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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心经-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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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冰厚三尺,素雪覆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她喃喃细语。竟是脱口而出了这样一句诗。

“福晋。”

恪宁回头,外间一个丫头持着烛火慢慢走进来。小臂上还挽着一件莲青鹤氅。原是兰贞。

“这么早,你就起来了?是我搅了你了。”恪宁淡淡一笑,接过衣服。

“主子说的什么话。奴婢自小学着伺候人,主子每次翻身,奴婢都能知晓的。见您这么早就起身,怕您着凉。”兰贞将声音放轻缓。很自然的帮恪宁披上鹤氅,又拿了暖手炉来。

“你跟着我额娘很久?”恪宁忽然问她。

兰贞迟疑了一下,才轻声道:“奴婢是个孤儿,也是被夫人捡了回去。后来将奴婢寄养在一个下人家里。还请了先生教奴婢识些字。奴婢这么多年承夫人恩情。夫人要奴婢做的一切事,奴婢都会尽全力去做的。如今,奴婢是主子的人,主子的吩咐,奴婢也定会全力以赴的。”

“我其实,真的没什么事情要你去做。你不过和玉景一样,做些分内差事就罢了。”恪宁啜了一口热茶。

“主子什么都不做,或许,正可谓以静制动。其实,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主子,只不过,有些人终是看不透,也跳不出而已。”兰贞将那烛芯挑了挑,光线稍明。

“你倒是很玲珑剔透的。我额娘从来都会用人。一个你,一个阿奇。”

“也是的。阿奇姐姐怎么也不见人影?”

“她这个时辰,一定又去习练武艺去了。这个丫头,都成了痴了。”

她俩人闲谈了一会儿,天光就已大亮。玉景醒了,赶忙着帮恪宁拾掇梳洗。有这一年夏天留下的茉莉霜,恪宁忽然想起来,让玉景取了来,往脸上匀了,又用水汽蒸了蒸面部,稍等一刻,洗去,脸上便呈现净白匀滑的光泽。玉景兰贞瞅着她笑了笑。
“怎么今儿主子又想起这个来了。主子真是的,天寒地冻的也出不了门,想出方子弄得这么美,不知道给谁看!”玉景熟悉恪宁的性子,也知道这几日,她和胤禛好的蜜里调油似的。忍不住打趣她。

正这时,阿奇进来了,满头满身都是雪,紧张兮兮的。

“你这又是往哪里胡闹去了。回来的这么晚?”恪宁笑道。甚少见她如此狼狈。

“主子你可不知道,才刚奴婢在后面练武的时候,不知怎么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人瞅着我似的。过了一时又不见了。我怕会不会有什么贼人,就赶着回前面。也不知是不是这大雪地的光盈盈的。觉得仿佛有个人在那房檐上,可我在一看,就没了。我想就是那功夫再深厚的,也不能这么快。可是我怎么找就是没见有什么。这不是怪了,外面冷嗖嗖的,我这么一想,心里就犯毛了,可不是撞克着什么?”阿奇疑神疑鬼的说。

“别浑说!大清早起,你准是累了眼花。真有人的话,外面的侍卫早就知晓了。还能让他跑。再说,你不是很有本事,还能放跑了毛贼?”玉景笑道。其实心里也有点疑惑。

“都别说了。府里这么大,人又那么多,哪会有事。阿奇你怎么也胆怯起来。”恪宁正说着,却听外面“咔哒”一声,倒像什么东西砸到窗框子上了。糊了众人一跳。恪宁自己心里也吃了一吓。到底又好奇,便拉着阿奇要出来看看。阿奇心里发虚,一推门便大喝一声,引得守在外面的侍卫哗啦一下都出来了。却什么也不见。众人正纳罕,恪宁低头见窗子底下贴着墙根,被积雪半埋着红灿灿的一样东西,伸手拂去上面的浮雪,竟是一支新鲜的野玫瑰。好生意外!枝条上的细刺都被小心的剪去了。这支花娇嫩的仿佛还带着初晨的露珠。可这冰天雪地,竟有这样的奇事! 

