽深,“若本君带你回九重天,天君必不会再追究你的罪责,你可愿随本君走?”
魂魄迟疑了许久,却摇头:“不成,如今我已主宰了这副躯体三年,若是贸然离去他或许便死了,这扰乱阴阳两界秩序之事我戴罪之身不敢做。”
青华轻叹了一声,“也罢,待你过完这一世再来长乐界找本君吧。”
“谢帝君!”说罢,魂魄又化作一缕轻烟钻入了风轻尘体内,风轻尘身子动了动,趴倒在桌子上。
白祈松开捂在慕鸢口上的手,慕鸢往后退开一步,看着青华问:“他当真是我爹,可这只是一魂一魄,其余的二魂六魄在何处,本体又在何处?”
青华看着她,蹲了一顿:“这些,怕是得回九重天去问你母亲了。”
慕鸢又往后退了两步,忽而转身奔出去,白祈想追却发现青华还立在原处,便有些不解,“帝君,你不跟去瞧瞧么,阿鸢她这般跑回去心浮气躁的怕会惹出什么事端来。”
青华皱眉望着门口,迟疑了一瞬之后道:“白祈,你先去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