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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以向暖 以期暖向-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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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悄偏远的医务室里一声又一声低哑的啜泣压抑地持续着。
支架倾斜,沙发扭曲……昨晚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又出现了。全白的床上,她用力地打自己的头,指缝间扯断地几根短发飘落下来,像她的心一样张皇失措地在地上游走。
这是怎么了?明明开始只是很平常地有点头痛,她偷偷买过几次药就好多了,后来没想到一次比一次严重。原来只会在深夜发作,昨天竟提前到晚自习。
而且——她还没有考上心心念念的大学,还没有和他表白,还没有逃离这烦闷的日子,她——
剧烈的头痛却搁置了她的想法,强迫她接受事实。
终于璀璨的眼睛里再也盛不下任何光亮,泪缓缓地顺着发迹没入枕芯。
她——就这样。只能这样……
中午,向暖,章泽过来看她,健谈的两人也变得木讷,不知要说什么。听到她下午回家的消息,也只是不停地嘱咐安心养病。
回家的行李是向暖回宿舍收拾的,装东西的书包是她今年送的生日礼物。午休后塞地慢慢地就被送过来了。再过一个小时,妈妈就会接她回家。
走出那扇门,走出学校,她就是今年最早毕业的学生,最失败最狼狈的学生!
没有之一……
病房里很安静,偶尔对面的蓝色窗帘里会传来一些细细碎碎的声响,可能是老鼠。以前住底层的教室也会听到,她并不害怕,甚至有一种被陪伴的安慰感。
过了几分钟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竟不能忽视,鼾声如雷了。
是人?她木然紧张起来。
这里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来了多久?
难道她早上哭的时候就在了?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谁能如何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那她哭,她闹……那个人都听到了,看到了!
不过——心一沉又接受事实:无所谓了,反正又不会再见面,还有什么比现在更惨,更落魄?!
再看一眼墙上的钟表,还有半个小时。屋子里有些闷,她便想出去走走…。
穿上鞋子,还没迈出门又停下了。因为蓝色窗帘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柳雪薇,你没这么容易认输吧!
语气是疏离高傲的。
是他?!她错愕地转身,紧盯着那一片天蓝里模糊的身影。床边的支架高吊起一个大药瓶,比自己的还要大一倍。里面还剩三分之一的药液缓缓注入蓝色的窗帘里。
他又受伤了?
隔着窗帘,他继续说,“我说过我要让你时刻感受我的存在,而你也放言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我失败的样子。柳雪薇!从那天起,我就不敢懈怠,我想我的劳动成果有目共睹的,而你——却还没做到!”
没有变,他的趾高气昂。还是那么骄傲,喜欢以哗众取宠的方式搏人眼球,只是她有些累了,懒得去厌恶,去反感,去反驳。
“祝你早日康复,卢缙。再见了。”
“再见?你想认输吗?……”
她决绝地迈开脚步,他的话也就这样被轻易地放置在身后了……
最后,他和她竟能这样安静的告别了,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啊!
走出门,酸疼的眼睛还想涌出什么……
她却仰起头,只想在这片模糊里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这片天空的样子。这一天,天很蓝,云有点多,不知道和昨天是不是一样。印象中,叶子应该比前些日子的更绿一点。花坛还残留着几瓣残破的花,风吹的时候,竟也坚强地不肯飘落。只是夏天已经来了,春天走得蹉跎,花季就这样过去了。
她不想走得这么匆忙。
却更深切地体味到,世界上有一种情绪叫——无能为力。
已经无关心情了,似乎心早已茫然走失,不在这里了。
她用手捂住胸口的位置,直挺挺地,僵硬地,站在一个树影摇曳的树下……
作者有话要说:


☆、(3)

过了几天,她在家里看电视,妈妈突然打来电话说,房子找到了,离学校不远,明天就可以搬过去,向暖,章泽都会过来帮忙,妈妈也会陪读直到高考。