“咦!这可是神了!阿奇姐姐,你就被这个唬的一惊一乍的?”玉景捂着小嘴傻乐。

恪宁瞧了瞧手里的这件东西,实在蹊跷。只得吩咐侍卫们再将四处巡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也就作罢了。

她将它插在一支青花仕女瓶里。注上水,撒少许盐让它开的持久一些。她一直坐等,烦了就在后园小径上随意走走。直等到夜近午时,胤禛才回来。恪宁看他神色不好。刚想把晨间的这件奇事告诉他,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是瞧着这位子终于空出来。居然,连三哥也……”他一脸厌恶,将朝服随意一丢。
“三哥又怎么?”恪宁不由得也小心翼翼了。这几日他的性子忽好忽坏,阴晴不定。一时像没了她便不能活,一时又终日不见人影。

“他向皇阿玛说什么,二哥是被巫术魇的。还说是大哥请了一个什么喇嘛做下了这事!皇阿玛此时正是心烦意乱,哪里禁他把这些私底下肮脏勾当说出来。立时就拿了大哥。我看他们是都不嫌乱!人人来搅这浑水!”

“这下好了,三哥连靶子都没瞄准!这一箭可是射偏了!”恪宁听了冷笑一声。
“你又有了话说!”胤禛突然眉头一舒。盯了恪宁一眼。

恪宁迟疑了一下,终还是说道:“再怎么样,皇阿玛最疼的还是太子!”

胤禛听了这话,嘴角抽了抽。忽然抬头看看恪宁说:“看来他们都打错主意了。”





念奴娇

皇帝在暖阁里小憩。不时看看外面连绵下了数日的雪。不免有点黯然。诸事不顺,今年的冬天又格外寒冷。他有几日没有上朝了。只是着人将紧要的折子递到乾清宫来。其实,当下这个紧要时刻,没有什么事情比推举新太子更紧要。可,皇帝自己也明白,无论众意属谁,都不是自己心里的那个选择。虽说如此,他自己到底要什么,要怎么做,他自己都还是没有想清楚。如今太子废了,关在上驷院。囚禁了大阿哥,又秘密禁足了胤祥。作为皇帝,他明白这些都是必然的。可是作为父亲,自己骨肉身上受的苦痛,会成千倍万倍增长。而更残忍的是,他痛的不被人知晓。

“万岁爷。”魏珠在旁轻声道:“四阿哥请见。”

自从上次胤祥的事,皇帝几乎有点抗拒见胤禛了。好在后来这些事情,没有惹出什么大风波。朝里朝外虽有议论,也都没什么大碍。他平日看胤禛神色,都不见异常。倒对他的涵养功 夫多了些赞赏。这个孩子不比年轻时了,稳重老成多了。大概那一日是真急了,才在自己面前露出本性来。这样也好,到底没有抹煞真性情。只是今日冒着雪请见,不知道又生了什么事情出来。

胤禛进来恭恭敬敬请安行礼。见父亲面色有些颓唐。不免问道:“皇阿玛近日诸事劳神,万不可过于操劳。不如让太医院用些补养的汤药,皇阿玛也要多多静养才是。外面的事情,朝中诸臣定然会尽心的。”

这几句话若在平日也没什么大不了。可却正对今日皇帝的心境。听了自然舒心不少。
皇帝微微叹了口气。“你也憔悴了。不知道是怎么了,你小时候身上从来也长不来几两肉,到如今这样年纪了,还是如此。你都这么大了,朕也果真是老了!”

父亲突然这样说,胤禛脸上微微有点泛红。毕竟这语气像是把他当孩子一样的。他一时讷言,只轻唤了一声:“皇阿玛!”

父子天性不过那么一瞬间,皇帝马上转了神情又问有什么事要承奏。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近日天气转寒,儿臣想上驷院那儿,还有……或许需要多些照应才是。以防那些奴才……”胤禛本来想好要怎么说,刚才被皇帝那几句话搅得心里有点乱。

皇帝一下子就明白他的意思。见他说得结结巴巴,还以为是他有所顾虑,倒更显得心底憨直,看他平日还是伶牙俐齿的。能够体念兄弟,敢在这种时候说这些话。今天,皇帝对自己这个儿子真是要刮目相看了。

“朕都明白。你去照料一下,还有胤祥那里,你担心,就去看看他。”

胤禛心头一喜。谢了皇恩。忙退了出来。未出宫门竟然碰上张廷玉。他这几年圣眷正隆,令他人侧目。但这一时确实眉头紧皱,好像有什么烦事。

“衡臣往哪里去?”

张廷玉一抬头,见是胤禛,忙施礼。

“一脸苦色,我们大学士这样侧帽风流,今天这是怎么了?”胤禛心情好,连话也说得俏皮起来。
“四爷说笑了。我刚才在朝房里,那里人多,有些憋气!”张廷玉苦笑一下。说的含含混混。

“朝房里憋气,他们都聚在那儿?”

