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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父皇!这件事儿臣也有所耳闻。只是要镶儿一个人去,恐怕未必能对付得了吧。”她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天政有些担心。
“当然不是要他一个去,朕是想让他协助你彻底去查探一下。”景舜帝微微皱眉,这件事,天政也许是最合适的人选了。不过他并不想这样告诉儿子,只道,“你身边虽也有几个人,恐怕到关键时候也还是要靠亲信之人;而且你至今又不肯娶妃,没个外戚势力,这对你很是不利呀!青州之地广阔富庶,又是你母后出生之地,你要让它成为日后最忠于你的力量!这次,正好也替父皇去看看君柳园吧。说不定,你也能在青州找到你的太子妃呢!”
天政听父皇如此良苦用心,又是这样对母后深情如斯,忙躬身谢恩。
景舜帝续道:“你要走最艰难的路也好,现在你还年轻,多锻炼也是有好处的。不过,你也得千万小心。一旦几方力量略有失衡,就会发生不可估量的变化,你一定要把握好机会!该当机立断的,就不要犹豫拖延;该牺牲戗灭的,千万不要手软!为帝为王,决不能有妇人之仁!”
“是!父皇教诲,儿臣谨记在心!”天政忙道。
景舜帝看看站在下面的儿子:气朗神清,潇洒俊秀,尤其是那一双眼睛与他去世十几年的皇后几乎是一模一样。想到刚才所提之事,一时心里又是黯然,又是莫名的激动。
、第二八章
几日后,长宁亲自到京郊外十里亭,送走哥哥和“夫君”,洒泪而别。独自回驸马府,真觉分外凄凉。
天政催马前行,他身后是夏镶、卫衡和张欣等人。本来他想让卫衡留京,只不过伏恨宫一向都是卫衡出去查探,而且他在江湖行走更多,对江湖和伏恨宫之事也更为熟悉。
夏镶终于摆脱了驸马府和长宁,心头自是轻松很多。她快马加鞭,赶上前去。
天政看她到自己身边,却又欲前不前,微微勒紧缰绳,落后一些,与她并驾齐驱。夏镶一笑,“太子兄,想赛马吗?”
天政淡淡道:“有什么好赛的,难道以前没赛过吗?你能比得过我?”
夏镶一番热情被浇了一瓢冷水,只得也放慢马蹄。
“哼!看来你是很高兴离京啊!你们新婚燕尔,长宁儿对你可是泪水涟涟,难舍难分!”天政斜睨着她,似乎大为不满。
一提起长宁,夏镶一团高兴自更是大打折扣。唉!长宁……
卫衡看太子打马奔远,这才赶上去,对沮丧的夏镶道:“镶儿,怎么回事?”
“没什么。”
“太子难道对你有所怀疑了?”
夏镶不语。其实,她偶尔也在想,这段时日太子或许是在怀疑试探她。可这世上唯有爹娘、师兄和四姊知道她是女儿身,她在太子面前也格外注意,加上她又和长宁成亲了,太子又怎么会空穴来风,想到她是女子?如果真的有一点怀疑,那也早该有机会揭露真相,将她打杀,为最疼爱的妹妹讨个公道了吧?所以,她有时又觉得太子对她可能真的是有点断袖之意。不过因为她是长宁的驸马,他才那样矛盾痛苦吧!
卫衡默默看着她,知道她甚是为难。若是为讨好太子,对长宁过于“恩爱”,只怕长宁陷入更深;如今她一心为长宁的终身着想,却又极易被太子发现身份。也许……
“也许,太子知道你身份,也并非就是坏事。”卫衡看着夏镶愈加秀逸柔美的小脸,低低道。
夏镶蹙眉,“怎么会?事已至此,若不是因为姊姊,其实这身份也没什么,我一点也不介意一辈子做个男儿!”反正她从未穿过女装,做回女儿,只怕还不会呢!
看师兄似乎又不高兴起来,忙又一笑,“唉!也是我倒霉,偏遇到公主跟我年岁相差不多!如果她很小或者很大早就成亲,我就不会遭遇如此尴尬……师兄,你说是不是?那样,也就不会麻烦你——”
“镶儿!”卫衡截断她的话,“你也许不该习文练武,有如斯才华!否则,你就不会有机会名扬天下,惹人注意。”
那倒也是。
天政回头,看卫衡和夏镶两马并辔而行,两人又极力低声说话,身子也凑得很近,不由高声叫道:“夏镶!”