学校对于寄宿生出校一直管得很严,必须有班主任签字才会放行。记得之前有一次向暖返校回来,一天到晚模仿班主任的字体,写了三个本子,却还是在保卫科一呈交就被扣下了,然后被罚站了三天。
如今,她在学校旁边租房子,向暖章泽竟这么顺利就出来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除了亲人朋友,还有一个人这样的不甘心,那张没有期限的请假条,那些每天班里喊起的校训,那通不久前打过来的电话……终是一句,师恩难忘。
昨天医院的体检报告下来,她没什么大碍,除了熬夜太严重有点神经衰弱以外,头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买的假药。听到这个消息,她竟冲动地给消协打了举报电话,然后向暖发来短信说门口的“兽医馆”被取缔了。
万幸,生病只是虚惊一场,却这样姗姗来迟。冥冥之中,她经历了一次洗礼,开始思考以前的事情。回家的一次争吵,妈妈痛心疾首:我以为我只是遂了你那颗上进的心,原来,这么多年竟是我一厢情愿啊……
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多么的不幸,却并不清楚有多少是偏执作祟。也许谁都不怨,也许不该羡慕……
那个下午,禁闭的卧室门只有无序的啜泣声。
陪读的日子,时常会看到妈妈盯着她发呆,被她发现后又会尴尬一笑。妈妈辞职了,丢下了还在上小学的弟弟,除了做饭、打电话、买菜,整天无所事事,总呆在屋子里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她理解,人在陌生环境里是最需要安全感的,却不耐烦她总是在她复习的时候或叫她喝汤,或叫她吃水果。班里的进度让她有些吃不消,也不敢贸贸然回去,有时候只能看着卷子干着急。不开心就把气撒到了她身上,妈妈也只是受着。
直到后来无意中发现那些都市报纸健康版中花花绿绿的记号,翻来笔记本里精心设计的食谱,想起妈妈每天早晚都会消失的两三个小时,才觉得这场病其实应该来得早一点。
“快乐需要自己成全啊”
早年看到的一句话,现在想起来依旧深刻,只是——不再是以问句出现了。
向暖和章泽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过来,后来又加上了亓一。向暖的理由是,班长也应该慰问一下同学。
那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章泽之后,亓一就当了班长,算算已经有三四个月了,不怎么尽责,却也没有什么毛病,泯然众人的那种。
每天,章泽拿着卷子,亓一拿着水果,向暖两手空空,一进屋,嘴巴调到最忙。又这样过了一个月,时不时有同学过来探望。面聊或声访。
有人就是喜欢特立独行。
每天下午四点半,妈妈前脚刚走,不出十分钟他的声音便会出现在窗户外面。开始是《相信自己》,《假如生活欺骗了你》,后来变成了语文古诗文背诵。他的声音很特别,得天独厚略带磨砂的历史厚重感让他不愧‘第一才子’的称号。
早年走在校园,偶尔也会沉醉于他描绘的美好世界,想到他在调音台戴着耳机在播音台指点江山的样子。
很久很久以前,他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个长相俊秀而又有些腼腆的同龄男孩儿。可能好感不多,却绝对不差。只是他不该,不该在中考前一个月表白,还说什么“我知道你数学不好,我可以帮你,帮你考上我们市最好的高中”。
“我知道你数学不太好,我可以帮你,帮你考上我们市最好的高中”看到这句话,她将那张精美的信纸撕得粉碎。
理直气壮的去找他,大骂一顿。“你以为你数学成绩好就目无一切吗!卢缙!你以为被你喜欢我就会感恩戴德吗?!别忘了,我还是第一,即使我们只差一分,就是这一分,我就会一直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你狼狈的样子。”
真正的喜欢不应该是长久的等候吗?只为把那份真心放到最恰当的时刻。
她不是那种矫揉造作的小女生,也不是那种只能依附在别人身上的女孩儿,
所以他只能成为她成绩下滑的牺牲品和出气筒,甚至连感激都得不到。
又过了两三个月,两人在同一所高中相遇。他成了文科生,她成了理科生,他成了问题男孩,她成了模范三好…
愧疚的时候就安慰自己,他是校长的儿子啊,无论多惨都会有出路的,他可以拼爹,而她只能拼自己。
可是现在他天天这样要干什么?
为什么?
“曲曲折折地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叶子出水很高,像亭亭的舞女裙……”
今天他背的是《荷塘月色》,最后一句“快乐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在记忆封笔的时候一下子清晰了。透过玻璃窗,他默默地离开越来越远,心竟没来由地泛起一丝惭愧。突然觉得:他其实也就只是一个寂寞男孩。
向喜欢的女孩表白又有什么错?