“万岁今日推了朝会,诸人都没离开。还在那里讲推举新太子的事。”

“哦。”胤禛轻轻冷哼了一声。“你怎么想的?”

“臣想这件事,虽说要众臣举荐,到底还是要万岁爷亲自裁夺。臣子还是要尽自己本分才是。所以,臣还没有想过。”

“我听说,马齐在里面联络众臣。你该不会是躲他躲出来的吧?”胤禛想了想,知道张廷玉一贯谨慎。不会露出口风的。

“现在看来,举荐八爷的,的确很多。他还将“八皇子”三字书在手上。有人摇摆不定,也被这阵仗喝住了!”张廷玉到底也忍不住,发出一句牢骚来。

“算了,我们这样的人,最后还是随波逐流来得好。正如你说的,尽了臣子本分就是。”胤禛听马齐竟然公开这样做,心里一股火往上冒。但转念一想,关自己什么事?废的不是自己,举荐的也不是自己。根本没人把自己当回事。他这么一想,反而火气平了。因为更深的憎恶,他在表面上先冷静下来。

别了张廷玉,他先往上驷院来。太子暂时还在这儿。但他确信,要不了多久,太子就会离开这儿。

对于这个二哥。他并不是嫉妒他。但却也谈不上真心待他。只不过,他倒了,自己半点好处捞不到。反倒是因为以往的表现有可能被当做太子一党。那样就太不利了。如今,还是要拉他一把。无论是否成功,挡了一时风浪才是。

他奉了皇帝口谕才能进来探视。命下人们仔细打点胤礽衣食起居,万不可懈怠。叮嘱一番,才来到胤礽居住之处。炭火倒也生得很旺。胤礽披着件大毛裘背对着他坐在窗口下面。看来,胤禛的担心也是多余。到底没人敢把他怎么样。

“二哥。”他极轻的说道。

胤礽不知是否在出神儿,一时并没反应。胤禛又向前走了两步再次唤道。他这才微微侧过身来:“谁还来找我这个二哥?”

“是臣弟。”胤禛竭力使自己神色温和些。不要像个探监的。
胤礽眉眼一皱,脸上浮出一个诡异的笑。“四弟就是脱俗,这个时候不避嫌,还来看我这个废人?”

“天凉了。寒气这么重。知道一般人进不得这里,所以……”

“嗯。”胤礽没听下去,忽然起身一捻胤禛的下巴。“你想什么,别人不知道,我还是清楚的。”

胤禛被这个动作弄得很被动。像是大姑娘被戏弄了一样。脖子一撇,躲开胤礽的手指。

“你怕了?”胤礽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你怕,我可不怕。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他像是个醉汉一样一把攀住胤禛的手臂,另一只手,扮住他的脖子,把脸贴上来低低的说:“你早说你也想要这个位子,我早就把它让给你。也不至于今天了。不过,你要是我,说不定也会被关在这儿!”

“二哥,你不要乱说话。此一时彼一时了。”胤禛想挣脱他。
“你不信?”胤礽放开他,忽而又说:“只可惜,明年或许就没有人送你那些山茶了。可惜,真可惜……”

胤禛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对话。几乎觉得胤礽真是中了邪了。便将带给他的东西放在一旁。转身想离开。胤礽一把拽住他。对他此时虚弱的身体几乎是用尽了全力。

“你不信也没什么。你就是要我这条命,我也愿意给你。不过,如今我也是贱命一条了!你也看不上了!你今日来看我的这份情谊,我不会不还。”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又道:“你去西郊我那所园子里。把那个姓白的除了吧。越快越好。否则我不在,让他寻机会逃出去,小心他对皇阿玛和恪宁不利!”

“姓白的?”胤禛不解。

“白千一!”胤礽恶狠狠的说。

这三个字一出口,胤禛只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谁能想到,这个朝廷缉拿了十几年的重犯,竟然就藏匿在当朝太子爷的别院中!想起那一年恪宁被抓,惟雅流产。而身为兄长的胤礽竟然会窝藏这个人,一点也不念骨肉亲情。就好似一团熊熊大火窜到胸口来。

“你怎么会?”他怒道。已是不知道该如何说了。

“我喜欢。我喜欢男人,比娘们都好看的男人。怎么,这么多年你都不知道?”胤礽一脸你奈何我不得的表情。他现如今已是破罐子破摔了。

胤禛不想和他纠缠,劈手便甩开他的揪扯,转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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