夏镶忙拍马赶上前去。
天政执鞭指着前面一处三岔路口,“前面二百里外有个章曲镇,镇外就是着名的凤嘉双塔。我们看谁先到,拿到塔上唯一一个飞龙玉风铃!”
“啊?”
天政不理睬她的惊讶,续道,“你走左边,我走右边。”说着扬鞭打马而去。
夏镶撇撇嘴,回头看一眼师兄等人,双腿一夹,也拍马绝尘而去。
卫衡看看已飞驰而去的夏镶身影,却也只得和张欣等人驱马奔道右而去。
*******
“什么?夏镶跟着太子去青州了?”永安吃惊地问。
储氏微笑道:“永安,这有什么奇怪的?他是长宁的驸马,自然是太子要好好培植的势力。跟着太子又有什么不对呢?不过,这可是一个秘密行动,妹妹自己知道就好,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哪!”
“这个自然没什么奇怪的。我只是想,他去青州……?”永安也略感不安。
“永安!你也为他担心么?放心吧!他怎么说也是驸马,不会有事的!谁敢动他呀!要不然父皇怎么会让他们去那里呢?”
永安看着储氏,淡淡一笑,“皇嫂说的是。”
“永安!长宁他们搬出去也有半个多月了,你又瘦多了!其实,那个夏镶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思念?”储氏也回她淡淡一笑。
“皇嫂既然说他不好,怎么也三天两头跑来和我提他呢?”
储氏微微一惊,忙道:“永安,你胡说什么!皇嫂不过是关心你罢了!”
“关心我?”永安冷哼一声,“我是什么尊贵身份,值得皇嫂关心?”
“永安,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贵妃娘娘难道没对你说什么吗?”储氏低声道。
“母妃从不和我说你们的事。”永安冷冷道。
储氏听永安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自然分明还是知道“你们”的事的,于是笑道:“妹妹,你本就是个尊贵的公主,又哪里比那长宁差了?事成之后,我们自然是各取所需。”
“只怕我母女二人也只不过是替人做嫁衣罢了!”
“妹妹,你这样说就错了!我们王爷母妃身份卑微,而且早就去世;贵妃娘娘身份高贵,即使现在一直坐不上皇后之位,将来做个太后也不错呀!”储氏微笑着带点诱哄的语气道。
“皇嫂!你好像比大皇兄还会钻营,我小小一个永安,怎么能斗得过你呢?到时候我能得到什么?”
“妹妹这么有心计,怎么可能斗不过我?现在妹妹就把我看得透透的,我能有什么瞒着妹妹的呢?”
“哼!”永安瞥她一眼,轻哼一声。
“妹妹!皇嫂再告诉你一件事,保证让你高兴。”储氏忽然笑道。
“什么事?”永安见她笑得暧昧,奇怪道。
“皇嫂探知了一个惊天秘密!虽然还没有完全坐实,但应该也差不离。”储氏凑近她耳边,叽咕一阵。
永安大吃一惊,摇头表示不信。“他即使不喜欢长宁,也不至于那样吧?”
“是啊!即使退一万步来说,也不该如此。我想,如果他不是胆小,那定是他另有喜欢的人!”储氏撇嘴,“不过,我还是认为是胆小!以其父推断,可想当然耳!”
永安一愣,“什么,他父亲?哦,就是你说的,当年不敢娶令堂的夏承业?”
储氏冷笑道:“不错。当年夏绍周方坐上宰相之位,照说身份也算高的了;他妄图攀上我外祖,却不料他儿子不争气,竟不敢答应!后来才跑到外面去私娶了一个乡下塾师之女呢!
永安低头沉思。
储氏轻蔑地一笑,又道:“那个夏承业不识抬举,只好在外面飘泊了十几年,夏绍周也不敢接回儿子。我外祖去世后,才让儿子回京。其实,谁还在意这小小一件事呢!”
永安皱眉道:“夏承业是这样,但夏镶也不至于真的就和他父亲一样吧?”
“夏镶虽然说是满腹才华,从小也在外面受苦,而且他母亲出身低贱,心里自然还是有自卑之心的!不过,圣旨要招他为驸马,他自然不敢像他父亲那样逃脱了。可是,心里也必然是害怕之极,你没见他见了长宁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吗?”