只是错的人从来不肯认错,有些人就只能迁就了。每个人都会有一个让自己迁就的人,而让她迁就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晚上,向暖兴冲冲地狂奔而来,后面跟着一手卷子一手水果的章泽,再往后看,什么也没有。
确实只有两个人。这样的组合一直持续到她回校。
张望间,他们已经走进了只有二十平米的小房子,向暖手里拿着信,眉飞色舞:表姐,表姐!程轩哥哥来信了,他邀请我们高考过了去K市玩呢!
是吗?心里说不出高兴还是失望。
他来信了,真的好想他。
好想好想!却只敢偷偷地想,静静地想。
卑微的心甚至连最真实的情绪都要掩藏起来。
这就是那种毫无底线的迁就吧?
她,向暖。顾程轩。从小就玩在一起了,只是相比向暖和他,她更像是附属品,三人的聚会也会因为她的缺席变成两个人的玩闹。
她和向暖同岁,和他差三岁。开始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让哥哥这个称呼更理所当然些。慢慢地,三岁的差距就体现出来,小学毕业后,她们一直沿着他的轨迹行走,只是再也没有同在一所学校念过书。
后来,他上了大学,参了军,又已是两年未归,漫长的嫉妒里,不知什么时候情感就升了温,越了界,在时光中淌出一条百转千回的小河,湿哒哒的,再也变不成原来光洁平整的样子。
屋子里,向暖还在转述信的内容,程轩哥哥好像要去参加一个什么特别重要的任务,如果完成出色就可以晋升为排长。
那他还会在K市待着吗?
突然一种好像去K市上大学的冲动,就算不去K大也好,能时常见到他就够了。
向暖脸上许久未见的笑容,欢快的声音,上扬的语调,不知何时也变得有些刺耳。对于爱情,爱他的“情”,除了‘寤寐思夫’的情绪,她恐怕也得不到太多。
“有些不舒服,明天再把作业给你吧!”
第一次,她的情绪没有藏好,发泄出来。而微微地忐忑之后心又安静下来。
还好,还好……向暖还是依旧——不曾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4)

得益于书信的到来,第二天晚上,章泽说班级课程进度的时候,向暖贴心地插入了一些最近学校的动向。
反复的日子终于有了些许微漾。
“再过几天就是五四青年节,学校里允许班里举办联欢晚会,但高三年级还和平常一样,要上晚自习的。”
明明知道没什么关系,听到时也是高兴的,总算还没有与学校完全脱节。
过了一天,不谙寂寞的向暖又送来新动态,说高三年级可以办晚会了,不过不是联欢会,而是追悼会。
低年级一个男学生跳楼自杀了,事情发生在昨晚晚自习结束到宿舍熄灯前的那段时间,从东教学楼五楼一跃而下,当场死亡,尸体是第二天晚上发现的。遗书都写好了,因为受不了学习压力和成绩落差。
听到的时候,震惊而惶惶。
恍然中,像是看到可能出现的另一个自己。
五月四号傍晚,第一次走出小屋和向暖踏进校园。离开一个多月了,学校里笼罩的低迷还是压地人喘不过气。上楼时,走在前面的人还在讨论那个学生的死因,什么血肉模糊,从高一年级五楼卫生间跳下去的,半开的玻璃窗上有他手指挣扎的血迹,下半部分的窗棂都被扯掉了……
再仔细去听,人远了,声音也不太真切。手都是抖得,直到向暖提醒她手中的糖果掉了,她才木然发觉。有点不知所错说不出是庆幸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
远远地,外面的拉花、气球赫然醒目,教室居然是按联欢会的现场进行了布置。一走进门,后桌小雯就拉她过去,一边吹气球,一边聊校园里的八卦。讲到今天的升旗仪式,说教室布置成这个样子好像是校长的意思,他在全校师生面前道歉,抑扬顿挫地激励大家,死者已逝,生者还要努力活着,覆辙不能重蹈……
“青年人就是要有坚韧不拔,苦中作乐的品质。”看小雯的样子,像是校长他老人家的亲临。
只是——这些话,他和他儿子说过吗?
学校里又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儿子是大名鼎鼎的卢缙呢?
前几天,他突然说,“你一直说我养尊处优,知道我是校长的儿子,可是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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