“他……”永安眼里略有疑惑,“他对长宁似乎的确是那样。可是,在旁人面前他却是毫无猥琐之相的,而且他就是和父皇谈论政事,也是神采飞扬,毫无惧怕之态的,那样子怎么可能是自卑呢?”永安就是喜欢他那满脸阳光,明媚灿烂的样子呀。
“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嘛,既自尊,自然要伪装不自卑,不然岂不更让人瞧不起?而在女人面前,尤其是自己最亲近的妻子面前,可就不一样了!这个社会男尊女卑,他那么优秀,却还要在比自己尊贵的女子面前过一辈子,自然会更受不了了!”储氏道,“所以,那个夏镶真不值得长宁嫁给他的。就是永安你,即使非常喜欢他,也别想他这样的人做什么丈夫,这样的丈夫还不如没有呢!”
“你胡说什么!他是我姊夫!”永安面色一沉,十分不高兴。
储氏不以为然地一笑。
永安怒气上来,立即反击,语气极为尖刻地道:“怎么皇嫂对那个夏镶这般有兴趣?是我大皇兄只顾自己寻欢作乐,冷落了皇嫂,皇嫂耐不住寂寞了?不过,皇嫂真是好算计呀,大皇兄总是你丈夫,夏镶若落入你手,也只让你玩弄而不必有此忧患了?哼!夏镶若是如你舅父的那些娈童一般,又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储氏也不由愕然于这位年纪尚幼的公主的老辣。
*******
卫衡飞身跃上高塔,翘首往镇外左边一条大道望去。他们都已到了大半个时辰了,太子早已亲自上塔,找到并拿到了那个飞龙玉风铃。夏镶怎么还没到呢?不会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人出事了吧?
天政也早已不耐烦,心里只奇怪夏镶究竟为什么会在那一段路上会耽搁这么久,但面上却不甚担心。
“太子!属下去看看?”
“这里距京城并不远,不过就是一段山路,又能有什么事?”天政不屑,夏镶不会连独自赶路也会出事吧?这个卫衡,未免太过于关心了!
“那我们……”
“我们先进武州城。”天政看看渐渐坠落的斜阳,俊颜更是阴沉,睃了卫衡一眼,翻身上马。
卫衡无奈,顺手在塔前的一棵古柏树干上做了一个记号,跟了上去。
一直到了晚间,他们在武州城一个大客栈住下,夏镶也没有赶来。卫衡坐立不安,但见太子不动声色,泰然自若,也只得继续忍耐。一直到夜色黑透,太子等人就寝之后,他才换上夜行衣,决定星夜去接应夏镶。
、第二九章
群山连绵,层林尽染。
夏镶放马奔驰,虽是山路起伏崎岖,她也并不在意。此时,若是在山顶高处眺望,必能看见山路上一个白色身影忽隐忽现,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奔了一阵,又是上山,坡度较大。上到山腰处,夏镶勒住缰绳,马蹄放慢,她环顾四面。夕阳西下,落日熔金,暮色中的山林更显辉煌灿烂,那色彩的热闹中却让人感到分外凄清。夏镶很少独自一人在这样空旷夜林里行走。这时,除了马蹄“嗒嗒”的声音,万籁俱寂。
她勒马拐向右边山路。这座山翻过,再走几十里官道,就该到章曲镇了。
下山,马行更缓,夏镶也不着急。其实,那个太子天政莫名其妙忽然要如此赛马,她也没必要就非配合他不可。反正她对那什么凤嘉双塔,什么飞龙玉风铃一点兴趣也没有。而这时候如此自由自在,不必面对他们,没有任何负担,她才不要早到他们面前去自讨苦吃呢!
一抬头,一根横逸而出的枝桠拂过她面颊,上挂着几颗已熟透的紫红野果。她立即想起幼时,在许州,她常和小伙伴们到山野悠游。自从回京,住在富丽堂皇的宰相府,她几乎都不曾如此亲近大自然,能呼吸这般自由自在的空气了。一时激动,跳下马,将缰绳一丢,钻进山林,寻找幼时野趣。
一只灰色的野兔从树丛中窜出,她疾奔过去。灰兔跳着从她手掌下脱身而去。她也懒得用树枝等物去击伤它,只追着野兔,要像小时一般亲手抓住。
林外骏马长声嘶鸣,似乎是遇到什么情况在召唤主人。夏镶只得放弃跟随野兔钻进树林深处的念头,反身奔回山路。却见她的坐骑旁,一个须发皆白的一身麻衣如穿孝的老头正极力拉扯马缰绳。
“偷马贼?”夏镶飞身跃到,一掌击了过去。
那老头轻轻一纵跃,闪身避过。看上去身手颇为灵活,竟是个练家子。嘴里也早杂七杂八地乱嚷道:“谁说我是偷马贼,这是我的马!是当年我养的母马下的小马驹儿!他娘的,居然不认得老子了,真